脏了车座。

  男人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眯了眯眼睛，什么都没说。

  等到车子停下，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好耀眼，好漂亮…

  简直，就像城堡一样。

  他看着自己染满尘土的鞋，甚至不敢踏进这个房子。

  男人却并没有等他的意思。

  在对他恭敬颔首的菲佣面前走过，男人仿佛尊贵高傲的国王。

  他不自觉的移开目光。

  小心翼翼，跟在男人身后，看着男人缓缓坐在了那个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椅子上，对他招了招手。

  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他走了过去。

  这里是那么华贵，而自己却…

  「裴康。」男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给我笑。」

  他先是一愣，随后抬起头来。

  男人在对他笑。

  那笑容漂亮的仿佛在闪着光。

  他下意识的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在面对孤儿院那些义工时，讨好而顺从的笑。

  ——啪。

  脸颊很疼。

  有血的味道。

  被打的跪坐在地面上，他捂着鼻子，不想让自己的血染脏白色的漂亮地毯。

  「不许这么下贱的笑！」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小小的，肮脏的少年抬起头，看到的是将自己带离那个地方的男人，带着愤怒的表情。

  「笑啊。」男人恢复了平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对他重复。

  他用袖子抹去鲜血，跪在地上，就像一个机械，再度勾起嘴角。

  「不对！不对！」

  被踢到腹部，他弓起背，伏在地面上。

  男人蹲下.身来，命令着自己的小宠物。

  「继续。」

  …

  好痛。

  白色的地毯上，溅到了恐怖的血迹。

  少年单薄瘦弱的身体伏在地面上，身上的赤红触目惊心。

  意识在渐渐模糊。

  「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个声音猛然拉扯回了他的意识。

  缓缓的，挪动着手指，攥住男人的裤脚。

  他朝着男人的方向，第无数次的，执行着男人的命令。

  笑。

  手被踢到一边，男人慢条斯理的接过身旁人递来的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的血液，是何等污秽的东西。

  「我想看的，不是这种笑。」

  男人隔着手帕，抬起他的下颌，眼中带着某些疯狂。

  「裴康，再让我看一次。看到那个罪恶的，剧毒的，高傲的笑容。」男人的面容上带着诡异的红晕，「你这种脏东西，本不可能拥有的笑容。」

  少年的嘴角，再度勾起。

  只是笑而已。

  那么，就微笑吧。

  他一点都不难受。

  自己身.下的地毯，多么柔软。

  照在自己身上的灯光，多么明亮。

  只是笑而已。

  便能换取这一切。

  对自己的‘父亲’，笑吧。

  只要能让这个人满意。

  自己本来就是下贱的人。

  只要能留在这里。

  这个漂亮的好像天堂的地方。

  …只是笑而已。

  少年低贱讨好的笑容，让男人厌恶的松开了手。

  感觉到男人的离去，他缓缓闭上眼睛。

  被厌弃了。

  要被送回那个地方了。

  「秦先生让我带您去更衣。」

  这是第一次。在受伤时被人搀扶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管家。

  「我要被赶走了吗。」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和以前一样，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他被服侍着，在大的不可思议的浴室里，洗去了一身的脏污，换上了洁白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了一种错觉。

  自己，很干净。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纯白的小少爷。

  他咬破了唇上的伤口，显眼的赤红色将他拉扯回了现实。

  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可以随意被践踏的低贱之人。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这么说。

  「请问您要用餐吗。」

  侧过头去，看着那个恭敬的对自己说话的人。

  「…嗯。」

  坐在长长的餐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食品，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拿起面前的餐具。

  静静的坐着，即使胃部由于饥饿在疼痛，他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里不是他的家。

  自己是被豢养的，不得主人喜欢的东西。

  他笑了起来，清洗干净的面容很是精致，笑容甜美可爱。

  等啊，等啊。

  直到面前的饭菜变冷，男人都没有出现。

  他明白了什么。

  得不到主人喜爱的宠.物，被关在了笼子里。

  他拿起银色的餐具，狠狠刺入离他最近的菜肴。

  不是感受不到站在周围的那些菲佣，眼神中压抑着的鄙夷与轻蔑。

  他忽然站了起来，端起其中的一盘精致的餐点，蹲在了桌子下面。

  用手抓起，塞进嘴里，大口吞咽着。

  狼狈，凄惨，卑贱。

  他低着头，舔舐着手指上的油迹。

  手被人抓住，他抬起头。

  目光所及，面无表情的西装男人半跪下来，用手帕擦拭着他的手，说出口的话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执行命令。

  「今后，便由我指导您的礼仪。」

  走过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少年身上穿着的是价格高昂的白色礼服。他的表情很淡，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曾经从未想过，自己会出戏这种场合。

  但实际上，少年已经习惯了这些。

  他一直待在那座城堡一样的宅邸里，每日的生活被各种课程排满，而社交，显然也是其中一项。

  男人再没有出现过，却也没有将他重新推回那个地方，而是仿佛遗忘了他一般。

  在宴会开始的时候，他却走出了宴会厅，来到一处偏僻的长椅上，借着灯光，看着手中的书籍。

  书中的世界，比现实有趣的多。

  「哟，怎么一个人啊。」带着明显不善语气的声音响起，「我们得好好认识一下啊。」

  少年的目光移到了那人的身上。

  相仿的年级，但那人的面容上带着张狂。

  少年没有说话，好像没有看到那人一般。

  显然，这种无视更令那人恼怒。

  「啊，这不是裴康小少爷吗。」

  又一个声音响起。

  「上次见你，你还连餐具都拿错了呢。」

  「你们也真是的，之前夏天的时候，虽然天气热，也不需要把我们小少爷推进游泳池里啊。」

  「我们只是在帮他降温嘛…」

  少年垂下了眼眸。

  好吵。

  「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有人马上就要被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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