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柔软的身体向后倒在地上,布料滑过肩头,裸露的胴体曝露在会诊室冰冷的空气下。
时间就此静止。
神宫寺寂雷踉跄了一下,脱力的靠在身后的墙上,缓缓滑下。他用手掌抵住额头,用力拍了几下。急促的呼吸在室内回响,更为可怕的是脑中的那股灼热还不能完全消退。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刚才明明应该立即制止她才对,但是......
被吸引了。被那疯狂诡谲的世界。
想要看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那里——到底有什么。
想要知道。
又一次的。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饴村乱数漫无目的的在这间不大的诊所里面闲逛,错失了下手的最好机会他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气馁。1642会成为整个计划的败笔毋庸置疑,但是就在刚才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有关“上面”和“中央区”隐瞒的事情,假如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得以■■■■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观音坂独步会不会发现那一点,但他赌对他最有利的情况,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但是这样想会轻松一点。他喜欢轻松的事。
路过一扇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响动。
饴村乱数的步伐一顿,下意识望过去,紧闭的门上什么标牌也没挂,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动了门把手。吱呀一声,随着门轴旋转的角度,里面的场景也逐渐袒露。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脑壳上插着一支笔,怎么看都像是死透了的样子。熟悉的身影颓然坐在一旁,用手撑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饴村乱数倚在门框处,望着眼前的场景,面露诧异:“这还真是不得了的场面。”
神宫寺寂雷的肩头耸动了一下,没有回话。
饴村乱数耸耸肩,女人的手还握在笔杆上,明显是自杀。但是重点是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喂,臭老头。”他走了进来,用那只未受伤的手一把抓过神宫寺寂雷的手腕,对方顺着力道抬头,在看清对方神情的时候饴村乱数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神宫寺寂雷甩开对方的手,面色发白,但是唯有那双蓝瞳和平时不一样,不再沉稳平静,而是宛如掀起了波澜,熠熠生辉,妖冶的鲜活起来。
饴村乱数蹲下来,视线和神宫寺寂雷平齐,托着下巴饶有趣味道:“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结果自己又如何?这不是完全没变吗,你那糟糕的本性。”
“闭嘴......”神宫寺寂雷移开视线,皱着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欸,这个有什么不好嘛。”饴村乱数歪着脑袋,笑得越发开心,“我可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的哦?”
说讨厌说得太多,以至于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了,有一段时间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过”神宫寺寂雷的。
“呐,寂雷......”
他将手伸了过去,但还没碰到对方就被一股大力掀翻。神宫寺寂雷将他压在地上,碰到了他手臂上的绷带,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灰色的头发垂了下来,扫过脸际,不远处就是女人的尸体。
“嗯哼,原来你是这种听到‘喜欢’就会按捺不住的人吗?”饴村乱数眯眼,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寂雷真是变态~”
神宫寺寂雷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之前那个死去的患者和你有没有关系,有人目击到那时你在这一带出现。”
“又是这个问题?都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rb是什么?”
“不知道。”
“你是不是‘r’,贩售那种药的是不是你!”
“不知道。”
“这些人......这个女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和你......”
“这话真奇怪。”饴村乱数哈哈地笑了,“我可是刚来没多久哦,杀死这个女人的难道不是你吗?”
神宫寺寂雷的身子一僵,手下用力。
饴村乱数立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双手攀住神宫寺寂雷的手臂,硬撑着断断续续地吐声:“明明......露出这种神情.....哈......还真敢说啊......”
“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为何,神宫寺寂雷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头脑的灼热还在继续,但是那种灼热不再折磨人,反而有种令人感到舒适的暖意。
饴村乱数又笑了几声,完全放弃了抵抗,将手摊开在两侧,闭上眼,感受喉间的气息一点点的被挤压出去。
倏地,神宫寺寂雷对眼前的情景感受到了被剥离般的不现实感,但是薄薄皮肤下的血管跃动却清晰的传了过来,与他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
你——会杀掉我吗?
这时从走廊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神宫寺寂雷骤然回神,好像从噩梦中惊醒了一样,立马松手,饴村乱数睁开眼,猛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惨叫声还在继续。
饴村乱数坐起来,咳得面色泛红,眼里浮现出水光,他哑着嗓子:“真遗憾,神宫寺寂雷。”
被他叫到名字的男人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知道透过其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做那样的事?”
饴村乱数面无表情的沉默着。
神宫寺寂雷收紧拳头,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脖子难受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处理。”
虽然两人都知道不会再发生友好相处的事件。
神宫寺寂雷不再多言,发丝与白袍的一角在饴村乱数的眼前略过,消失在门口。
区的夜色是深沉而死寂的。听说在过去这座城市的夜景就像夜空的倒影,地上满是繁星。但饴村乱数从没见过那样的景象,就算见过那样景象的人此时大概不是深埋入土就是忘却了那段时光。
他走出那条长长的、阴暗的阶梯,来到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轻抚上脖子,还能感受到刺痛。
“出来吧。”他找了个墙角靠上,对着漆黑一片的角落道。
一个瘦长的影子慢慢地从黑暗里现身。黑西装、白手套,手上提着一个精巧的铁箱子。
“失窃的箱子果然是被你回收了。”饴村乱数垮下脸,看起来很不悦。
影子开口,声音冷冰冰:“是你,先大意。”
饴村乱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因为手臂受伤不方便点了几次才点上火,他吐出一口烟,呵了一口:“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收割的,我才是真正的‘r’。”
“上面,对你的工作,很不满意。”
“哈?真是任性,难道你杀了之前在这里的这个男人就做的很好吗?结果还不是我他妈帮你收拾烂摊子。”饴村乱数越说语速越快,“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服药,本可以避免在这个诊所闹出那档子事。”
“他,知道,箱子。可能,会,说出去。”
饴村乱数冷笑,摊手:“那就当做是那样吧。”
“神宫寺,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处理好了。”
饴村乱数怔了一会儿,骤然反应过来什么事,然而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笑了,气流通过喉咙疼的让人受不了,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原来如此,那个女人是你派过去的,哈哈,让我猜猜是谁的提议,无花果还是——”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刻意的恶意:“安。”
“......”影子没有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饴村乱数耸肩:“嗯嗯,不愧是她,的确是很有用的心理战术,连我都差点被那臭老头迁怒杀掉了。”
“他,不会再,碍事。”影子斩钉截铁道。
假如放在别人身上,这种瞄准对方内心黑暗面加以干扰的方式大概会取得不错的成果。但是那个男人并不是普通人,对方内心的黑暗虽出于私欲,但又不完全是这样,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犹如深渊一般的东西。
但是这些也没必要告诉对方,饴村乱数将烟丢到地上碾灭,从现在开始他要换一种玩法。
“你,混进去了,为什么,不动手?”
对方说的是1642。
“出了一点意外。”他漫不经心道,“那个男人撑不过第二阶段,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已经丧失了收割的机会。”
影子动了动:“为什么?”语气有些执拗。
“呵。”饴村乱数这次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来,拆开包装放入口中,朝对方眨了眨眼,比了个手枪的姿势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到底是怎么样呢~”
黑洞。
看着男人大张的嘴,观音坂独步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词,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一般,深不见底的洞口。
他刚才受了饴村乱数的蛊惑,凑上去听了男人的话,但出乎意料对方说的的并不是之前那种疯疯癫癫旨意不明的话语,而是正常的自述。一遍又一遍,讲了自己的妻子和家庭的故事,那故事的内容虽然本身就令人感到不舒服,但一联想到这是中央区内发生的,观音坂独步就生出了一股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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