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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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夜辉说:“那这倒是个厉害的赌局。那我再加点筹码吧。”

  这一次,陈夜辉的手指指向的是我。叶修身上有四个红色光点立刻消失不见。

  我立刻意识到它们大约已经到了我的身上。

  叶修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陈夜辉却已经得意了起来:“秋帅,要是说你为了个素不相识的敢用自己的命和我赌,这我信。但现在要是加上了你的副官的命,你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吗?”

  叶修笑:“你为什么以为我不敢?”

  陈夜辉没有被叶修的笑影响,他看来胸有成竹:“秋帅,你这样的人谁还不清楚?”

  这方面陈夜辉确实很了解叶修,叶修表面上虽然装得不受威胁、十分自在,但只要和他深入相处过很久的人,就能从叶修的语速的微妙变化中听出他的紧张。

  我明白,现在该轮到我做些什么了。

  “既然如此,”我平静地说,右手稳稳地拔出枪,指向自己的脑门,“那我也加一点筹码吧。”

  陈夜辉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了。他高声道:“中尉,你也要干蠢事?”

  其实说我一点也不紧张那真是假话,我的后背早就湿成一片了,好在陈夜辉看不到,我也不打算让陈夜辉看出来。

  于是我试着像个“大人物”一样笑了一声,说:“抱歉阁下,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秋帅是我的长官,您却不象征着国家的最高权力,您甚至都不是军方的人。再蠢的事我也只能跟着我长官一起干,您没资格命令我。”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了。我可以也愿意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完全出自我自己的意志,这一点就连我的长官也动摇不了。只要有必要,我会立刻扣下扳机,把一切的选择权交到我的长官手里。

  红点像一群红苍蝇,在我们身上焦躁地来回乱飞,但是无可奈何。

  叶修忙里偷闲用空出的那只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好帅啊小月月,不愧是我的副官。”

  陈夜辉还在垂死挣扎,他终于失态地怒吼道:“叶修!你少得意!只要我把你的身份公布出来,你死一万次也是白死!你只会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叶修一脸无奈地打断了他:“咱能不能来点不蠢的?你怎么证明?这地方今天之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吧,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监控录像。那从我的身上取样本鉴定?我都焦得看不出来了,你再怎么证明那就是我有人信吗?人民的想象力是无穷的知道吗,更何况是喜欢我的人民,他们自己会帮我想好一切的,多大的漏洞都能给你补了。”

  而我的耳边则响起了一声炸雷。等等。叶修真是个?

  还要是个玩笑,那真是世界上最不好笑的玩笑。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叶修,冲锋陷阵奸诈狡猾奇迹百出无所不能的叶修……他居然是个?

  陈夜辉开始用嘴喘气了,他转过身来指着叶修朝我大吼:“你听到了?你的长官是个,他就是个,他一直瞒着你!你还要为他出生入死?!”

  他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要寻机翻盘,更像是打算寻求点什么慰藉。

  我的大脑因为震惊而无法作出反应。但是我听到我的嘴自己张开了,我的舌头自己动了起来。

  “那他也是我的长官。”我说。

  叶修用一种极为欠揍的口气说:“再说我可没瞒着他,是吧小月月。”

  我的理智终于重新掌控了我的嘴,但我对之前那句不经大脑的话没什么想要修改的,除了一点补充。

  “是。虽然我偶尔很想殴打长官,但绝不包括在外人面前。”

  听完,叶修笑了,笑得非常灿烂。“现在,陈夜辉,你怎么办?”

  陈夜辉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紧咬着牙关,目眦欲裂:“哼!叶修!你他妈还真是个荡妇,你连自己的副官都勾引,你……”

  叶修乐呵呵地说:“嗯,我超有魅力的,信不信连我的焦尸都能勾引得嘉世最少几千万人民立马冲去砍死你?”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赌局。叶修这一边押上的是他自己和我的生命,陈夜辉那一边则被迫押上了陈夜辉的前程和生命,为的则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青年。心理的博弈,就看双方敢不敢赌,以及双方认为对方敢不敢赌。

  陈夜辉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是一个小人,他比叶修更不敢下这个赌注。

  “叶修,秋帅,你行。我不会就为了个小破跟你来这么场豪赌,我还不疯。”陈夜辉说完向一旁挥了挥手,“放了他。秋帅,你现在不能死,把枪放下,你明天还得参加授衔仪式。把枪交出来,不然即使放了他我也不能保证这里所有人的安全。”

  听到他说这话,我心下大松了一口气。我以为这是陈夜辉终于示弱了。但叶修把枪扔给陈夜辉后的话又让我的心头一紧:“干嘛,这还威胁我啊?”

  “秋帅。”看到叶修扔了枪,陈夜辉好像突然被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话里又有了底气,“你总维护。你就是总这样,最终我们才怀疑你自己就是个。拿你的一测,果然没错。不过你发现我们看穿了你的小秘密时倒是没什么大反应,这真让人吃惊。”

  “要吃惊早就吃惊过了好吗,”叶修说,“错误的推理得到正确的结论,瞎猫碰到死老鼠,我都不稀得说你们。看陶轩给我那份待遇单子里面独独少了个私人医生,谁还不知道他肯定看穿了啊?那你们知道又有什么奇怪?”

  私人医生?

  我恍然大悟。如果叶修是一个,那么一切就能够成立了。这才是叶修不接受元帅军衔的根本原因。配给元帅的私人医生必定不是庸碌之辈,并且能够接触叶修身体的机会实在太多。一个小细节就足以致命。但是要拒绝私人医生的配给,叶修根本没有理由,嘉世以前的元帅们也不是没有什么稀奇古怪尴尴尬尬的小毛病,但也从没人拒绝过私人医生。那么,就只剩下拒绝元帅军衔这唯一的办法了。

  陈夜辉笑了笑:“不必担心,知道这事的人不会超过一只手。秋帅,幸而你还是个与众不同的。就算我讨厌你讨厌得要死,也无法否认你的才能,你会是唯一一个得到特殊待遇的——刚才那个小矛盾其实无伤大雅不是吗?只要你好好地做嘉世的元帅,我们就还是一边的人,所有人和你所有的矛盾都非得一笔勾销。明天,只要你在仪式上一切都好,在新闻发布会里说对了话,你就还是一个广受敬重的b,还是嘉世军方第一人,还是嘉世人民的秋帅。”

  叶修也跟着他笑了起来:“然后你要下我的枪,是怕我自杀了明天一切泡汤?”

  陈夜辉说:“本来早就该下你的枪了,但还真没有理由。好在不晚。”

  “你就那么笃定我会自杀啊?”叶修说。

  “很可能,”陈夜辉说,“秋帅,相信我,要是你有什么行差踏错,你的身份马上就会传遍全国,只要你活着,那就证据确凿,全国上下对你的宠爱也会在一秒钟之内蜕变成恶心与憎恨。——这里不是没有过计划逃跑的,还不少,现在都还活着,但你不会想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的。而你马上就会比所有的这些加起来还惨。恨你入骨的高层人物太多了,你别想有什么幸福的脑内电极,招待你的也不会只是冷冰冰的人工授精器,总之你会真的生不如死。因为你的优秀才能,你孕育的孩子倒是还能延续特殊待遇,你的p和b婴儿会得到最好的家庭和最好的教育,婴儿也会留下来培训观察一段时间。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不用了,你讲得挺清楚。”叶修说,“另外你刚刚吼我的时候撕破嗓子了,我现在听你那破锣嗓音耳朵难受,劳驾至少喝口水呗。”

  陈夜辉竟然真的停了下来,但不是因为叶修的话。他举起了一样东西。

  通讯器。正在闪动的通讯器。

  陈夜辉向叶修努了努嘴:“总统要和你说话。”

  叶修抬抬眉毛,表示他很意外:“怎么,幕后大b派个说客还不够,终于要自己出来了?”

  “大概是吧?”陶轩温和的声音从开启了环绕声免提的通讯器中传了出来,回响在通道里。

  “我估计小陈也快把利害关系陈述完了,我再补充一下如何?”

  叶修哀叹一声:“每次会议总少不了最后来一段补充一下,为什么现在我都逃不了这玩意儿?”

  陶轩的声音带了些笑意:“确实就一会儿。”

  叶修说:“你是总统你最大,有话说话。”

  陶轩说:“叶修……其实你内心里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吧?你不是个安分的人,你本来可以安稳地呆着任你的闲职,但你却去当了一个战术教员。因为那里是和平时期你可能接触到的最接近战场的地方。

  “叶修,你热爱战争。你从心底里爱着它。如果不是这样,你在军校就不会创造性地提出‘爪字理论’。没有了战争你就不是你,没有战场的名将不是名将,而我会给你提供战争的平台,你以前带领嘉世在宇宙中所向披靡,你以后也可以!只要你为了嘉世征战,我发誓没有一个人能够威胁得了你的地位!”陶轩加重语气道,“叶秋!”

  “哎。”叶修说。

  “我言尽于此。”陶轩说完,挂断了通讯。

  叶修看着陈夜辉收回通讯器,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好像不太对吧?”

  “什么不对?”陈夜辉问。

  “刚刚陶轩他最后叫我叶秋……”叶修说,“我好像不该喊‘哎’的,我应该喊‘到’的来着……哎,真丢脸。”

  一开始还认真听着的陈夜辉一副被噎着的表情,好半天才憋出话:“不管怎样,明天八点钟就是你的授衔仪式了,现在差不多是晚上十点,你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不用回酒店了,明天我会接你过去的,你今晚只能呆这儿,我会守着你以免你用任何方式自杀。”

  “好吧,”叶修说,用大拇指指了指我,“那至少能把我的副官放了吧?他在这儿我觉得怪不安全的,对心态不好。”

  陈夜辉笑道:“这当然没问题。你的副官虽然,呵呵,忠于你,不过他无关紧要。反正只要有需要,这么只小蚂蚁,我们随随便便就可以解决。”

  这时,那个青年已经被从栅栏里边送了出来,他赤裸着瘫倒在地上,足足两个多月的倒卧和臃肿的身材都让他双腿颤抖着难以站起。但他还是本能地竭力坚持着想要站起来。他没有再喊叫,而是梦呓般喃喃地说着什么。

  叶修沉声对我下了命令:“月中眠,带他出去。”

  我的手指始终没从扳机上移开。刚刚陈夜辉那番关于叶修可能的下场的话让我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替我眼前的这个人。没错,我在害怕,害怕现在这位战无不胜的名将和活力四射的长辈,最终将变成……

  我的目光移向了地上的那个青年。而陈夜辉说,比那惨得多。叶修绝不会、绝不应该……我握紧了手里的枪,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现在举枪射击……向我的长官。

  叶修说:“带他出去,月中眠中尉,这是命令。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我感到我的嘴唇颤动着:“可是……”

  “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话吗?”叶修说,“现在你留在这里就是我的累赘。放心我很仁慈的,以后你还是我的副官,你现在带他出去就行。”

  这时陈夜辉笑吟吟地插了话:“秋帅,你真不值。你觉得那个这幅样子,精神快崩溃,身心半残疾,就算出去了,在外面那环境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外面。”叶修低声说。

  我最终听从了叶修的命令。把那个可哀可敬的青年小心托起来时,我听清了他的呓语。

  “叶秋……上将……”他说,“杀了我……请杀了我……”

  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他对叶修似是如此的崇拜与尊敬,如果没有这一场灭绝人性的灾难,我身后背的人或许本该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军人,本该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锐气奋扬。他坚韧勇敢,或许会成为一个军官,甚至能够超过我,更甚至可能到达叶修的地位。但如今他趴在我的背后,双眼茫然,呓语着乞求我给他一死。

  我背着那个青年,缓缓走向地狱的出口。离开之前,我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看。

  叶修和陈夜辉在通道里对峙着。陈夜辉抱着手臂略带嘲笑地看着叶修。从我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叶修的背影。不得不说,叶修离壮汉的标准实在是差的太远。但身处地狱之中,面对着陈夜辉,面对着陈夜辉身后那一大团朦胧扭曲的黑暗,叶修稳稳地伫立着;他的身姿挺拔而坚定,仿佛全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得倒他。他永远不会被打倒。

  这时,陈夜辉的声音从通道中间远远地传过来:“想让你的副官想办法救你吗?死心吧,外面已经被装甲车和直升机围满了,还有宇宙战机和舰艇随时待命。十个小时,秋帅,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现在的你,插翅难飞。”

  “我为什么要插翅?又不是鸟人。”叶修说,“还有那什么,才十个小时啊?明天出席授衔仪式很累的,那我先睡会儿,到了时间你叫我啊。”

  说着,永远不会被打倒的人自己就地躺平在了通道里。陈夜辉的脸一下扭曲了,而且在某一瞬间有加剧之势,据我判断,他可能是发现叶修居然已经睡熟了。这对叶修来说一向很容易。

  把这一幕深深刻在脑海里,我转过了身,感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信心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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