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又拔高一个八度:“那你师父跟师弟也被你——?!”脚下一错一个没站稳,叮零哐啷从屋顶上摔下去,后空翻转体不知道多少度稳稳落地,转身踢了垃圾桶一脚,被魏琛隔着几间屋子扯着嗓子骂了一句:“半夜不睡觉吵吵什么呢!被老夫抓到打断你的狗腿!”
喻文州在屋顶上抿着嘴笑着看他:“都说了没喝醉,干什么不信呢。”
站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灰,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想跟这人谈个恋爱真费劲。”
范茄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期待过什么事情发生了。当然这么说可能有失偏颇,作为城众多不那么出名的小帮派的头头,他日夜无不期待着蓝雨的倒台,都是白手起家,谁能比谁高贵天生该掌城的一半权柄呢。范茄绛名字虽然起得不走心,好歹也混到一帮之主了,打到蓝雨商会,接管城最大的码头,走进城上层建筑,迎娶蓝溪阁白富美,这点雄心壮志还是有的。
而长久以来的日思夜想,眼下终于要一触即发了。携兵令一发布又赶上新旧城主的交替,一向来默不作声铁了心似的站在蓝雨那边的老城主临卸任居然暗地里递过来话,要对蓝雨下手,大把的钱不断地送过来支援他们几个小帮派,还悄悄安排联络,叫他们结成同盟,一起先把蓝雨拉下马来再说。同盟又拿出来一部分好处往新城主那里送,左右得了钱得了扩张势力的机会,出力还能给蓝雨添堵,一举三得机不可失,如范帮主这样的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今晚就要搞上一票大的,烧了蓝雨那些宝贝货船。蓝雨占了海上贸易的先机一跃而起,十几艘大型货船就是他们的一根命脉,平日里船坞倒是戒备颇严,扛不住被同盟摸到了一条通往码头船厂的密径,反复确认了附近确实看守薄弱,看来蓝雨还不知道背后有这样一个隐患。
当然,范茄绛他们自认为也不是草率轻浮有勇无谋的。不但反复打探过密径的情况,也尽量制定了给自己留有退路的计划,烧得掉就烧烧不掉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机会给蓝雨下绊子,反复思量了实在是万无一失,今天晚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嘿嘿,到时候定要把那个话多到用噪音巡街的黄少天狠狠地踩在脚下,叫那些胡乱迷他一把的姑娘太太们看看他狼藉落魄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老大!”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弟,一张嘴也不知道是叫谁。为了方便指挥同盟的四五个帮派和组织今晚上都聚在一起,在搞垮蓝雨这个大敌之前大家倒是称兄道弟一派和气,此时有人应了小弟这一声,开口询问码头那边的状况,范茄绛一看,是坐在他斜对面的窦福孺:“进船厂了吗?”
“进去了!摸着空子,没碰着守卫!”
“船也都在里面?”
“在!有两三艘大的还有几艘中等的!还有兄弟摸到码头上去了,那边还能炸上些!”
几家领头的都兴奋得摩拳擦掌,非常有信心再耗上些日子定能把蓝雨磨得外强中干,喜气洋洋地又等了一阵,第二次进来的小弟却是一脸的惊惶:“老大不好啦!蓝雨那边发现了!”
“瞧你这出息,急什么!”范茄绛咤骂,“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往西边那个口子撤,罗德老兄给我们布了逃生的阵法,一进去蓝雨连屁股毛都摸不到你一根!”
“那个阵!那个阵不知道怎么回事!弟兄们一起去就被绑住了,捆得结结实实得任蓝雨宰割!没进阵的弟兄也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伏兵全都围住了!!”
“什么?!”满座的老大们都又惊又怒,“这不可能!!!”
“真的!!我守在外面亲眼看见的!!!”
范茄绛一咬牙:“抓住了就让他们抓!我们马上跟辛城主联系,判成双方械斗两边都要负责任,咬死了也能不让他们好过!”
“人就是辛城主带人去抓的!是穿着制服的城卫队!”
“卧槽辛酒那个王八蛋!什么时候站到蓝雨那边去的?!”
“老大不好啦!!!!!”外面又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弟,“蓝雨的人——!!!”
“蓝雨的人怎么了?!!!”
“把这里围起来咯~”一屋子头头恨得咬牙切齿的黄少天神态轻松地扛着剑倚在门框上,“你们开心吗?~”
“这怎么可能……”范茄绛被人抽离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地喃喃:“你们怎么可能会知道?难道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就你们这智商还需要叛徒?”黄少天嗤笑,“你以为那条密道是谁告诉你们的?”
“这都是你们计划好的?!操你大爷的!卑鄙无耻的下流玩意儿!”
“啊呸!什么时候轮到你个牲口张嘴骂人了!你也配!自己动了烧船抢货的念头倒还好意思埋汰蓝雨无耻,你倒是有耻,你耻得祖宗都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你为害人间!要做生意你们就好好做,把心思花在上头,城海贸的市场这么大,我蓝雨真能一家全吞了不成?自己好逸恶劳不肯脚踏实地地做事,一门心思以为携兵令下来了就有什么空子钻,我告诉你们,我蓝雨要是像你们一样只知道磨尖了脑袋钻空子,我们还真做不到这么大!一群贼胆包天的蠢货!噢噢,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么些趋利附势的东西还真搞不出这么多明堂。说!你们背后是谁在指使!”
范茄绛被这一长串话逼得简直发疯,捱到最后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有后台的人,无端又生出几分自信:“呵,想知道?还是不说了吧,怕说出来吓我们蓝雨少主一跳!”
“呵呵。”黄少天背后那个一直微笑着的面生的青年此时却慢步地走上前来,省去了拐弯抹角,直接就问,“罗德是谁?”
“你怎么知道——”范茄绛一惊,“你是谁?”
“他是圣职那边的人?是圣职想借你们的手渗进城?”
范茄绛反应了过来:“你、你是蓝溪阁的人!传送阵也是你们破坏的!”
“避而不答,怎么半点没有了刚刚的张狂样子?”青年冷笑一声,“是圣职给你们下了缄口令吧。怎么,圣职系要拿你们当枪使,连半点保命的术法工具都没留给你们?真是可怜,一群炮灰的命,还痴心妄想着自己有称王称霸的能耐……”
范茄绛越听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死死握住怀中那个偷偷从罗德那里搞来的爆炸效果的术法卷轴,终于忍不住一把抽出,向着那个蓝溪阁的青年奋力扔过去:“你他妈去死吧!!!”
“鬼影缠身。”这是喻文州倒下之前掐好时间放出的最后一个咒术。
第12章【黄喻】婚姻的正确包办姿势12
第十二讲:大难不死,必是男主
喻文州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夕阳西下,地上是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法阵,生出妖冶的火焰一直缠到他身上。他的左手在流金色的血,从手臂到指尖,一滴两滴,在与紫色的火焰相撞时陡然爆出耀眼的白芒,血液蜿蜒而过的手背肉腐见骨,一片森森。
喻文州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缩水得如十岁时那般大小,撑不住的宽大的袍子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长袖子遮住他血肉凋零的左手,他痛到刻骨钻心,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下一秒就要被撕碎,半空里有一个沙哑的声音朝他嘎嘎尖笑:“你快要死啦!”
“不,我不会的。”喻文州却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用他孩童的面孔微笑了一下,“我十岁时也没有死,何况是在梦里呢。”
他睁开了眼睛。
徐景熙坐在离他床头两步远的地方翘起二郎腿看小说,时不时地瞄喻文州一眼。看见他醒了,长吁一口气:“哎哟大师兄,您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我还以为您变植物人了。”
“少天他们没事吧?”喻文州被徐景熙扶着坐起来,“那个爆破卷轴没炸着他们吧?”
“没事,没事。我可真是佩服你。”徐景熙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居然在被爆炸致盲的一瞬间还能准确地制住那伙人,还帮蓝雨的人挡住了爆炸。我看你无论是天生了什么削弱的b也比一般的术士强出去几条街了。偏偏这么个好脑子,还非要自找的激那些人狗急跳墙对你动手。”
喻文州默默含笑地听着师弟半真半假的埋怨:“行行,知道你医者父母心,我也是一时情急,想着逼出他们跟圣职有关系的证据,就扔给上面的老头子们去头疼了。谁爱每天搀和他们上层建筑的勾心斗角不是?辛苦景熙大奶把我从生死线上救回来,你理解理解原谅原谅,下次保证不会了。”
“哎哟快别,我可受不起。”徐景熙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没生死线那么严重,一个爆炸卷轴就生死线了生死线可不得累死。我看你全须全尾好胳膊好腿的,要真说生死线,难道不是精神世界比较生死线吗?”
喻文州脸上的讶异恰到好处:“景熙这话是什么意思?早饭吃得太咸齁住了吗?”
啧,这千年老妖似的大师兄。徐景熙忿忿地收拾东西:“我真是太天真了,说好的师兄弟亲亲热热地讨论八卦呢?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恋爱的烦恼或者进展要跟我讲吗?我蓝溪阁的人际关系居然已经淡漠到了如此地步!”
“还要我讲?”喻文州斜他一眼,“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吗?”
“嘿嘿。”徐景熙讨好地笑笑,“亲了一下什么感觉?”
喻文州也笑了:“景熙你零花钱是不是不想要了?”
“你没有心!”
“小孩子懂什么,这叫脸皮薄。”
徐景熙在心里呸了他大师兄一口,一只黄毛的小雀儿落在窗台上,歪头叫了两声,气宇轩昂地在窗台上连蹦带跳。徐景熙揉揉鼻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自言自语,语气里还有一点微妙的不确定:“你谈恋爱了。”
“我到这儿来不就是来谈恋爱的吗?”
“好好好,”徐景熙叹一口气,“你总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文州!!!!!!!!!”黄少天大喊着破门而入,后面跟着卢瀚文大喊着“文州哥哥!!!!!!!”也破门而入,徐景熙连忙拎着小箱子溜出了房间,生怕多呆一会儿眼睛耳朵都要受到无法复原的损伤,走了两步路就遇见了蓝雨远近闻名的知心大哥哥郑轩,被大师兄嫌弃到听个八卦还要自力更生的徐景熙情不自禁地拍了拍郑轩的肩:“唉,你这真是奢侈的烦恼。”
“……………………啊?”
“文州哥哥!!!”卢瀚文眼泪汪汪地扑到喻文州床边,“你身上还疼吗?还记得我是谁吗?还辅导我念书写作业吗?还带我去偷黄少藏在厨房的零食吗?”
喻文州:“……”
黄少天好笑地把卢瀚文摁了回去:“扯淡小说害死人,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这哭包啊。”
“我才不是哭包!”卢瀚文据理力争,“你这是在侮辱一个可敬的作者和他可爱的读者!”
“………………咱们的未成年人教育真应该好好抓抓了。”
卢瀚文一边擦眼泪一边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懂吗?没文化,真可怕!”
黄少天在喻文州的闷笑声里把卢瀚文摁在床上狠狠地挠了一顿痒痒,挠到最后自己也憋不住地笑了:“你说你在你舅面前的时候多坚强独立小大人似的,我都差点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怎么每次一看文州你眼泪就不要钱一样,出息!”
“哼,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哭的!我都说了,每次看到文州哥哥就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我肯定是跟他有缘分的。算了,”卢瀚文摆了张沧桑脸挥了挥手,“跟你这种人也说不清楚,又要吃醋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吃醋什么意思吗你就会用这个词了?”
“知道啊,就是黄少暗搓搓地去盘问景熙哥哥是不是被文州哥哥醉后亲过的意思。”
“卧槽你个死小子出卖我的方式真是简单粗暴!!!”
“不懂就不要乱说!我这可是教科书般的神助攻!既然文州哥哥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加油啊黄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卢瀚文干净利落地一溜烟跑了,要不是喻文州腿都被他压麻了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来过,留下一个黄少天面上还有点尴尬,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哈哈,你别听小卢瞎说……”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范茄绛他们……?”
“被拿去涂面包了。自不量力。”黄少天拖过张椅子,坐了下来,“辛酒出面处置的,这次的结果他也很满意。”
“携兵令刚发下来的风口浪尖上就平定了一场骚乱,第一个做到这种事的肯定要被中央拔出来表彰的,这么大的功劳还不满意,那可真不要做朋友了。”喻文州的神色里敛着笑,“老城主最明面上的一步棋废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招。说实话,我都没明白他为什么临走前还要鱼死网破一番,还真是蛮拼的……难道他一开始就是圣职系的人,一直在等待时机?”
“你一直这样吗?”黄少天支着下巴看他。
“啊?”
“明知道自己会有危险也要冒险去达到自己最想要的结局,昏迷了这么久醒过来却完全不关心自己的状况三句话离不开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