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蓝雨越来越好,早日拿冠军。”
“没了?”黄少天问。
“没了。”
“哦,那好吧。”黄少天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我回我的屋子去了,拜拜。”
“拜拜,”喻文州停顿了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嗯。”黄少天意气风发地挥挥手,大步向前走。
其实当然还有。希望蓝雨越来越好,我和你一起早日拿冠军。
方世镜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看了看魏琛,又看了看坐在魏琛对面的喻文州,觉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黄少天对魏琛和喻文州之间的p似乎非常感兴趣,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秒溜号,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显然也很紧张。魏琛来训练营和大家切磋不是什么稀罕事,他性格好,喜欢和训练营多互动,就会经常过来,更何况还有黄少天这个他非常看重的亲传徒弟,所以大家都不怕魏琛,偶尔还会起哄开开玩笑。
但是现在的场景却不是开玩笑的,这是喻文州和魏琛交手的第三场。之前的两场,喻文州出乎意料地赢了。
喻文州打得很辛苦,这一点是黄少天最先看出来的。和打于康成完全不同,魏琛的意识和经验,毫无疑问都是荣耀里一流的水平,即便是喻文州熟知地图、无数次分析过魏琛的打法,他仍然落于下风,只能在被动挨打中不断艰难反击,一次又一次顽强地躲闪,再重新组织进攻。有好几次黄少天都觉得喻文州必死无疑,但是他总能化险为夷,用一种很狼狈但是决不放弃的姿态,继续坚持下去。
而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反击中,他赢了魏琛两次,现在第三场比赛,魏琛终于将喻文州逼到了角落里,两个人几乎都是血皮,胜负就在瞬间。
黄少天第一次茫然了,他不知道要支持谁,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而胜负的瞬间终将会来到。
喻文州,连下三城。
训练营里陷入死寂,没有人说话。很多人都知道喻文州的手速差到无法直视,也知道他研究地图很有一套,大多数人都围观过那场挑起训练营第一次打群架的比赛,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魏琛会输给喻文州,还是连续三场。纵然魏琛在之前和很多人交手,喻文州占据熟知地图的优势,但是这样输掉,总归是太难看了,毕竟在训练营非正式选手眼中,正式选手和非正式选手之间如隔天堑鸿沟。
“继续加油!”魏琛说。
这句话不只是对喻文州,也是对训练营的所有人,更是对蓝雨。他转身出门,掏了掏口袋,丢出空烟盒,有些惆怅。
训练营里,所有人围着喻文州,黄少天也看着他,只是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黄少天猛地转过了头,显然是在躲避,他面无表情,身影被窗外的夕阳拉得修长。更多的人想要和喻文州切磋一局,喻文州却没说话,只是越过人群看着黄少天。
黄少天垂下眼眸,他在人群之外,看上去好像也和所有人一样想要和喻文州p一局,只是没挤进来罢了。但是喻文州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魏琛走到训练营门外,方世镜追来,他挥挥手拒绝了方世镜,一个人径自下楼。在这一刻他做了一个之前犹犹豫豫现在却终于明晰的决定,走下楼梯的时候觉得喉咙间泛起苦涩,又觉得有一点如释重负。
对于魏琛而言,蓝雨就是荣耀,只是蓝雨的未来并不属于他。那将属于一对全新的组合,在星光璀璨的黄金时代,仍然熠熠发光。而在这之前,总有人要让位。
未来属于年轻人,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他没有觉得心如死灰,更没有觉得无地自容,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他没在最好的年纪遇到荣耀。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第21章
喻文州站在黄少天宿舍的门前,第一次有些犹豫不决。
黄少天的门上贴着球星海报,时间久了毛糙的边角都卷皱起来,喻文州试探着抬起手,又很快放了下来。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回到走廊尽头自己的屋子,把门掩上。
屋子里有点闷,喻文州打开空调坐下来翻笔记本,但是他其实看不下去,看了两行就有些走神。已经快要晚上六点了,黄少天还在屋子里没出来,他难道连饭都不吃了?
平时五点多他就会拼了命地敲喻文州的房门,喊他一起去吃饭,要么就是他们压根就一下午凑在一起看录像,然后顺理成章地去食堂,偶尔一个人,反倒是觉得有些古怪。
喻文州不再想了,他不是习惯磨蹭的人。
去食堂的路上遇到训练营的朋友,得到了很热情的问好,看来赢了魏琛,喻文州的关注度变得空前的高。喻文州没觉得不适应,也不会因为他们之前的疏远而感到不适,他对于一切社交关系都保持冷静的态度,这些无论怎样都很难影响到他。最开始训练营里几乎没朋友的时候,他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食堂门口有一块电子招牌,很俗的黑底红字,滚动播出今天的晚饭和夜宵供应品种,喻文州仰头看了看,有黄少天爱吃的菜,他想着打包一份给他带回去,刚要走进去,迎面走来一个人。
黄少天吃完了饭,沉默地端着餐盘走到门口的收盘处,他也看到了喻文州,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喻文州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连点头都没来得及,黄少天就走远了,他速度很快,几乎一眨眼就从眼前过去了,等喻文州回头的时候,连一片衣角都没看见。
他突然觉得胃口全无。
大家都在讨论着,但是没有任何人会去和喻文州讨论——其实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包括喻文州。魏琛,蓝雨的初代队长已经离开了战队,他退役了。
而时间节点恰好就是在训练营和喻文州连续三盘比赛之后。
技术部静悄悄的,门虚掩着,喻文州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以为任藻又睡着了,于是推门进来,十分意外地,这个不爱动的技术宅并不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喻文州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放假回家了。
季后赛失利,对于蓝雨来说,这个赛季已经结束了,而魏琛的离开从一个更高层面来说,对于蓝雨,一个时代也结束了。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但是在联盟的初创时代,一切意义都因为奠基而变得与众不同。魏琛离开了蓝雨战队,奠基者将自己的成果留下,孤身一人离开,甚至连账号卡都没法带走,这样的事实很难不让人心生悲凉。
更重要的是,魏琛虽然平时不够严肃,但是他对战队的每个人都不错,对黄少天,更是倾尽全力,毫无藏私。
“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并不代表因果关系。”任藻摆弄着筷子,拼成个字形。
“我知道。”黄少天点头。
“下棋么?”任藻说,“你去我办公室拿象棋,我不想动。”
“不下,”黄少天说,“其实我下不过你。”
“我下不过喻文州。”任藻说。
“……知道,”黄少天托着腮,脸颊都压变形了,“别提他,我头疼,再来份芒果冰沙吧。”
“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任藻笑了,他笑起来有点憨憨的感觉,但是目光却很精明,黄少天被他这么一问,觉得自己忍不住心虚起来。
“好什么好。”黄少天回答。他语气很弱,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小,到最后简直就是在嘀咕。
“你这样冷战,他会很伤心的。”任藻拿着勺子戳着快要融化的冰沙,“看,心都碎了,化了。”
“这又不是他的心!”黄少天一拍桌子,可乐都洒出来了。他觉得任藻很不可理喻,明明是他请客出来吃甜点,一个劲地提喻文州,而且大有持之以恒的趋势,没完没了地说。
“差不多,差不多。”任藻敷衍道,“你几天没和他说话了?”
“三天。”黄少天闷声说。
魏琛也已经离队三天了。他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如同还会再回来一样。队长办公室还和以前一样邋遢。经过大会议室的时候黄少天站了很久,现在天气热得厉害,他很想在这里看个恐怖电影,然后从魏琛眼皮子底下抢一块最甜的冰镇西瓜。他有些后悔魏琛在的时候没有好好陪魏琛说话,或者哄他开心。他总是气得魏琛跳脚,满蓝雨地追着他跑,像个永远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
黄少天很难不去想如果魏琛没有从游戏里把他挖掘出来的话,他现在在做什么。大概还在课堂上听课,传纸条,打瞌睡,抄作业……黄爸爸总想让他学理科,可是他算数不好;黄妈妈想让他学医,他没耐性,感觉什么都没有打游戏适合他。他的全部天赋,除了在说话上,其余的都在荣耀操作上,一丁点都没有分配给别的地方。
魏琛对他来说又重要又特别。
但是不是说喻文州就不重要不特别。黄少天暂时还理不清楚他和喻文州的关系,他现在只理得清他和魏琛的关系,再多想一点都没有心情。
“魏老大其实对我很好,”黄少天说,“他也是很好的队长。”
任藻没说话,黄少天虽然跳脱,好像总是没烦心事的样子,但是这种时候真情实感起来,显得难得的感性,他没打扰。过了一会儿黄少天自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任藻却笑了。他知道,黄少天这种人凡事拎得清,想过了就算了,不会老是盯着一件事情不放。
“回去吧。”任藻站起来,他打包了一份冰沙,然后突然回头看向黄少天。
“你有没有想过,喻文州也对你很好,他说不定也会成为很好的队长。”
回到宿舍的时候黄少天习惯性地走侧门,这样可以直接路过喻文州的房间。蓝雨其实已经进入假期,大部分人都回去了。这个点了,黄少天以为喻文州一定会在宿舍,就大喇喇地伸手去推门,竟然没推动,他敲了敲门,也没有人来开。
去哪儿了啊?黄少天莫名地脾气暴躁,拿着冰沙的手掌掌心冰凉,他甩了甩一手的水珠,感觉自己要暴走了。
他竟然也有不知道喻文州行踪的时候,这简直是挑战他的底线!巴掌大的蓝雨,能到哪儿去,总不能土遁了吧,更不能变成蝴蝶飞走了吧?黄少天耐着性子查看了一遍宿舍,然后技术部,后勤,食堂,战队大楼,最后他感觉冰沙已经都要化成糖水了,终于走到了训练楼的楼下。
该不会在训练室?黄少天升起这个荒诞的念头,一开始觉得不可能,但是很快他就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了。
训练楼除了训练室都关闭了,上到二楼,果然只有常用的训练室还亮着灯,黄少天走过去,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键盘声和鼠标声。他走到后门,看到喻文州脊背挺直,在做基础训练。
仍然是那套最简单最枯燥但是也最有效的基础训练,没完没了让人眼花头晕的重复性动作,一遍遍敲击鼠标和键盘,让动作成为身体的反应,这就是喻文州一遍遍在做的事情。
一套训练下来是半个小时,他想起喻文州对他说,自己每天都要做三四套。枯燥吗,怎么可能不枯燥,基础训练做久了,强度太大,手指都会一抽一抽地疼,黄少天当然知道。
冰沙融化,水珠沿着塑料杯滴答滴答地掉下来。喻文州回过头,先是一愣,然后温柔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因为心有灵犀。黄少天在心里说。
“给我的么?”喻文州指了指黄少天手里举着的冰沙,虽然已经大部分化成了水。
“……啊,呵呵,怎么化了呢。”黄少天有点尴尬。
“没事,化的就当做饮料吧。”
“你还有多久?”黄少天皱着眉问,“快要门禁了。虽然现在放假,但是宿管阿姨是不会管这个的,她永远一视同仁,到时间落锁,打死不开……”
“还差半套。”喻文州说。
“快点快点!”黄少天走过来,搭着边坐在喻文州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接管了鼠标,“快快快,一起把这套过了,回去睡觉了,我真的困了,非常非常困,任大叔最近废话真的太多了……”
喻文州单手按在键盘上,指尖灵活跳动,配合着鼠标操作不断,他还有空和黄少天搭话:“没有吧,是你话太多了。”
“不是,我都没怎么讲话,任大叔就像一个教育家和评论家,说了好半天乱七八糟的……”
“原来他晚上和你在一起,我还以为他回家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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