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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黎洛也是一怔。
肚中紧密联系着她和他的骨肉,当知道他的身份时,获知不久的怀孕喜讯即刻成了灾难的讯息。她多么希望没有这个孩子的到来,这样,就可以彻底斩断跟他的关系,斩断跟那家人的孽缘!
见黎洛怔忪着,郝桢怕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解释道,“所谓的捐献骨髓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从髂骨上打针眼抽取骨髓,另一种是在外周血中提取造血干细胞。之前需要打五天的动员剂,或许还要使用其他药物。不一定百分百,但是,是药三分毒,很有可能会影响你肚中的孩子,知道吗?”捐骨髓的那些天,人本来就很虚弱,如果真影响到孩子,黎洛估计会后悔一辈子。而她,不想再让黎洛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是潜在的都不行。
“那就……打掉孩子吧。”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果不留意,只会让人以为是一句叹息,却让郝桢彻底石化。
“洛洛,黎洛!你醒醒!”郝桢摇晃着她的肩膀,以为她迷糊了。如果说,捐骨髓对孩子的健康存在隐患,那么,打掉他就是直接扼杀他的生命,她不相信黎洛会如此残忍。
黎洛笑,笑得凄惶,“我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个生命本就来的意外,到现在,甚至不受欢迎。试问,如果注定成为单亲儿童,受到大家的白眼,何苦又让他出来遭罪?
“清醒吗?你好好想清楚!r阴性血型的母亲,再怀第二胎的话,胎儿溶血的可能性非常大,稍有不慎,母体都会出现危险。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也许,这辈子,你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洛洛,不要给此生留下遗憾,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郝桢尽力的劝着,她不希望“她”一时冲动,导致悲剧的发生。
“不会的,我不会……”她不后悔,这辈子的两次情动,让她彻底心殇,再不会有哪个男人,能让她傻到无所顾的付出,继而甘心情愿的为他生孩子。黎洛边说边流下两行清泪,是心泣出血的绝望。
看得郝桢一阵心酸,她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眼眶温热。
*
昏暗的别墅地下酒窖里,男人倚着木架坐在地上,他拧开瓶盖,大口的灌着,身旁滚着满地的空瓶。
欧易辰从木质楼梯上走来,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不住的扇着冲天的酒气,为65年的上好红酒就这样浪费感到心疼,当然,更为那个冒着胡渣颓废不已的男人心痛。
“别喝了!”他猛地夺走龙卓寒手中的酒瓶,扔得远远的。
龙卓寒眼里尽是血丝,打了个酒嗝,吼道,“滚!别管我!”
欧易辰火气直冒,他突然一记勾拳,杀得龙卓寒措手不及。
龙卓寒郁结的心情正无法发泄,立马回了过去,两个男人就这么激烈的扭打起来。直到双双挂彩,筋疲力尽的躺在地上。安静后,酒窖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他妈的,我当时真不该多管闲事的插那么一手!”欧易辰抹了把嘴角的血丝,带着后悔意味的喘息道。
“我知道……在你那么做之前,我就知道……”龙卓寒仰躺着,凤眸紧闭,淡然的说道。然而,即使知道,他也没有阻止,因为……心中那可耻的期待。如果她是黑暗中绚烂的灯火,他一定就是那只笨笨的飞蛾,为着刹那炙热的爱,甘愿放弃生命。
那天,欧易辰将脑袋昏沉的他绑回医院,整整躺了三天,他才恢复力气,第一时间奔回她那儿,却被楼梯口那刺眼的一幕差点夺去理智,他恨不得直接开车过去冲散那对男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死死的把着,才克制住那股冲动。脚却收不住似的猛踩油门,多停留一秒,他都怕会干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欧易辰忍不住叹息,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沉重。他正准备劝慰几句时,单调的铃音轻响,于是,利索的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几秒后挂断。
“医院来电话说,你姐夫病危。”对方找不到“他”人,便把电话打到他这里了。
然而,龙卓寒眼皮都没抬,像陷入沉睡一样,毫无反应。
欧易辰摇摇头,只好作罢,现在,估计只有一个名字,才能换得他情绪的波动。
*
中心医院的病房里,男人带着氧气罩,羸弱的躺在床上,可是,再精密的仪器,也挡不住他生命的流逝。
孙柔欣这几天在丈夫和儿子的病房两边跑,然,两处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她心力交瘁,整日以泪洗面。为什么,明明幸福已经触手可及,却又突然飞得这么远,真是报应吗?这辈子,她在乎的就这么几样东西而已,儿子,丈夫,舒坦滋润的小日子,可是,从黎郁卿去世后,这些都逐渐远离她的世界。
呵,夺来的幸福果真守不住,当初,她不顾阿飏的反对,一意孤行,闹得原本还算不错的姐弟关系渐渐疏远。最开始,他只是皱着眉头表示不解,从沈澈满月宴那天后,态度更加坚决了起来,甚至负气的只身前往美国。在他的心里,这个姐姐一定贪慕虚荣又卑鄙无耻。然而,谁又能体会她当时的不安。
她跟阿飏同母异父,母亲梓娴在她5岁的时候才改嫁给阿飏的父亲。虽然那时还小,但已经开始记事,贫贱的家庭,三餐不继,她更是从来没有穿过其她小女孩身上那些漂亮的衣服,生父凶狠而且酗酒,当他醉醺醺的回来后,不仅柔弱的母亲在劫难逃,幼小的她也别想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毒打给她的幼年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所以,当有一天,母亲带着她来到一栋漂亮的白色楼房,那个陌生的男人拿出送给她的精美洋娃娃时,她立马选择遗弃那个生养她的男人,从此,她成了龙家的公主。
那些日子过得极为幸福,她拥有了梦想中的一切,富足的物质享受,还有双亲的爱。再也没有同伴们嘲笑和讥讽她的穿着。她可以呼朋引伴的在家里举办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生日pr,她可以任性的要求拥有甚至不太合理的东西。
然而,一切都在继父破产自杀、母亲抑郁而终时,消失殆尽。阿飏那时候还未满十八岁,她也大学毕业没多久,残酷的社会以及同事的冷眼让她不择手段的想往上爬,继而重新回到人上人的高度。虽然,当时阿飏劝过她,说给他几年的时间,他一定会建立一个更富足的王国,加倍的拿回过去所拥有的。可是,她一刻都等不了,终于,在被某个主管性骚扰后,决定寻求总裁的庇护,彻底攀上那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那就是,沈震霆。
物质有了,孩子也有了,心就不满足了,渐渐地,她想名正言顺的占据总裁夫人的位置。于是,阴谋诡计,讽刺挑衅,把那个如温室花朵一样的优雅女人逼上绝路;也斩断了自己跟阿飏的姐弟情谊。
孙柔欣紧握着沈震霆的手,越是在焦急等待时,越发想到过去。忽然,他的指尖一动,将她从回忆中抽离。
她紧张的站起,床上的男人嘴唇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她赶紧凑上前,轻声道,“震霆,我在这儿。”
“郁……郁卿……”男人弥留之际呼叫的名字,让孙柔欣傻了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贴近透明的氧气罩,可是,他却不断重复着那个名字。以最微弱的声音,凌迟着她的心,一句一句,像是把最钝的刀,缓慢的割着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孙柔欣跌坐在床沿,男人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但是,唇形没有丝毫变化。汩汩泪水顺着受伤的脸颊流下,她以为,这么多年来,他是爱她的。她以为,自己早就超越了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可是,现在这声声呼唤又说明了什么?自始至终,她什么都不是,婚姻是假的,爱情也是假的!匆匆十一年已过,她从青春靓丽的红粉佳人变成黄脸主妇,日夜枕在他的身边,却抵不过他年少轻狂时那段不被看好的爱恋。
“滴————”刺耳的鸣叫声宣布着又一个生命的陨落。
孙柔欣也崩溃了,她按响床头的按钮,扑到沈震霆跟前,哭道,“震霆,震霆……”声声泣血。
医生们很迅速的赶过来了,急救工作紧张的展开。
“200电击!”
“没有反应!”
“260,加大除颤电量!”
…………
“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这最后一声宣判说出后,她双眼一闭,笔直的跌落在地上。
*
孙柔欣的世界骤然坍塌,老公没了,孩子绝症,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结果,还是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沈太太,沈澈——”等候在旁边的医生见她苏醒,刚说出两个字,便被迫卡在喉中。
孙柔欣像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某个情景一样,毫无预料的从床上弹起,抓住医生的领口,急切的说道,“小澈怎么了?小澈,呜呜……”她嗓子哑的几乎无法让人听清。
不过,从她的举动中,医生可以轻易的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放心,他没事,目前没事!”
孙柔欣这才猛然倒回床上,幸好,幸好小澈还在,否则,她也不想活了。
“沈太太,我是来通知你一个好消息的,已经找到跟沈澈匹配的骨髓了,我们会尽快安排他的骨髓移植手术,你先养好身体,到时候孩子手术时,希望你能清醒的陪着他。”医生怜悯的看了眼这个被亲人的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女人,赶紧将此行的目的告知她。
孙柔欣仍在神游,思绪一直沉浸在沈澈没事这句话中,并没有留意他接下来的语句。
“沈太太?”医生又叫了她一遍,纳闷于这个女人跟之前形成明显对比的平淡反应。
“嗯?你说什么?”孙柔欣回过神。
等大夫重新复述完后,她激动的又跳了起来,哽咽道,“太好了,太好了!小澈有救了。”然后,因为上次事件的阴影,她抓住医生的手臂,急声道,“大夫,你让我见见那个好心人吧,我要当面感谢他!”让她给对方跪下都行,只要那个捐献者不再反悔。
上次同事摆的那个乌龙,让这位男医生也有些尴尬,他拍拍孙柔欣的手,说道,“放心,对方这些天已经在注射动员剂了,我们也对沈澈进行了移植前的身体处理,不会出变数的。至于你说的当面感谢,抱歉,根据有关规定,双方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没有捐献者的同意,被捐献者并不能够去找捐献者。”
听后,孙柔欣只好遗憾的放弃。
*
沈震霆的丧事办的很低调,逝者已矣,孙柔欣伤心之余,精力全投在了即将做手术的沈澈身上。龙卓寒更是抑郁着,于是,事情就落到了跟他毫无关系的欧易辰肩上。
人走茶凉,从沈震霆进监狱后,那些攀附的人们便散了去,更别说沈氏还遭遇了如此重击,所以,除了最初创业的几个伙伴,真的没有什么人过来。
黎洛去医院注射完动员剂后,不由自主的来到这里,追悼会中央悬挂的黑白照片由清晰变得模糊,她这才发现眸中不知何时已饱含泪水。眼睑稍稍掀动,泪珠便无可抑制的滚落。
她不知道多年前那个温馨的家,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短短几日,她真的成了无所依靠的孤女。母亲因父亲而死,她又逼得父亲凄惶而终。是外力的干扰,还是感情的脆弱不堪一击。
樱唇轻扯,她远远的无声的叫了句“爸爸”。这是沈震霆生前盼了九年的,也只有在他再也无法应答时,她才敢开口唤出。
时节已入秋,树梢的绿叶不知何时变幻了色彩,只剩凄凉。黎洛旋身,慢慢远离那肃穆凝重的会堂,做为害他骤逝的凶手,她已不配进入。
她一个人毫无方向的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希望沾些人气,可以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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