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马尔科。”
艾斯向前倾，趴在他身上，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马尔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一向比正常人高出不少。
他偏偏头表示自己在听。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见萨奇死了，我死了，老爹也死了。”
马尔科一僵。
“我不太记得梦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了，好像是萨奇被谁杀死了，我去追，没想到自己也被抓起来了，然后大家都跑来救我，没成功，老爹也死在了战场上。”
“梦里我只觉得自己肚子很疼，那种被烧穿一样的疼，特别难受。”
黑发少年开始打颤。
“嘘，艾斯，别说了，别说了。”他赶忙安慰。
艾斯摇摇头：“但马尔科，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我最难过的是看到我们死后你站在战场上，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低着头，即使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也能知道你有多痛苦。”
艾斯还想继续说，但被马尔科打断了。
“没事的，艾斯。”他感觉自己说出口的语句都变得晦涩。
“放心，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几天后，在清晨的迷雾里，瞭望台上传来船员的呼声：“老爹！马尔科队长！看到岛屿了！”
马尔科站在甲板上望过去，这座奇形怪状的岛露出模糊的轮廓，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不会有错的，萨奇正是在这座岛上捡到了那颗恶魔果实，这里是所有噩梦的开端。
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表情严肃地叫来所有队长，叮嘱完他能想到的全部的事项，末了补上一句：“萨奇，从现在开始，你全程跟着我行动，一步都不要离开。”
“怎么了马尔科？你为什么这么紧张的样子？还让萨奇一直跟着你？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散会后以藏拉住他，把他拽到角落小声的问。
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腹诽，然后回答：“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之，请务必小心。”
接下来的走向和他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这是一座无人岛，到处都是茂密高大的丛林和艳丽奇异的生物。新人向来是爱闹腾的，艾斯带着一帮高呼“探险”的船员率先冲进密林开始所谓的“寻宝”，大家两两结对分头行动，乔兹金古多等队长率领队员负责守船，老爹也说要到岸上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萨奇不满地撇着嘴走在马尔科身边，脚下一颗小石子踢来踢去：“马菠萝你突然搞什么啊，我昨天还约了小姐（船上的护士长）下次上岛跟我一起欸，结果你这么个命令下来简直就是棒打鸳鸯散，太过分了。”
马尔科略微放松了自己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回嘴道：“得了吧，就你还跟约会，要不要我这就把她前天晚上递给我的情书给你瞧瞧？”
“可恶，马尔科你这家伙，船上护士小姐姐们的注意力都被你夺去了你的良心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痛吗？！”
“抱歉，没有。”
“岂可修...好吧，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跟在你旁边？”萨奇又问了一遍。
马尔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回答：“以我俩的情谊，你就当我想让你陪陪我吧。”
“...”
“...”
太糟糕了，马尔科面无表情地想，要是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换一个回答。
因为萨奇在刚刚突然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嘭”的一下就把他摁在了背后的树上，用那种专门调戏良家妇女的笑容对着他说：“我突然在想，你船上这么多追求者都无动于衷，这么多年也没见得你有跟谁好上，马尔科，你该不会...其实是喜欢我吧？”
本来两个当事人对这种玩笑早已免疫，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就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比亲情也更为复杂，用“喜欢”一词来概括实在太过肤浅，可偏偏现在他们离得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实在暧昧得有些过分。
——他们是完全没有这么想的，但旁观者就不一定了。
就两人还在互相嘴炮的时候，旁边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来一个身影，对方一看到这幅场面，立刻开始捂眼睛大叫：“啊啊啊啊啊啊抱歉马尔科队长！萨奇队长！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萨奇倒是很快松开手把他放下，大笑说：“没什么事你不要误会了啊！”
但马尔科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眼就黑了脸，他不会忘记这张用憨厚的傻笑来掩盖丑陋野心的嘴脸的——
“黑胡子”，马歇尔··蒂奇。
在萨奇的主动提议下，蒂奇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了，马尔科虽然冷着一副脸，但也不好表示什么。
而在他们探寻至一处几乎已经被粗大的藤蔓完全覆盖住的洞口时，萨奇执意要进去看一看，他用双刀砍断了阻碍的树枝，然后往里走，接着，那个紫色的造型奇异的果实，就闪着诡异的荧光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哇！马尔科！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萨奇转头跟他说。
而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去，下意识地拦在了萨奇和蒂奇之间，再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动作做成是很好奇的模样，以至于不太突兀。
当他悄悄地用目光斜瞟蒂奇的时候，他终于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无比复杂的神情——混合着震惊、狂喜、纠结，和无比的贪婪。
应该就是在今晚了。
马尔科看着被夕阳映红的海面，默默计算着时间，不会有错的，他绝不可能记错这个。
他的心剧烈地狂跳着。
上一次，就是在他们回船集合的第二个晚上，萨奇被杀死了。
他的身体突兀的横亘在甲板的中央，脸朝下，背后被刀捅穿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然而暗红色的液体早已浸没了整件衣裳。
马尔科在船员的惊叫声中醒来，三两步地赶过去，然后却愣在尸体旁。
一遍遍地确认是否还有呼吸，一遍遍地质疑是否并非本人，明明对方的身体都早已冰凉。
最后是乔兹站在后面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马尔科。”
“够了。”
“萨奇他...死了。”
他从回忆中惊醒，发觉自己又无意识地靠着门板思索了好长时间，这时萨奇从厨房里出来，他脱下身上的围裙，抖抖衣服，向马尔科走来。
“你怎么又一副苦大仇深脸？到底是在想什么？之前岛上三个人走的时候也这样，明明蒂奇没来之前蛮高兴的，你不会真是喜欢我所以嫉妒吧？”
“来来来。”飞机头的厨师伸出手掐着马尔科的脸颊向上提，“开心点，向我们的小艾斯学学，想什么事情都要开心点。”
马尔科一下打掉他的手。
笨蛋。
我可是在想你的死啊。
他还记得那时艾斯脸上的震惊，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怒，少年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仿佛要将发生的一切燃烧殆尽。
“艾斯！这次就别去了！”他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腕，可艾斯又用从未有过的大力道一把甩开：“放我去！马尔科！我一定要捉到蒂奇！”
“老爹说了这次就算了！他有不好的预感！而且蒂奇如果已经吃下了黑暗果实说不定会变得很强！”马尔科冲上前，可对方已经跳上自己的小艇，他只能扶着船沿低头向下喊。
艾斯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马尔科，全身上下都是绷紧的。
“马尔科，你是萨奇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话语被愤怒、悲伤与失望溢满，最后他启动了小艇，就这样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而马尔科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不，艾斯，我没有胆小，也没有懦弱，更没有愧对萨奇。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个家人。
不想再失去一个你。
为什么人总是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呢？
为什么我们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呢？
马尔科想不明白。
“萨奇，答应我。”他把手搭在好友的肩上，“今天晚上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尤其要注意蒂奇，我觉得他不怀好意。”
“什么呀你再说，莫名其妙地...”萨奇奇怪地看着他。
“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他没将手放开，又说了一遍，语气坚定。
“好好好，我小心行了吧。”对方露出拗不过你的表情，“马尔科你真的变成老妈子了。”
马尔科始终躲在暗处离萨奇不远的地方默默观察。
起先一切都正常，直到蒂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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