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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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情。

  这一刀,是警告。

  下一刀,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结果。

  陆晚棠几乎力竭,左肩伤口颇为狰狞,饮雪堂大势已去,他就算是投降也没有用,位至副堂主,必然会被赶尽杀绝。更何况,他根本不会屈就,哪怕为了活命。

  “别,别杀他。”林郊剑尖点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转过身看叶修,“叶修,兄弟,别抢我的活儿。”

  叶修走过来,什么都没说,飞刀捏在指间,右手微微抬起。

  “别。”林郊站到叶修身前,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叶修的肩膀,“这你也要跟我抢,你让我立个头功行不行,行不行!到时候你也好跟我们老爷子复命,就说我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手刃饮雪堂副堂主,今生就靠这一件事准备流芳百世了,让他找人给我编本书印一印,宣扬一下我的美名——”

  说到这里林郊又摸了把脸,“再画个肖像,画帅点的,这个小伤口就别画进去了——我觉得我会被大家记住的。”

  叶修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林郊点点头,知道叶修的意思。他们年少时相识,言及至此,心照不宣。叶修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拦得住。

  他要杀陆晚棠,于他的立场,完全无法指摘。

  林郊向前走了一步,又指指点点地和叶修絮叨起来。“你这些年一个人还没过够?看你师弟,黄少天都找着了。我这虽然不争气吧……但是也算有。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啊!”

  “好吧,让你,让你,我不看就是了。”林郊侧身跨出一步,蹲在地上捡起个石块,扔得远远的,站起身来气沉丹田地唱了一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飞刀破空,声音凛冽,一瞬间如裂帛之音,混着这句生不生旦不旦的唱词,为这个血淋淋的夜晚,拉下了大幕。

  长夜将没,黎明将启,一切终有解脱。

  陆晚棠看林郊的背影最后一眼,认命地闭上眼睛。然而就在那一瞬,一个身影转身横过,冲着他扑身而来。

  “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

  飞刀深深陷入血肉,林郊站立不稳,伸手扶住陆晚棠的肩膀。

  声音戛然而止。

  这出戏,终于唱到了最后。

  “林郊?”陆晚棠霎时间手脚冰凉,他扶住林郊,手抚上他的背,鲜血一片,汩汩而出。这一刀精准而深陷,鲜血奔流,顺着陆晚棠的手掌,滴滴答答,染红了白衣。

  “只有我能杀你。”林郊的眼神偏执,他低头啐了一口血,回头看叶修,“叶修,我不准。”

  叶修站在几步之外,他什么反应什么表情,林郊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他转回身,手里长剑一抛,张开双臂向前倒去。

  天大地大,现在好了,只有我们两个。

  “我快死了。”林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陆晚棠胸口,“我要杀了你。”

  “你杀。”陆晚棠不躲不避,闭上眼睛。

  “不好玩。”林郊随手把匕首扔在地上,挣扎着侧身靠着树干,看陆晚棠的侧脸。“这时候你应该说,你这个疯子,你死吧,我去逍遥自在了。这才是我喜欢的对话。”

  “不是。”陆晚棠侧过身,试探着拉林郊的手,又不放心似的重复了一遍,“不是。”

  “不是什么啊你。”林郊没有推开他,而是一头栽过来。“我为你挡了一刀,给我靠靠。”

  陆晚棠不做声,避开伤口,让林郊靠在他身上。

  “这个动作有点亲密。”林郊眨眨眼睛,口里念念有词。“左思右想,于我们身份不合适,可是我快要死了,说不定可以有这个特权。”

  “陆晚棠,”林郊咳了一声,一大口血喷涌而出,“我觉得我有句话还是得再告诉你一遍,免得你又忘了。”

  陆晚棠俯下身去听,林郊睁开眼睛,伸手扯了扯陆晚棠的耳朵,“凑近些,不想给别人听到。”

  “我爱你。”

  陆晚棠动作一僵。

  “我爱你,改不了。”林郊抬手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我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以为我会把命看得比你重要,这些都是我以为的,可是我快死了,我还是觉得我爱你。”

  “我觉得,我的命最重要。”林郊叼了根草梗坐在山坡上,想了一会儿又干脆躺了下去。“你也没有我的命重要。我快没命了,我不练了,这什么新招式,我差点要被你戳死你知道不知道——”

  “那也要起来练剑。”陆晚棠轻轻踢了他一下,“起来。”

  “不起。”林郊随手抄起块石头扔过来。

  “不行。”陆晚棠侧身轻轻避过。

  “拜托你讲讲道理好吗?”林郊噌地坐起来,“你到底急什么急啊,这套剑法真的太费劲了,你到底喜欢它什么,你说,你给我说明白。”

  “对你有用。”陆晚棠蹲下身子,随手扯着地上的杂草,“你的幻影剑练到现在很难突破,这套剑法吃透,对你有用。”

  “……”林郊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陆晚棠你说就说,脸红什么?”

  “没有。”陆晚棠眼神有点闪躲,转过头站起来,“起来吧,练剑。”

  “给我瞅瞅。”林郊拍拍屁股站起来,“别躲你站住——喂喂喂我还没准备好你就拿剑对着我——”

  剑刃再次相交,发出欢天喜地般清脆的交响。每一招一式,指引与跟随,都恰到好处未有一丝差池,对他们来说,默契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你输了。”林郊一身大汗淋漓,一剑刺过,停在陆晚棠胸前。

  “嗯。”陆晚棠点点头,抬手擦了擦汗,收了剑。

  “我说你输了,你不是要赖账吧?”林郊拿剑尖戳了戳陆晚棠衣服,“你怎么能不讲信誉,喂喂喂,你真要赖账?”

  陆晚棠看着林郊,表情认真又诚恳。“嗯,我要赖账。”

  “你要不要脸,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坦荡!”林郊怒了,把剑一扔,探手扯过陆晚棠的衣领。“不过是谁输了谁就在下面的,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嗯……要。”陆晚棠认真地点点头,决定把耍赖进行到底。

  林郊抬腿拿膝盖顶过去,“混蛋——喂喂喂,摔了摔了——”

  陆晚棠向后一退,林郊顶了个空,他向前倾过身子扑上来,站立不稳,手里却还扯着陆晚棠的衣领,于是两个人一同栽倒,陆晚棠伸手揽过林郊的头防止他撞到,两个人叽里咕噜的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春草新绿,带着沁人心脾的草香,两个人一滚下来,像是在草堆里打滚,沾了一身的这青草味儿。这味道清淡悠远,带着点点晚露,沾衣欲湿,林郊埋头在陆晚棠怀里,闻到这味道,猛然觉得心跳加快。

  真是毫无缘由,又太没出息。林郊心想。

  可是天地之间,情之一字最妙。换个地点换个人,或许就没了此番心境。万千好景,却也只因人而生情。

  只是少年时鲜衣怒马,浪荡江湖,最是不懂珍惜。

  “别抄了。”林郊捧着一坛子酒坐过来,“来,我昨儿从我爹那儿顺来的女儿红,据说是几十年的陈酿,不知真假,来尝尝。说起来还没一起喝过酒,你总推说酒量不好,今天再敢这么说,我就把你那日偷看隔壁谢姑娘的事儿告诉谢大娘。”

  “她可是问了我好几次了,”林郊把酒坛子放在桌案上,掐着腰,学谢大娘的语气。“哎呀林郊呀,陆晚棠可有定亲,我看陆晚棠人不错——”

  “……”陆晚棠笔下一顿,“不是我偷看,是你坑我。”

  “谁信啊,谁信?”林郊瞪眼睛。

  陆晚棠:“……”

  “别抄了,一个剑谱你都抄了一天了。”林郊抢过他的笔,“我来,我让你看看我的字,那才叫飘若惊鸿矫若游龙惊天动地凤凰欲泣——”

  “呃。”陆晚棠试图抢回笔,“什么都好,就是太丑了。”

  “你才丑!”林郊大怒,“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写字,看我写完,你就知道你写的根本不好意思叫字了——”

  陆晚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林郊写字实在是丑。

  “怎么样?”林郊吹了吹墨迹,得意洋洋地举起来给陆晚棠看。

  “我是不好意思说我写的是字。”陆晚棠诚恳点头,“我觉得我那是书法。”

  “那我的呢?”

  “不好形容。”陆晚棠端详了半天得出个结论。“总之不是字。”

  林郊:“……”

  陆晚棠看着他,又再次点点头,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看来必须祭出我的独门绝学了。”林郊沉下脸,毛笔蘸了蘸墨,气沉丹田,屏气凝神,看起来颇像是有大动作。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林郊沉声说。

  “庙里有个老和尚?”陆晚棠迟疑地接了一句。

  “不是!”林郊眼睛一横,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有个小和尚。”

  “噗。”陆晚棠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小和尚写字很丑,直到有一天,他喝了一壶酒,他醉了。他醉了,然后他去写字,写出了惊世骇俗的好字,他狂笑一声,从此这种字叫做,狂草。”

  陆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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