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觉得我身上有任何味道。”喻文州说。

  “自己当然觉得没味道啦，”黄少天大道理一箩筐，“自己闻不到自己的味道，太熟悉了，但是别人就能闻到，真的，挺好闻的。”

  “不，别人也没闻到。”喻文州还是拒绝。

  “那就是我鼻子好使。”黄少天不管那么多，他只要找到来源，就像寻获了真理一样，非常高兴地重新回到卫生间去洗脸了，一边洗还一边唱歌，也不怕把泡沫吃到嘴里去。

  “你什么时候走？”喻文州站在卫生间门口，问黄少天。

  “我爸等下开车来接我。”黄少天也不客气，拿着喻文州的毛巾擦脸，“然后我要和爸爸妈妈去奶奶家了，唔，在邻市，我奶奶做的咸菜特别好吃，要不要回来给你带一坛子？”

  一坛子……喻文州被这个量词吓到了。

  “你呢？”洗过脸的黄少天神采奕奕，眼睛亮闪闪的，“你要去奶奶家过年吗？”

  “唔，出国度假。”喻文州想了想，“春节后再回来。”

  “高级！”黄少天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诶，那你一个假期都不会上荣耀了是吗？”

  “我会带着账号卡，但是不知道那边海岛上的电脑有没有外接装置。”喻文州把黄少天弄乱的洗漱台重新整理好，“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到时候看情况。”

  “有时差吗？”黄少天问。

  “有，十个小时。”喻文州笑，“你们零点敲钟的时候，我们可能才下午两点。”

  “懂了。”黄少天打了个响指，“那提前祝你假期愉快了！”

  “谢谢。”喻文州点头。

  由于黄少天一直都没有收行李，黄爸爸来了之后，还得帮他收行李，黄少天终于不再穿着单薄到处跑，他换上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还围了一条围巾，戴了个毛茸茸的帽子，看起来有点笨重，黄爸爸跟在身后提着行李箱，做了个踹他的姿势，他一溜烟地跑到车里把车门锁上了，和站在车外的黄爸爸较劲，黄爸爸一看小兔崽子要造反，作势要砸行李箱，门口立刻乱成一团。

  喻文州看了半天，觉得黄少天能有这样的性格可能和他家庭有很大关系。

  “刚刚站在门口帮你提行李的是喻文州。”黄少天掰着手指头把训练营的所有人都数了一遍，“那个有虎牙的叫陈瑞，还有个胖子——”

  “叫黄少天。”黄爸爸接话。

  “我哪儿胖了！”黄少天不服，“你不要信口雌黄，爸，我看你倒是胖了，你胖了没有？你胖了！你肯定胖了，回去我要告诉我妈和奶奶，说你又胖了！”

  黄爸爸赶紧转移话题：“训练营里怎么样，进主力队没什么难度吧？”

  黄少天严肃起来：“没有。”

  “说大话都不脸红。”

  “不是，我是自信。”黄少天说，“适当的自信是必要的。”

  他是魏琛带进来的，也是训练营里成绩数一数二的，如果不是受联盟的年龄限制，其实下个赛季就应该到主力队去的，蓝雨对他寄予的希望绝对不少，这一点是魏琛在劝说黄少天加入的时候就和家长说清楚的。但是训练营仍然有淘汰机制，等到今年的夏天第二赛季结束，达不到标准的就会离开训练营，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甚至有些成绩排在末位的人，很自觉地就退出了。

  “你的朋友呢？”黄爸爸又问。

  黄少天沉默了。他也说不好喻文州能不能留下来——说他不能吧，可是整个训练营里，没有人比喻文州战术思维更清晰，意识更出色，但是说他肯定能，他实在是手速太拖后腿，除非他手速能拼到两百以上，不然打团队赛根本没法和他打配合。

  “怎么了？”黄爸爸打趣道，“比你强，你不好意思提人家了？”

  “有些方面比我强，有些方面不如我。”黄少天倒是老实，他仰头靠在座位上，突然发问，“爸，你说，努力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如果没有天赋的话。”

  “怎么了？”黄爸爸问他。

  “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没天赋？”黄爸爸了然，沉声道，“你觉得没有就没有？你觉得你的天赋才是天赋，他的就不是？他需要努力，你就不需要了？”

  第18章

  黄少天一直到家都有点不在状态，他翻来覆去地想黄爸爸的话，又想起喻文州一遍一遍枯燥无味的基础训练，觉得大脑乱成一团，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场喻文州赢了于康成的比赛——好像是这样的，很多他想不到看不懂的战术和对地形的利用，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但是其实根本不是喻文州的对手。

  他从没把自己放在于康成的角度去想自己能不能战胜喻文州，现在猛地一想，觉得有点心虚了。

  黄妈妈终于休假了，正在厨房剥豌豆，看到黄少天回来就喊他一起来剥，黄少天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走过来，扒着厨房的门不肯进来。

  “怎么了这是？”黄妈妈抬头，“感冒还没好？”

  “好了……”黄少天拖长声调，“妈，我想看会儿地图。”

  “什么地图？你爸书房有世界地图，茶几底下有咱们市的地图，中国地图还真没有，你要看什么？”黄妈妈觉得奇怪，纳闷地问。

  黄少天被自己亲妈这种直白的理解给绕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那个地图，是游戏里的地图！我去看地图，就好比我努力上学然后做练习题，这和剥豌豆哪个比较重要？”

  “当然是剥豌豆啊。”黄妈妈不假思索地说。

  黄少天：“……我不！我去看地图了！”

  “嘿你这个小兔崽子！”黄妈妈觉得儿子不服管了，竟然撒腿就跑，她追到屋里一看，黄少天竟然真的坐在电脑前研究地图，虽然操作荣耀对于黄妈妈来说是属于“打游戏”这个概念，但是看到儿子掏出个笔记本认真地写字，她还是很欣慰的。

  虽然黄少天的字体飘逸癫狂，有草书潜质。

  去邻市过年黄少天还是带上了账号卡，除夕夜的时候吃过了年夜饭，大人都在喝酒聊天，他这个年纪的人很尴尬，既不愿意和小孩子打打闹闹，也不愿意凑在饭桌上，就一个人在卧室开小号登陆荣耀四处乱逛。荣耀的春节活动开展得红红火火，黄少天上线看了看规则，发现福利还不错。

  游戏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个点游戏玩家很少，黄少天的剑客手腕还缠着那个鱼挂件。走在路上四处和p打招呼，大多数p都会开口道一声新年快乐，有的还会塞个红包，黄少天打开一看，哭笑不得，就几个金币！打发要饭花子呢！

  他之前加过了喻文州那个乱码术士的好友，现在打开一看，人不在线，他瞬间就兴致缺缺了。手机在桌面上放着，他时不时地瞟一眼，发现发来消息的大多数都是普通朋友，他一一回复了，给魏琛和方世镜拜了年后收了两个大红包，黄少天问魏琛大黄怎么样了，魏琛连发了四五个揍人的表情，黄少天哈哈大笑，然后就没敢再提。

  任藻也给黄少天发了红包，黄少天乐颠颠地领了，然后认真地拜了个年，任藻回复他，说给喻文州也发了，但是没见他上线领。

  “他啊，不知道在大海上哪个岛度假呢。”黄少天回复他。

  “哦哦，你知道的不少啊。”任藻回道，然后发了个摇头晃脑的表情。

  时针快要指向12点了，喻文州的一切社交工具都显示不在线，荣耀里也不在线，黄少天托着腮指挥着剑客单刷个低级副本拿奖励，他磨蹭了半天终于刷完，系统给他掉落了几件暗夜系的材料，他想了想，都交给蓝溪阁的仓库了，以后说不定都能用到，黄少天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对蓝雨的归属感之强，都有些勤俭持家的品质出现在他身上了。

  把材料交了之后彻底没事做，瞥了一眼时钟，还有十分钟就到除夕了，大人还在喝着酒大声聊天，声音几乎可以盖住窗外的爆竹声，可以预见的，这又是个不眠之夜，因为这种吵闹一定会持续到明天早上。黄少天百无聊赖，托着腮到处乱看，把目光移向手机的一瞬间，手机突然就响了。

  太突然了，看一眼就来电话，还吓了黄少天一跳。他低头一看，是个国外的号码，他将信将疑地接起来，果然听到了喻文州的声音。

  “嘿！新年快乐！”喻文州气喘吁吁地说，听起来累得够呛。

  “你怎么了？”黄少天想回一句新年快乐，但是又觉得十分客套而尴尬，只好转移了话题。

  “这个岛上什么都没有。”喻文州的声音平缓了些，带着浓浓的笑意，“别说荣耀了，我连消息都发不出去。好不容易卡着时间在卖潜水装备的地方借了电话打给你，怎么样，在家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黄少天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没词了，他想了半天，蹦出来一个话题，“任大叔还给你发了红包，你有时间上线去领啊。荣耀里也有好多活动，我今天刷了个副本，给了好几块材料——你什么时候回？”

  “回国还是回蓝雨？”喻文州顿了一下，“回国的话，快了，回蓝雨，我会按照通知单早一天。你呢？”

  “那我也早一天吧。”黄少天说。他想说我在家研究了好几幅地图想要和你讨论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是说不出口，支支吾吾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没事的话挂了吧，我是借的电话打给你。”喻文州笑着说，“再见少天，新年快乐！”

  “新年快——”黄少天连忙回复一句，但是喻文州那边挂得有些快，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就只能听见嘟嘟声了。

  “……乐。”黄少天嘟囔着，把手机关机丢在床边，然后拉开被子躺下。

  窗外爆竹声声，不远处的客厅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黄少天缩在被子里，睡得安稳又香甜。

  春节假期结束，训练营很快就再次热闹起来，黄少天自己没什么危机感，但是却发现身边的人训练都更加刻苦起来，原来那几个一有空就要结伴去打篮球的伙伴也把空闲时间都贡献给了训练，都一副勤学苦读的样子。

  他翻了翻日历，看到五月份鲜红地标明着考核，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喻文州。

  喻文州好像没什么变化，又或者是他一开始就已经尽全力，没什么更大的空间可以用来冲刺，黄少天摸不着头脑，也不敢问，倒是喻文州偶尔打趣他不必担心成绩。

  “我如果考核不合格也会被魏老大丢出去的。”黄少天手里抓着个杨桃，来回摆弄，“他还会揍我。”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除非把你双手绑起来吧。”喻文州站起来去拿水果刀，“来，剁了吧。”

  “我靠我靠，好狠的心！”黄少天痛心疾首地说，然后把杨桃用水洗了洗递过去，“你切个五角星出来吧，小时候课本上都有写，但是我还没切过，来试试！”

  “很容易啊。”喻文州点头，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咔咔咔下刀，把杨桃切成一片一片的，片片都看得到五角星，吓得黄少天直往后躲，他总感觉喻文州刀速很快，快要砍到他眼前来了。

  “你手速不慢啊！”黄少天看着喻文州放下刀，这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捉住喻文州的手腕，对着喻文州的手仔细端详，“哇塞，你是不是把手速封印起来了，按照你切杨桃的这个速度，基本上手速300没问题啊。”

  “是啊，还没到解开封印的时候。”喻文州一本正经地说。

  “我来试试，”黄少天兴奋地挽起袖子，从水果盘里拿出来两个杨桃，“你让开点。”

  喻文州识趣地让开，然后提醒他：“你注意一下不要切到手。”

  “你不是刚才还要把我的手剁了吗！”黄少天拿着纸巾擦水果刀，白眼翻到天上去。

  “那你自己动手剁吧。”喻文州转身就走，“我去倒垃圾。”

  周末休息，蓝雨到处都很安静，大家要不是在操场玩，就是干脆回家，走到转角倒垃圾的地方，喻文州突然看到了方世镜靠着墙壁在抽烟。除了魏琛，喻文州很少见到蓝雨有人吸烟，所以看到方世镜的时候，他还有点惊讶。

  “方副队，来找少天？”喻文州走过去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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