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地区每天都有人死去,做这样的事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毒岛不知是过去的习惯根植于骨髓还是什么,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展露出道德框架下的礼仪。
饴村乱数琢磨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两腿无意识地前后晃动,抿了一口酒:“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医生的诊所里有一名患者死了。”
饴村乱数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
神宫寺寂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沉声道:“是被杀害的。”
“那不是很糟糕嘛,让我想想,嗯——”饴村乱数歪着脑袋,将食指抵在太阳穴上,“对了,医疗设施属于公立区,根据规定‘一切杀人行为都是禁止的’,是吧理莺?”
“嗯。”
饴村乱数惶恐地抱住自己:“呜哇,太恐怖了,那样的话大家以后都不敢去看病了呢。”
神宫寺寂雷偏过头,只消看他一眼,饴村乱数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僵硬,然后不自然的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闷头喝酒。
很明显神宫寺寂雷现在的心情不适合开玩笑,
这间酒吧看似破旧,却是少有的休憩区,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有毒岛梅森理莺这个人的存在。听闻他过去曾是政府下的一名军人,但不知为何在大撤退时没有随军北上,而是留在了这里。正因为有他的威慑,酒吧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在这慵懒放松的氛围里,哪怕是怪异血腥之事都能被逐渐弱化,让听众产生一种“原来不过如此”的想法。
毒岛将擦干净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听完事情的原委后也没做出太大反应:“这样啊,头被拿掉了......那么尸体的后续处理?”
“我联系过左马刻君了。但在那之前我事先检查了尸体......”神宫寺寂雷握着杯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隐隐发白,“发现了一点东西。”
“东西?”毒岛挑眉。
“啊啊~好无聊啊!”十分突兀地,饴村乱数这么说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尽是一些杀人啦、分尸啦可怕的话题,人家听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他从高脚椅上轻巧地跳下,朝着柜台后面挥了挥手:“果然这里的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那钱还是从上次给的扣哦~”
毒岛嗯了一声:“上次你给的东西太贵重了,不知道要抵到什么时候。”
“那下次——”
“等一下。”
饴村乱数刚要转身,胳膊就被人抓住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面上的表情却还是笑嘻嘻的:“怎么啦,寂雷。”
“我说过有话要问你。”
“讨厌啊,人家都说没什么可以和你说的了。”
两人僵持片刻,神宫寺寂雷将钱放在柜台上,对着毒岛微微颔首:“这是今天的费用。”
“不用在意,一杯水罢了。”
神宫寺寂雷淡笑:“在某一个时期,干净的水可是比人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拽着饴村乱数,就像拽着一只炸毛的猫,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离开了酒吧。
“好痛!真的好痛!手都要被你拽脱臼了!”饴村乱数一路上都在和神宫寺寂雷玩拉锯战,使出浑身解数,但无论他如何挣扎嚎叫,对方都不为所动,最后他气得一把揪住前方人的马尾,“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神宫寺寂雷的脚步一顿,拉着他到一面墙前,拽着饴村乱数的胳膊将他用力推到墙上。背部蓦然受到撞击,饴村乱数吃痛地皱了皱眉。
“好粗暴啊,臭老头。”他啧了一声。
“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神宫寺寂雷的脸就像一张精心雕刻的面具,从上面看不到任何感情的流动。
“所以说关我什么事啊!?”饴村乱数咋咋呼呼的抗议。
“他在死之前,有注射过药物的痕迹,而且偏偏是头部......”
药物?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碎片被隐隐约约捕捉住了。
原来如此。
“啧。”饴村乱数表情冷了下来,开口,和他之前活泼的声线截然不同,是完完全全的成年男性的低沉声线,“又来?陈年旧事整天挂在嘴边烦都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换一种新鲜的话题?”
两人空隙很小,神宫寺寂雷不为所动,自上而下俯视饴村乱数,观察他的反应。饴村乱数则径直迎上他的视线。
“并不是.....你吗.....”良久,神宫寺寂雷垂下双目,不确定道。
不知为何他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饴村乱数恢复原来的语气,气呼呼的推开对方,像只猫一样从空隙中钻了出来,“我只是偶尔来喝个酒,完全不知道突然闯入的怪老头在说什么呢~”
“而且——”饴村乱数眯眼,忽地向前一步,抓住神宫寺寂雷的衣领将他揪下来,在他耳边道,“既然倒霉透顶都被丢入了这个屎一样的地方,就学会相互避让好吗?别老是找我茬,臭老头。”
说完还吹了一口气,倏地松开了对方。
神宫寺寂雷下意识的捂住耳朵,正欲说些什么,对方已经从口袋掏出棒棒糖,一溜烟儿跑不见了。
只留下艳丽的糖纸在地。
第3章
天是灰色的,看起来要下雨。但长期生活在区的人知道这并不是下雨的征兆,只是日复一日死寂的延续,在这里晴天很少,抬头望见的往往不是耀眼的阳光,而是仿佛能把人吞噬般的、令人窒息的屏障。
饴村乱数蹦蹦跳跳的穿梭在破败的街头巷尾之间。
宽阔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能听到的只有饴村乱数鞋底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黏在地上的报纸上的人像用空洞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嗯嗯~小猫好像也不在这呢?欸——难道情报出错?”饴村乱数的声音也不大,但在这空荡荡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他似是苦恼般的双臂环胸,沉思几分钟后,忽然豁然开朗,重新迈开脚步:
“嘛,反正就是在这附近吧!”
自他走过的地方,从两旁建筑的阴影里透露出一点点黑影的轮廓,慢慢的、一个、两个,直至一群,他们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巴望着远去的饴村乱数,饥渴的气息开始扩散。
流民寄居在暗处,捕食过往的行人。尤其是在这种战争损害较严重的地区,资源严重不足,流民便愈发堕落。
饴村乱数像是丝毫没有发现般,若无其事的继续闲逛,在路过其中一幢建筑时,他忽然回过神来,向后倒退了几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铁门。
他偏了偏头,尝试着将门推开,下一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扑面而来。饴村乱数脸都皱成了一团,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捂住。
尸体。已经坏了的男性尸体。倒在屋子的正中央。
总共有三具。
“真过分啊,把尸体什么的藏在屋子里面,会给清理部的人添麻烦的。”饴村乱数挥了挥手,似乎想要驱走浑浊的空气。
区自从沦为无管制地区,死亡率节节攀升,为了避免城市尸体横行引发瘟疫,以碧棺左马刻为首的元地区黑帮首领自发组织人力成立了清理部。会有人定期清理街上的尸体。
他百般不情愿的蹲下来,将面前一具尸体翻了个面。苍白干瘪的皮肤,从皮下可以清晰看见突起的青色血管,对方的脖子以一个正常人难以完成的角度向一旁歪去,看来是被硬生生折断了脖子。
对方向上翻起的眼球浑浊,饴村乱数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手电筒,对着对方的眼珠,可以看见一些细微的呈蓝色的毛细血管攀附在眼球周围。
“嗯哼,br。”
既然头都好好的,只是单纯的误闯误进的瘾君子。
站起身来,饴村乱数夸张的呼了口气:“什么嘛,运气好差,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在一张弹簧都破土而出的旧沙发底下。他走到沙发前,俯下身来用手电筒探查,原本耷拉着的嘴角顿时勾起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
“这样啊~”
区在战时为了防止信息泄露重组了有线电话,无线通讯被废弃,以至于到现在,生活在这片地区的人们一直只能用有线电话来联系。
饴村乱数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塞入磨损严重的投币口,然后拨了个号码,一边用耳朵和肩膀夹着话筒一边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然后他翻出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嗯?左马刻?是我哦是我哦~”饴村乱数含着棒棒糖,兴奋的挥舞着手,好像只要对方在面前就会扑上去一样,“等等——不要这么着急挂电话嘛,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打一次!”
对面不耐烦的说了句什么,但看样子是没有挂线的意思了。
碧棺左马刻管理着清理部,自然有一本记录着各种死者编号的簿子,以备不时之需。饴村乱数随便编了个理由让其进行查询后,结果表明这一片地区是一个小团体的聚集地,其余的人都已被登记死亡,只剩下一个男人生死未卜,所幸对方是个登记在册的流放犯,代号是1642。
看来就是他了。
“喂,乱数,你又在搞些什么?上次你和医生......”伴随着电话里的杂音,碧棺左马刻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糟了糟了!电话的时间快不够了!抱歉哦!我下次再和你说~”
“乱数......!!”
挂断之后饴村乱数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硬币:
“嗯,是我,那家伙的行动是你们指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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