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明显被接了起来,但是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黄少天在这方面的忍耐时长只有一分钟,接了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文字泡轰炸。
在准备弹药的间隙,那边突然有人接了话,让黄少天准备的下一波文字泡未能成功爆炸,差点憋了半死。
“黄少吗?我是林敬言。我和方锐马上就到。”
“怎么了?”喻文州手上正在摘着青菜,探头问黄少天。
“说马上就来,”黄少天举着手机自由女神像,“啊,让爱和正义指引我们前进吧,方锐同志也终于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成了!他和老林等会儿就来!再也不会虐他是单身狗了哦吼吼吼!”
张佳乐黑着脸从沙发上坐起来:“……”
方锐的敲门声震天响,咚咚咚像擂鼓,黄少天正在忙着调酱料,只好示意张佳乐去开门,张佳乐站起身来,周身泛着黑气,百米之内所有生物都遭受到怒气冲击,发丝迎风飞舞,他趿拉着黄少天的拖鞋,揉了揉一头鸟窝的发型,走向了门口。
“十步一杀人——”吴羽策端着水果盘走到客厅看热闹。
“千里不留行!”李轩也跟了出来。
“事了拂衣去。”喻文州笑。
“深藏功与名——快看呐同志们人类史上最残忍的面对面!!!”黄少天跟上,嘴皮子无比利索,“前单身狗与现单身狗的终极对决!决战紫禁之巅!”
“rpr!!!”一开门,方锐的大嗓门率先对张佳乐进行了声波攻击,然后在张佳乐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方锐飞扑而至,直接挂在了张佳乐身上。
自从上次和记者打过架之后,孙哲平就经常强行带张佳乐去健身房健身,并且语重心长地教导他打架一定不要手下留情,打坏了也不怕,张佳乐受益匪浅,感触良多,练了一手好的防身术,当方锐飞扑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咣当把方锐给甩去了。
接住方锐的林敬言眼镜都被打歪了。
黄少天直接宣布了战果:“哎呀呀,你看看你看看,一回合,就结束了,太没趣了,果然是老虎不发威,你以为人家是小奶猫呀!”
火锅吃得一点都不其乐融融,整个场面先是堪比宫斗,装肉的盘子还是放在我这里好了,啊那盘青菜给你吧你最近需要减肥,乱七八糟乱成一片,过了一会儿吃就开始耍酒疯,方锐非常真情实感地拦住意欲扶起椅子的林敬言:“老林,不用扶起来,我觉得站着吃吧,吃得比较多。”
林敬言淡定地收回手,决定假装自己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李轩的一箱啤酒受到了群众们的爱戴和拥护,东一瓶西一瓶你灌我我灌他,七个人在不算大的屋子里东倒西歪地喝了个痛快。时间过得飞快,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快节奏的生活和工作如大军压境,乌云压城,好不容易能调整到一个时差来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距离上次这么多人在一块聚会还是黄少天在拍《白玉老虎》间隙的那次。
张佳乐酒量还不错,但是这个还不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评价,是他自己认为的,因为孙哲平也不是一个酒量很好的人,几乎是逢喝必醉,他比孙哲平要好,但是要比黄少天差得多了。
“你知道么,”黄少天一本正经地教育张佳乐,拍了拍根本一点也不明显的肚子,“我的酒量,那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将军肚里能乘船——”
张佳乐不耐烦地挥手,一巴掌拍在黄少天后背上。
“暴力狂啊。”黄少天吃痛。
“他不高兴。”林敬言说,“带着脾气喝酒就醉得快。”
“你很懂啊!”方锐拿肩膀撞林敬言,狡黠地眨眨眼睛,林敬言知道方锐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敬言那段时间工作不太如意,喝醉了靠在外面,被方锐喂了温水+解酒药。
“大孙……”吴羽策叹了口气,他和孙哲平一起拍了一段时间的戏,对这个人的脾气颇有了解,“走了有一阵子了?”
“嗯,是吧。”黄少天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张佳乐应该是知道他干嘛去了吧?”
“怎么这么拧巴呢?”方锐翻了个白眼。
是很拧巴。张佳乐残存的一丝理智十分透彻地剖析着自己和孙哲平,两个人都是很拧巴的人,虽然有无数个不一样的点,但是实际上根本就是一种人——倔强而自尊。
孙哲平没有说到底是要怎么样,分手或者不分手,这种话从来没提过,可是张佳乐一想,他们根本就没有确立关系的那个过程,孙哲平对他仅仅是说过那么一次我爱你,张佳乐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
太过于水到渠成了,也就太过潦草。
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分担呢?有什么事情是在拥有了彼此之后还是固执地独属于一方的呢?张佳乐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无数个声音在打架,像是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辩论会一样,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孙哲平一天不滚回来,这些声音就一天都不停,不断地质问着张佳乐:对于孙哲平来说,你张佳乐,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啊,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黄少天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那天他在b市看到孙哲平的事情了,“他应该是出国拍戏去了吧?”
张佳乐点点头。
“然后呢?”方锐也想起来了,搓了搓手,十分好奇,“这都一个多月了,恐怕是快回来了吧,你准备怎么办,揍他吗?佛山无影脚还是黯然销魂掌啊?”
张佳乐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突然两行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孙哲平受伤的那天,他们一起躺在病床上看《长安长安》,孙哲平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他的手心温暖又有力,按在张佳乐的脊背上,带着一股暖流。
张佳乐想,这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
所有人都喝高了,包括喻文州和林敬言在内,只不过这两个人有独特的醉酒方式,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实际上已经走路不走直线,人脸识别技能彻底失控,林敬言已经严重到看着黄少天喊方锐的地步。
“他哪有我帅!”黄少天表示不满。
“你哪有我高!”方锐轻飘飘地补了一刀,黄少天立刻心口血流满地。
吴羽策喝高了正在拉着张佳乐做知心大哥哥,深刻剖析孙哲平是个什么人,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孙哲平你不是人”,然后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跑到卧室,打开电脑去玩荣耀打竞技场去了,卧室里时不时传来“卧槽砍死他”的叫喊声,十分地血腥暴力。
林敬言喝多了就会胃疼,方锐撑着额头在厨房用最后一丝理智在冲胃药的冲剂,整个人都飘飘欲仙马上要白日飞升,以至于倒水搅拌这个简单的动作简直要难死他了。
“大逃杀的话,那就是咱俩的胜利了。”李轩举着酒杯去撞黄少天的酒杯,“诶,我的手上怎么全是酒。”
黄少天想了想,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对李轩竖起大拇指:“大哥,你把杯子撞了个缝。”
天色渐渐暗下来,从阳台的落地窗望过去,高楼林立,看不到很远距离,但是仰着头可以看到一点落日的余晖,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最早最早的时候,”黄少天说,“我觉得我不适合做一个演员。”
李轩一愣,这话黄少天从来没有说过。黄少天私底下永远认真、谦虚,在别人的面前永远都是一副“老子天生就是来演戏”的气质,无论什么时候都自信满满,很多粉丝都打趣说他是“谜の自信”代言人,这样泄气的话,李轩一时间觉得不应该由他说出来。
“其实我成绩不错,应该好好去工作,一天的表演都没学过,什么表演体系、方法我都不知道,最开始去试镜的时候,那个导演都笑喷了,完了,我都忘了他叫什么了,我还说要记他一辈子。”
“然后我又去了第二个导演那里,哈,我其实当时已经不想演戏了,但是为了一股气,我就去了,结果特别顺利,直接就成了。我那时候开始觉得,我还是有点天分的,说不定就能成功呢?而且,我非常非常喜欢表演。”
“可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太复杂了,比我想象得复杂得多,如果不是你做了我的经纪人,我估计,我应该早就被大浪淘沙,被淘出去了吧。”
“不不不,”李轩摇头,“果然自己看自己和别人看自己完全是两码事。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一百次了,庸俗一点措辞,我当时觉得你肯定会红,理想主义一点措辞,我觉得你以后会站得更高,比我带过的每一个艺人都高。黄少天,你看看你现在,嗯,是不是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讲,都很成功?”
黄少天突然说:“我们互相吹捧,有奖金拿吗?”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啊,轩哥。”黄少天把“轩哥”两个字咬的非常用力,看向李轩的眼神里全是笑意。
“哟,知道了啊。”李轩笑。
“你当我是傻子啊。”黄少天真心实意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错,”李轩拍拍裤子站起来,“黄少天同志,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我要走啦。”
黄少天不傻,而且李轩要离职的这件事情,必然是一个前后交接的过程。蓝雨的高层也和他聊过,三方都互相理解,所以也都是很愉快地就做了决定,有些事情不太需要明说,心里懂就好了,黄少天想起了上次李轩喝醉的时候对他说的话:“但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黄少天说。
“‘也’是什么意思?”李轩有点迷茫。他显然已经忘了那天他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对黄少天说这句话的了。
“喝傻了你。”黄少天哈哈大笑,也跟着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李轩后背上。
四年的时间一点也不短,对于黄少天来说,一夜成名真的就像是在做梦,他站在聚光灯前的这一年,和他跑龙套各个剧组混日子的三年比起来,生活简直不知道要美好多少。当初李轩还要为了受伤无法补一场戏,向导演一个劲儿的道歉,低声下气地赔不是,好像错误全在自己一方的样子,而现在,至少说出来原因,可以得到理解和关心。
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没戏可以演的日子,到处跑龙套的日子,本来属于自己的机会溜掉的日子,全都已经过去了,李轩在他身边扮演了一个兢兢业业的经纪人,更扮演了一个好兄弟。没有李轩和喻文州,黄少天简直无法想象,他到底怎么才能走过来。
李轩扶着门框觉得头晕,黄少天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更让他觉得头晕:“干什么,煽情啊?”
“你最好不要吐在我身上。”看着李轩十分迷茫的表情,黄少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这件衣服很贵,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李轩:“……”
哦,真是好煽情的一句话啊!
张佳乐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在荣耀里遇到了孙哲平,孙哲平还是用落花狼藉这个账号,他们走在路边,突然就遇见了对方。
落花狼藉是一个霸气侧漏的狂剑士,扛着他的太刀,看着就十分欠揍。由于孙哲平是一个特别特别浮夸风的人民币玩家,落花狼藉的装备几乎全是顶级的橙装,简直要闪瞎了张佳乐的钛合金狗眼,整个人看上去火红火红的,像一团火似的。
张佳乐是一个弹药专家,虽然装备不咋地,但是也走的是浮夸风,整个人的装备都是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就像七彩祥云。
一团火和七彩祥云打在了一起。到底为什么打了起来,张佳乐觉得梦里好像没有这个过程,反正做梦也没有什么逻辑,张佳乐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佳乐玩荣耀很早,技术一流,孙哲平呢,虽然玩的比较晚,但是由于气质和狂剑士过于合拍,导致他的技术日新月异,一日千里,像坐火箭似的向前冲,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了平手。
百花缭乱和落花狼藉,看上去颇像情侣号的两个人,在游戏里你砍我我炸你,噼里啪啦打了个没完。
落花狼藉的刀叫葬花,砍到百花缭乱的身上,居然还砍出了效果,张佳乐就记得整个屏幕都开始飘粉红色的花瓣,然后他就死了,百花缭乱砰地倒在地上,生命清零,画面变成一片灰白。
梦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佳乐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坐起来,发现他还在黄少天家里,偌大个卧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发现已经是又一天了,外面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宿醉不可避免地头疼,张佳乐敲了敲太阳穴,走到客厅,发现黄少天正在讲电话,林敬言和吴羽策正严肃地坐在沙发上,而方锐和喻文州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了啊?”张佳乐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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