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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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一双皮靴。

  他记得这双鞋子,它是那双引诱他堕入陷阱里的、熟悉的猎人的靴子。

  在横跨半座山岭后,卡尼亚斯来到了圣子的眼前。

  强盗扯起缰绳,骢马冰冷的铁蹄正要将光明圣子的脖子踩断,青年竖起了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眼前浮现血玫瑰的蚀刻。

  ——嘘。

  噤声。

  在青年伸出食指的刹那,仿佛真有一根针将他们的嘴巴缝了起来,把他们坐骑的蹄子绑在地上。

  所有生物都在此诡谲的刹那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坠无底冰窖。

  除却圣院的圣子。

  卡尼亚斯安静地看着他的男孩重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自己靠近。

  宛若生命最初,赤子蹒跚学步那样,希德一小步一小步,艰难地朝他走过来。

  光明元素在他脚下铺成了地毯,光辉而虔诚,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信徒,向他的主朝圣,从黑暗走向光明。

  五米,四米,三米……

  属于他的男孩,眼里缀满灿烂辉煌的群星。

  希德的学习能力还是那样惊人,从站起身后就再也没有摔倒。

  两米,一米。

  希德终于来到他跟前。

  抬起头,懵懂地看看他,似乎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随即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卡尼亚斯拥住精疲力竭的圣子,将他打横抱起。

  他自己盯上的最漂亮的孩子,抱在怀里轻得像纸,他都不舍得弄坏。

  此时居然浑身是血、遍体鳞伤。

  骨头都有好几处断了,狼狈得像刚刚从地狱里九死一生地爬出来。

  少年的精神有些涣散。他无意识地往卡尼亚斯胸膛上蹭了蹭,嗅到青年熟悉的味道,安心地卸下了防备。

  他睁着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呢喃道:“卡尼亚斯,书签被我弄坏了……”

  圣骑士垂着头,眸光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流涌过心头。

  这是小圣子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青年抬起手,温和地抚着他的脑袋。

  “没关系。”卡尼亚斯轻轻地说,“做得很棒了,好孩子。”

  希德嗯了一声,缓缓阖上灿金色的眼睛。

  卡尼亚斯降下深度沉睡的诅咒,在少年额心落下一个晚安吻,让他躺在膝上。

  “午安,诸位。”青年漫不经心地讲道,“放心,殿下不喜欢我杀生。”

  他抬起了深渊鬼火似的眼眸,慢条斯理。

  面如死灰的众强盗早已魂飞魄散。

  但无形的力量压着他们的头颅,只能令他们跪着、宛如待宰的奴隶般听他最后的吩咐。

  “——所以,就算求我,我也不会下杀手。”

  毕竟他是圣、骑、士。

  失语海的边际,榕树林为沉浸之间的场所笼罩。

  海面莫名漾出一圈血色,凄厉的蚊音刮满晦暗浑浊的苍穹。

  ……

  在大陆的另一角,在一片漆黑旗云之下,属于黑暗公会的高原,一抹黑影向北方投去短暂的一瞥。

  又出现了。

  主的气息。

  是一种名为愠怒的情绪。

  ……

  这一次希德终于睡到了自然醒。

  抱熊不在他怀里,他居然也破天荒的没做噩梦。

  如果不是他浑身酸痛,动都动不了,他还要错以为掉下悬崖才是梦境。

  天花板上装着丁香花型的大吊灯,这是亚历山大的家族图腾。

  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

  卡尼亚斯走进来,他的步子很轻,看到希德醒过来,坐到床边的木椅上。

  “我睡了几天?”

  “算上今天的话,一整周。”

  希德抬起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

  青年笑了笑,将他的肩膀揽起来,让他靠在怀里。

  骑士读懂了他的表情,这让希德很受用,在青年的拥抱里找了个适合睡觉的姿势,软软地蹭一蹭他的下巴。

  原本假装矜持的小圣子忽然赖在怀里,对他热情地撒起娇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卡尼亚斯心底一清二楚。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

  少年睫毛一颤。

  老鼠会的真实情况不能告诉卡尼亚斯,这与黑暗公会有关系。

  他突然能走路的真相也不能告诉卡尼亚斯,这与黑暗公会还是有关。

  卡尼亚斯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大陆上的一员,和来自深渊的神是无法比肩的。

  不能把他卷进来。

  希德压下复杂的情愫,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们……就是、自己突然好了……”

  卡尼亚斯眯起眼。

  希德最受不住他这种目光,用双手遮住眼前:“你说过我可以任性的。我也不问你的事。”

  十分公平的交易。卡尼亚斯身上也有很多秘密,但他会尊重他的室友,不再去偷窥。

  他又听见了青年的笑声。

  一定是在夸他聪明。他想。

  “好。”卡尼亚斯轻轻地说。

  略带冰凉的温度覆住了他的手。希德睁开眼,看到青年托着他的手背,在他掌心上放下一根很小的灰白色短笛,短笛末端被打洞穿上了软绳。

  他凑近了观察,胳膊一颤,差点把笛子抖下去。

  这是用肋骨做的骨哨。

  “……谁的?”

  “您不用管这个。”卡尼亚斯捏住骨哨上的绳子,将它环住小圣子纤细的脖颈,在后颈打结,代替了曾经那枚书签的位置,“以后遇到危险,就吹一下哨子。”

  和随手拿来的树种不同,这是他从自己肋骨上折下来的。

  一旦骨哨被吹响,无论在深渊之底,还是光明神的殿堂,他都听得到。

  他看见少年一脸困顿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拾起骨哨。

  “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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