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杰拍得很快,即便是严苛如陈一,也对张新杰的表演非常满意,张新杰似乎有一种能力,那就是他对于剧本或者原著,有着难以超越的还原能力,原著的每一字一句都能变成他表演的元素,严谨得如同化学实验,喜怒不多一分一毫,绝无越矩。这其实是陈一一直很喜欢张新杰的原因,但是也是陈一用他做了两次男主角就不再用的原因,如果是单纯的还原,那么毫无意义,因为偏偏越是《白玉老虎》这样的作品,需要的越是超越,张新杰没有创造的跳跃思维,而这一点,偏偏是黄少天有的。
上次与赵千千的一段戏,仅仅是几句话,陈一就认定了黄少天在这方面的才能,黄少天在演绎赵无忌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眼神当中的表达将编剧难以编排进去的剧情通过他的表演传达出来,可以说完全是个意外之喜,陈一喜欢那种边边角角的表演,这也是为什么大家看他的电视剧,时常有种看电影的错觉,在表演和镜头的表现方式上,他对于剧情的要求并不是太高,反而是对心理戏更为偏爱。
张新杰演萧东楼,在化妆和造型上也颇费了一番心思,他很适合那种文雅而潇洒的角色,而萧东楼似乎要柔一点,有点病怏怏的样子,不过风采是不减的,张新杰是先从大荧幕进入观众视野的人,大约大家对他更为挑剔些,然而他向来是个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他半倚着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黄少天在看剧本的时候无数次觉得难以演绎的萧东楼。
古龙的原文里这一段对手戏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上的描写,全部是对话,肢体语言和表情全部需要演员通过对于剧情和人物的理解进行二次创作,这没有什么固定的要求,全靠现场发挥,陈一在镜头后微微皱眉,目光盯着站在张新杰面前的黄少天。
张新杰端着手里的茶杯,轻轻一吹:“我知道你一定想走了。”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一股洞察人世的豁达感油然而生,陈一微笑,张新杰在还原人物方面果真是很有灵气,他很懂得如何利用动作来表达剧本里所没有呈现的气质。
黄少天站起来,背对着张新杰,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张新杰说:“我想你一定会到九华山去。”
黄少天轻巧地转身,剑穗轻轻摇晃,目光坚定而无畏:“我一定会去。”
张新杰微笑,依旧淡定:“"九华山南望陵阳西朝秋浦北接五溪大通东际双龙峰口,峰之得名者四十有八,还有二源十四五洞十一岭十八泉,是个很大很大的地方。”
“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问他要到那里去?”
黄少天突然一笑,轻轻挑眉,他向前迈了几步,继续他刚才的向前走的动作,走出去几步,他忽然转过头来,眉目舒展:“我不想问。”
原台词绝对是“我不必问”,张新杰记得很清楚,黄少天突然改了一个字,意思就不一样了,不想和不必完全是两个意思,张新杰以为陈一肯定会喊卡,却没想到陈一完全没有反应。
“你能找得到他。”张新杰说。
“我……找不到。”黄少天故意一顿,甚至脸上浮现出一个潇洒的微笑,他的表演自此彻底脱离古龙的原著气质,赵无忌面对萧东楼时几乎全是机械的对话展示,并没有表述是怎样的气势,张新杰以最小的风险来演绎萧东楼,而黄少天却用了自己的理解,以最大的风险,突然将整段戏拉偏了整个轨道。
不光是陈一觉得有趣,张新杰更是一愣。
故作高深,其实有点害怕,但是心内无比骄傲。哪怕见到了萧东楼与僵的厉害,赵无忌的气质仍然是应该符他的名字的,无所畏惧,百无禁忌,他脾气算不得好,到这个时候仍然是这样的,古龙在这段的最后写道:“他要走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拦得住他,几乎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黄少天在初看原著的时候看这句话看了很久,他当时就这样认为,赵无忌那时候就是个公子哥,初入江湖凭着的是一腔愤怒和复仇的决心,然而,他还不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人,他之于江湖仍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看客,在这样风云诡谲的江湖,稚嫩得像个笑话,即便是萧东楼和司空晓风说他聪明。
黄少天突然绷住脸,表情在一瞬间凝固,目光锐利如箭,然后又在一瞬之后突然消失,只剩下沉静如水的深沉,带着不符合年龄和阅历的老练,又显露出一丝的想掩盖也掩盖不住的稚嫩——这就是此时此刻的赵无忌,黄少天既是将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又是将这个人物“创造”得更加鲜活。
少年意气与春争。
这一刻陈一突然觉得镜头前的黄少天有点恍惚,他想形容一下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这个演过了多如天上繁星的配角的演员,好像在这一刻迸发了主演应该有的气势——他才是一部剧的灵魂,所有的光辉于他身上诠释,哪怕与他对戏的人演技再好、气势再强,却无法与他抗衡,那不仅仅是来自赵无忌这个角色的“无忌”,更是来自黄少天身上的气质——他蛰伏了太久,山雪茫茫,林风嘶锐,终于在此刻,天光破晓,红日初升!
黄少天喉结微动:“如果你要到一座山上去,你叫山过来,山会不会过来?”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挑衅的味道。
张新杰道:“不会。”
“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走过去。”
张新杰的尾音甚至还没有落下,黄少天已经动了,他迈步向前走,脚步虚虚实实,甚至带着点俏皮,他背对着张新杰:“我做事也常常用这法子,如果我找不到他,我就会想法子让他来找我。”
“卡!”
黄少天憋着一口气,这段戏他想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没有灵光一现,也没有什么运气作祟,这是他的实力,也是他曾经演过的每一个角色、每一次付出、为此而舍弃的每一次机会,在此刻终于全部投桃报李,百川归海。
“不错。”叶修抱着肩膀,站在陈一身边。
“不错。”陈一爽朗地笑两声,然后扭头对叶修说,“现在可不能和我抢。”
“不抢。”叶修伸了个懒腰,“等他上门。”
“看也看了,走吧。”陈一开始赶客。
叶修掏出手机,果然叶秋已经发了好几条短信催他赶紧出来。叶修点点头:“我那个便宜弟弟又在催命了,走了。”
陈一微一扬手,示意快滚。
“做片花吧,”陈一对身边的人说,“就这段,剪出去给大家看看,我拍的可不是偶像剧。”
张新杰的戏进入赶工的时间段,黄少天一直在一边随时待命,他膝盖还是疼得厉害,演戏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走来走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下来就坐在轮椅上不起来,方锐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给他按摩,学着小护士拿喷雾一顿乱喷。
“李轩哪儿去了?”黄少天喝了口水,问道。
“不知道哪里浪去了。”方锐殷勤捶腿,“我表现这么好,是不是比李轩好多了?”
“是是是。”黄少天点头。
“敷衍!”方锐指责道,“诶,喻文州的事情到底怎么了?”
黄少天正在捏哇哈哈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嘎吱响,一听方锐这话连忙停下来:“他前两天跟我说去出差,不知道回没回来,昨天晚上打电话说还在拉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辞职就辞职,怎么这么麻烦,好像是因为设计案在他手里吧,他那个人很有原则的,怎么做又不用我来教。”
“我懂了。”方锐一脸了然,“你丫就是想争取个知情权。”
黄少天:“……你懂个屁!”
工作人员在喊第九场准备,黄少天一瘸一拐站起来,过去听陈一说戏去了,方锐也站起来,拿着喷雾退到一边。
“好点了?”林敬言问。
“你说祖宗的膝盖啊?”方锐一愣,指了指黄少天,“没好,也没有时间养,碰一下都疼,整个膝盖都肿着。”
“我说你。”林敬言指指方锐的肩膀,“我给你捏一下吧。”
方锐其实没什么大事,肩膀有点僵而已,林敬言一下手捏,他就笑得花枝乱颤,止也止不住,差点歪在林敬言怀里。
“你笑什么?”林敬言哭笑不得地看方锐。
“不行,哈哈哈哈哈有点痒啊,你一捏,就像过电一样,我觉得上半身都麻了。”方锐还在笑,“你这是局部麻醉剂吧?”
“别笑了,捏一捏就好了。”林敬言说,“我捏别人,从来没人像你笑得这么厉害。”
方锐一本正经:“可能是因为爱吧。”
林敬言一愣:“什么?”
方锐连忙摇手:“没什么没什么,你捏吧,我保证不笑——哈哈哈哈!”
林敬言:“……”
李轩站在不远处,在和喻文州讲电话。
“我去看了。”李轩微微皱眉,“我问了道具组的人,也观察了好几天,那天的事,肯定是人为的,马背上多了个东西,他踩着借不到力,当然会扭膝盖。”
“我知道了。”喻文州沉声说。
“你放心,我现在在剧组,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类似的事情。”李轩将手里的橙子高高抛起,然后又轻轻接住,“这种人我见多了,背后搞些小动作,以为所有人都是安分守己,不过,我还会一招,叫黑吃黑。”
喻文州在那边轻声笑。
“那我就放心多了。哦对了,设计案我交给了吴羽策。”喻文州坐在座椅上,手指在办公桌的桌面上轻敲,“我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就回国。少天……怎么样?”
李轩眯着眼睛望过去,黄少天正在拍戏,扬眉纵马,别有一番少年侠气,念个台词声飘万里,气壮山河的,十分有活力。
“好得不得了。”李轩揉揉耳朵,“吵的嘞!”
“那我希望他早点来吵我。”喻文州笑。
注:台词原词出自古龙《白玉老虎》第二部分·凶手05
第20章番外十
主题:水表哥第一次澄清绯闻,他怎么了……
0:指路今天上午的采访,他怎么了噢,之前都从不表态,一副老子乐意干你们何事的样子,这次一口回绝,还说对方想红想疯了
1:@张佳乐
2:怜爱孙壕,和张佳乐绑定了这是?
3:你一定是想炒作想红想疯了吧,放过他吧他只是孩子,没看到他的努力吗?
4:你够了哈哈哈哈,唱了出来
5:理性讨论,孙壕为什么突然开始打那些来倒贴他的小嫩模的脸,他最近手痒吗?
6:这你就要问涨价了
7:他最近不是在拍倾城吗,怎么还有空探头出来打脸,之前他拍戏都是地震都不出剧组的
8:孙壕太可怜了,自从拍了倾城这个破戏,就和张佳乐捆绑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孙壕粉有没有出来现身说法的,闹不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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