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和收到松露礼盒之后就带回家了,拆开来看了一眼,然后温和的说,“现在这个月份是黑松露最后的季节了,不知道会不会太熟。”
“怎么说都是孩子的一份心意。”
“这份心意我怕担不起。”虽然温和一些,但还是奚落安娜成习惯。
“安娜在欧洲还不是你在照顾。”
“那个不是作为要成为我们家的人而照顾。”
“你高兴就好。”董事长温和的笑着说,“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安娜东西收到了。”
“随你。”说着就上楼去,有些傲娇的女人也格外可爱。
董事长虽然无奈,但还是自己给安娜打了电话,安娜正在爱琴海边拍照,看见董事长打来的电话,马上放下相机接了电话,董事长就说,“松露礼盒收到了。”
“还挺快的,太好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过来东京,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过几天回纽约,去日本就看哲思什么时候有时间了。”
“嗯,你跟哲思也挺久没见到面的了,先回美国吧。”董事长善解人意的说,“尽管如此,那孩子也可能不会多热情,你不要见怪。”
“我知道啦,这么久了,我还会挑剔她这些吗?”安娜忍不住笑着说,“有时间去看您和。”
“嗯,欧洲最近天气好不好?”
“挺好的,‘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王羲之《兰亭集序》。”董事长颇有兴致的笑着回答,然后叮嘱,“多拍点照片,给我们展示一下名模风采。”
“您别开玩笑了。”
“那你好好玩,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给,不要被她的严肃表情和语气吓到。”
“,我明白了。”安娜笑着答应,挂了电话之后抬头望向天空,海鸟叫唤着飞过,不知为何这一声让安娜突然觉得惊醒一般,心里被掷了一块坚硬而丑陋的石头,猛力的一击,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只是想要回到熟悉的人的身边。
小天抱着膝盖蜷坐在哲思公寓的窗台上,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眼神中带着黯淡又痴迷的光辉,仿佛宁静了周围的空气,一身白衣和小天依旧憔悴的白皙脸色,轻柔的头发,就像是失意的天使一般,那样让人心疼,却又觉得解脱。
哲思提前下班后回到公寓,一开门就看见小天坐在地上,靠着窗台,安静的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左手旁边明显放着从手里掉落的枪,嘴角殷出鲜红的血色,在纯白中如此乍眼,却不合时宜的美得惊艳。从哲思看见这一幕开始,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翻转盘旋,如万花筒般翻天覆地,打碎、重组又打碎,哲思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没有焦点,像是盯着哪里却又茫然。哲思的眼中、脑海中掠过无数不成形的场景,之后如同世界颠倒般自己也失去了重心,像是飘落的羽毛一样,轻缓向后倒去,落地的一瞬才变得沉重。一切就那么发生,如同灵魂被抽离,两个人在这个空间里维持着相同的安静,久久的沉默着,哀伤中又带着美好,或许是因为此刻时光留驻,你我相伴永随。
因为哲思进来时门没有关紧,加上工作室的同事联系不到哲思,所以哲思和小天那样安寂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享受了夜的沉寂,清晨的静美。公寓的管理员发现哲思和小天的情况之后马上报警。开始以为哲思和小天是一起殉情,或者两人之间有什么袭击,但是警方来了之后发现哲思身上没有明显伤害,并且还活着,就赶快联系急救中心,小天已经确认不需要抢救,把小天抬起来的时候,子弹贯穿颅内出血后,含在嘴里变得浓稠的深色的血才流出来,融进白色衣服的纤维里…
哲思被医护人员用担架床推走,所有人都急匆匆的,所有视线都若隐若现。哲思被抬上急救车,医护人员在一边进行心脏机能检测和各项身体机能测试,已经开始输液,虽然哲思没有任何外伤,但是离奇的生命迹象微弱。医护人员试探的呼唤哲思的名字,“,r?”哲思没什么反应,医护人员很着急的说,“bbrw(身体各项机能基数很低)。”直到快到医院时,哲思才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自己是在车上,知道自己动不了,其实就算没有担架床上绑带的束缚,哲思也动不了,哲思的身体机能已经和意识几乎完全脱离了。哲思下一个看见的场景就是自己在医院走廊里被推往急诊室。
哲思毕竟是上流社会名媛,而且本身作为设计师也还算有些名气,加上之前和安娜的绯闻,发生这么大事不可能不闹的沸沸扬扬,就算是普通人饮弹自尽估计也要上报纸,何况是小天和哲思。安娜已经回到美国,只不过还要在境内转机一次,在机场看见报纸上的内容,安娜也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匆匆的迈开脚步,确认自己的登记时间,恨不得马上用最快的方式回纽约。报纸上虽然没有报道详细内容,但是说了小天身亡,哲思没有恢复意识,即便如此,安娜也能得到一微丝的安心,至少自己回去还是可以看见活着的范哲思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安娜回到纽约的时候哲思还在昏迷中,已经在医院了,这次让安娜进了病房,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安娜看了一眼哲思,有点无奈和心疼的舒口气,用手背轻摸了一下哲思的额头,之后也出去了,跟站在外面的休息室,两人都被笼罩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中,安娜首先平定的问,“小天…怎么样了?家里人知道了吗?”本以为自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出这句话,但是话音一出还是觉得自己的内心不禁颤抖。
“父母正在赶过来,估计…会葬在美国。”
“小天…有没有交代什么?”
“没有遗书,什么都没有留下,只能等哲思醒了,看有没有跟哲思说过什么,哲思可能是小天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说起来也有点哽咽,但是其实哲思也没有见到最后一眼生命留存的小天。
安娜心里也不好受,看了一眼别处,然后靠近温和的说,“哲思现在还没事,您宽慰一些,别太难过。”
“纵使我担心哲思,但是另外一个孩子已经成为无法挽回的逝去。”强忍着眼泪镇静的说,“我暗示过让哲思把小天带在身边,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太危险了,我却没有意识到。”
“您别这么说。”安娜安慰说,然后自己转身离开了。
一个人在医护人员的引领下去低温室,停放尸体的冰冷的金属箱被拉开,看着犹如静置在抽屉中的白色水莲一般的小天,脸上那样平静,没有一丝血色,半掩欲睡的花蕾,只要一滴眼泪就会绽放。安娜眼睛里含着泪,但是始终没有流下来,心里带着无数种想法和回忆,却抓不住一件具体的事来感念,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人总是让人心疼,伤害别人让人心疼,矫情也让人心疼。看过小天之后,安娜在走廊终于忍不住的哭了出来,靠着墙边蹲下,好在没有什么人经过,安娜可以尽情的哭一场,释放出自己的情绪。
直到深夜安娜也没有去休息,就坐在哲思病房外的休息室,看着手机里小天的几张照片,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在北京的天桥上安娜把小天的手机直接扔出去,在小天工作室因为哲思的事争吵,一个人蹲在路边因为小天温暖的几句话而流泪,三个人一起在哲思北京的家里烤肉笑着聊天。安娜和小天的交情并无完全是欢快的,但是有泪有笑有争执才格外真实和深刻。
☆、葬礼·其二
小天没有举行正式葬礼,骨灰就葬在公园墓地的一片草坪上,不远处有一颗枝叶散开的庞大榕树,新立起的小小的圣白的墓碑,上面写着小天的中文名字和日期,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装饰,简单、素雅,似乎和小天平时的性格很不相符。出现在墓碑前的除了小天父母、哲思父母、哲思工作室帮忙料理后事的几位工作人员,还有安娜和玟玹。玟玹距上次离开纽约到这次重返中间隔得时间不长,大家都是黑色正装,哲思没有出现在墓地。大家各自散开的时候,陪着小天父母离开,小天母亲止不住的安静的用戴着手套的手擦拭眼眶,父亲眼睛也是布满血丝的,但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玟玹和董事长微微打了个招呼,之后跟安娜站在一起,其他人陆续离开,所有人全程沉默着。
“哲思怎么样?我能去见见她吗?”和安娜单独相处时,玟玹恳切的问,眼睛也带着虔诚的凝望,为小天的遭遇感到悲伤,也担心哲思。
“我觉得…我不知道哲思到底是怎样的,你能去见见她也好,其实哲思已经清醒了,但是…”安娜含着泪光倒吸一口气说,“我没听她说过一句话,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
两人正聊着天,所有人也在向回走的时候哲思出现了,穿着一件散着衣襟的黑色大衣,依旧是以往那个暗淡、率性的衣着,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太过冷淡、凝重,因为哲思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去,哲思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和任何人都没有目光交汇,直接向着墓碑走过去,准备离开的人们又陆陆续续的跟着回来,玟玹和安娜转过身去看着哲思,哲思停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字。
不放心的轻声走过去,温和的略侧过头说,“如果你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哲思果决的回答,大家都已经走回来,站在那里的哲思的手禁不住有些颤动,略微转过身,看见大家都在,仿佛又回到了见到小天的那个时候,瞳孔晃动着,安娜过去扶住哲思,哲思略微舒了一口气说,“来到一个悲伤的葬礼不该是值得感谢的事,但是带着善良而感伤的心值得感谢,,prw(感谢每一个人,我想我站在这里可能成为某人的精神寄托,因为我曾是离那个灵魂最近的人,现在有些话要申明):
&.
不要让海波现在就把我们分开,让你在我们中间所度的岁月成了回忆
&.
你曾是一个在我们之中行走的灵魂,你的影子曾光明似的照亮我们的脸
&.
你的青春予以我们梦幻
&.
请不要这样离开我们
w.
我们深爱着你
&.
我们的爱,不会羁绊你,我们的需求,也不能把你挽留
&rp.
在你的孤独里,你曾守卫我们的白昼,在你的清醒里,你曾倾听我们睡梦中的哭泣与欢笑
&(我们爱他,我也坚定他爱着我们)。”哲思在讲话的时候十分镇静,这段悼辞取自br的《p》,一直听着的所有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周围只能听见哲思的略带哀伤却坚定的声音,“bw’,(或许有天我们会再次相遇,那是在那之前,我们应该住院生活充满美好和幸福)。”
哲思说完这段话,略微停顿一下,就默默的转身走开了。哲思之所以出现在这,确实如自己所说,是某些人的精神寄托,哲思知道自己不来,剩下的这些被悲伤淹没的人,一定会默默的洒泪之后离去,即使是不算葬礼的葬礼,哲思也想倔强的支撑起这个场面,让死者带着庄严、肃穆,让生者保留坚强、慰藉,所以哲思毫不堂皇毫不悲戚的说了那段话。哲思转身之后,其他人依旧留在原地,久久的久久的才慢慢散去。玟玹突然见到哲思,看着脸上黯淡却平静的哲思,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哲思眼睛连湿润都没有,被风吹得有些干涸,即便走到了玟玹身边也没有先说什么,玟玹看向哲思,轻声问,“身体恢复了吗?”
哲思随意的略点头,相比别人关心自己,却轻挽一下安娜的后背,关心的温和的轻声说,“这里风大,快点回去吧。”这种时候的哲思让人觉得值得依靠值得信赖,却让人止不住的心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还能温柔的关心爱自己的人。安娜确实穿得比较单薄,黑色长裙外套了一件灰绿色薄毛呢披肩,松散的挽起的黑色弯发,眼睛带着一丝湿润,美丽动人却也带着哀伤。和以前相比,安娜确实慢慢的衣着变得端庄、优雅很多。
因为哲思这样的表现,让安娜更不放心了,在哲思放开手时反拉住哲思手说,“你别委屈自己,如果心情不好就说说话,你觉得谁能理解你的心情。”
“没事。”
“。”玟玹轻声叫住。
“你特意从国内过来的吗?”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不过…你看起来很不好。”
哲思看着玟玹,想了一会说,“一直都这样。”
“你想在这再待一会吗?”安娜温和的问,虽然哲思没有回答,但是安娜也明白哲思的意思,要和玟玹一起离开,又回过身问,“我帮你拿件大衣吧?”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哲思一个人依旧站在草地的树旁,看着小天的墓碑,风略微吹起头发和大衣衣襟,一直站在那站了好久。安娜回到车上,玟玹去买了热咖啡,过来敲安娜的车窗,安娜才回过神,玟玹就上车了坐在一边说,“喝点东西。”
“哲思从昏迷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甚至水都没喝过几口。”
“…”玟玹也看着车窗外那边说,不过略想了一会说,“你一定要振作一些,不然真的没人能照顾…了,越是这样她身边越是需要一个…是吗?”
安娜看一眼玟玹,然后喝一口手里拿着的咖啡,平和的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陪你在这待一会,我看哲思一时半会不会回去。”
安娜也不说什么,直到天黑之后玟玹已经走了,哲思还在那里,安娜看着心疼,就拿了一件大衣过去,安安静静的不想打扰哲思,在背后铺开衣服裹在哲思身上,自己也从背后用手臂环住哲思,靠着哲思的背安静的待了一会,握了一下哲思的手轻声说,“回去吧,明天我再陪你来,可以吗?”
哲思没说话,安娜也没多劝说什么,知道哲思和小天的感情不是自己说几句就可以改变的,但是哲思慢慢转了身,安娜有些意外,就松开哲思,哲思轻轻的把大衣从身上拿下来,拿着衣服往车那边走,安娜跟在身边。回到保姆车上之后,哲思就靠在座位上,头侧向车窗那边一直不说话,安娜帮哲思盖上大衣,然后用手试了一下空调口的风的温度,这时候哲思还是睁着眼睛的,但是半路就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也没有睡着,只是试着回想一切。
安娜时不时的看向哲思,哲思本来搭在腿上的手突然滑落,搭在座椅旁边,安娜注意到,以为是哲思睡着了,但是也有点担心哲思的身体状况,就轻声试探的问,“哲思?范哲思?”看哲思没什么反应,就过去轻拍一下哲思,才知道哲思是昏迷过去了,安娜既担心又无奈,司机把车又开回医院,哲思昏迷着躺在床上输液,安娜站在旁边守候了一会,脸上也满是疲惫的样子,然后悄悄的转身去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
☆、你心柔软,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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