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星期三起就没有取邮件,但有人,可能是寇子,把它们取进来放在厨房的岛状流理枱上。他一定检查过邮件,看看有没有值得调查的可疑信件。她翻阅一遍,只看到寻常的帐单、型录和杂志。如果有任何非比寻常的东西,它们已经被警方拿走了。
她把邮件留在流里枱上,上楼前往她的住处。所有的东西都有点不对劲,全部不在原位上。这里显然被彻底搜查过,她或许该庆幸一切都还算整齐,至少抽屉里的东西没有被扔在地板上。她扶正书架上的书本,把杂志堆叠整齐,将盆栽放回原位,调整花瓶和画的位置。
在卧室里,她的床被剥了皮。她把扔在一旁的被单拿进浴室、放入洗衣篮里,顺便把浴室里的东西归位。她无法使生活恢复原状,但可以重建身边的环境。
她回到卧室重新铺床,然后打开衣橱把衣服按她喜欢的顺序重新挂好,把鞋子全部拿出来重新配对,再放进去摆整齐。
她真的很讨厌她的内衣抽屉被人翻过,那个人说不定是寇子。他看来像是那种喜欢翻女生内衣的男生,她可以想像出他拿起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她感到一股热流窜过全身。想到他翻她的内衣不但没有使她生气,反而令她兴奋时,她就知道自己有大麻烦了。
也许她该不顾一切地孤注一掷。她从来没有认真经营过男女关系,但寇子也许是她可以真心去爱的人。虽然他还没有从离婚的感情创伤中完全复原,但她说不定运气好,能够在种种不利的条件下获胜。
真正的问题是,她有没有胆量毫无保留地付出?她总是以“计划”作为不谈恋爱的理由;那个理由是真实的,因为她真的想执行“计划”。但另一个理由是,爱一个人意味着放弃一部分的自制,而她总是把自制看得比约会对象更宝贵。
如果和寇子谈恋爱,她到最后或许能离他而去,但绝不会带着完整的一颗心离去。如果让他靠近,她猜她能够像不曾爱过任何人那样爱他。
不管怎么决定都有极大的风险。她可以冒险爱他又失去他,也可以冒险因害怕而错过今生的真爱。
无论在哪方面,莎兰都不喜欢自认懦弱。
☆
翌日上午,寇子让一张模糊的相片从一个大信封里滑到早餐桌上。相片经过处理放大后仍完全不能令人满意,但这是他仅有的线索。
“认不认得这个男人?”寇子问。
莎兰注视相片,然后坚定地摇头。蓝道、蓓若和荣恩都围在旁边注视。
“看不到他的脸,很难说。”蓝道说。“但不觉得眼熟。怎么了?”
“令尊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他从拱廊购物中心的公用电话打去的。”
蓓若像被螫到似地弹开。“你是说他可能是凶手?”
“我不能作那个假设。”寇子说。“我很想,但不能。但令尊说不定有和这个人谈到他在等一个访客,或其他有助破案的小事。我很想跟这个家伙谈一谈。”
他们都再度凝视相片,好像全神贯注可以勾起脑海里的模糊记忆。相片里的男人很整洁,穿着一套浅色西装,整齐的浅色头发可能是金色或灰色。他的头转向另一侧,所以摄影机只拍到左脸的下颚和颧骨。除非和他很熟,否则不可能从这张相片里认出他。
莎兰把一杯咖啡递给寇子,转头再看相片一眼。“他穿着西装。”她说。“上星期三的天气很热。”
蓝道和荣恩都抬起头。“热到不适合穿上装,”荣恩说。“除非是穿去上班。”
蓓若一脸困惑。“那又怎样?”
“所以他是白领阶级,”寇子解释。“专业人士。”
她叹口气。“爸爸的朋友都是白领阶级的专业人士。”
“而且都退休了。”莎兰插嘴。“那个人没有退休。”
“从相片里也可以看出他比爸爸年轻,不然就是他做过拉皮手术。”蓓若指着紧实的下颚轮廓。
“仔细想一想,”寇子说。“比令尊年轻,最多五十出头,专业人士,头发可能是灰色或开始花白的金色,身材保养得很好,外表整齐干净,身高在一百八左右。有没有想到什么人?”
他们都遗憾地摇头。
“如果想到什么,通知我。”寇子把相片装回信封里。“别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好朋友,往他的点头之交里去想。”
“莎兰在那方面会比我们有用。”荣恩说。“我们几个多年前就不住在这个地区了,所以不认识他新近结识的任何人。”他苦笑一下。“我所谓的新近指的至少是最近十年。”
“比十年更长。”蓓若叹息道。“迪维和我在晓修出生前就搬去达拉斯,他今年都十九岁了。所以该说是二十年。我们恐怕帮不上忙,警探。莎兰是你唯一的希望。”
所有人都望向莎兰,她摇摇头。“他认识的人非常多。他总是在跟人点头打招呼,然后告诉我,他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但还是行礼如仪。除了他那群死党之外,他没有真正谈起过其他人。”
“如此说来,除非这个家伙再打电话来,否则他就成了死胡同。”寇子说。
“恐怕是,至少就我而言。邻居之中说不定有人认得他,或者你可以试试法官的死党。他们情谊深厚,几乎无话不谈。”
“我会去问问看。”他望向其他人。“我必须回去工作,但这会儿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蓓若露出悲伤的笑容。“我们只是在挑选想要留作纪念的相片和私人物品。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和所给的忠告。我知道你会竭尽所能找出杀害爸爸的凶手。”
“是的,夫人。”寇子望向莎兰。“席小姐,可以送我出去吗?”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暖和,但还是有点冷,所以莎兰在出门时随手抓了件外套。灿烂的阳光使她眯起眼睛,用手遮阳。
“什么事,寇警探?”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单独相处一会儿。你目前有什么打算?他们要卖房子,对不对?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暂时留下。他们都得在下午离开,所以卖房子前的准备工作都交给我来处理。”
“你要留下?继续住在这里?”
“人在现场可以把事情处理得比较好。”
“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令你苦恼吗?”
“法官死了令我苦恼。进入书房令我苦恼,因为我老是在那里看到他的尸体、闻到那股气味。但独自一人不会令我苦恼,我认为凶手是冲着他来的,虽然我想不透为什么,所以我不会有危险。”看到他脸上闪过的一抹表情使她停顿。“难道不是吗?你是不是有事情没有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认为你不会有危险。只不过你的胆量比大部分人都大。我认识的许多男人就不会愿意独自住在这里。”
“所以谁说男人比女人有胆量?”
她的挑衅语气使他咧嘴而笑。“没人那么说。男人只不过是经常为了面子而做傻事。现在我承认我们都是笨蛋了,你愿不愿意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什么?和一个笨蛋出去?”
“想想其中的娱乐价值。”
“说得好。”她对他微笑。“那么,好吧。几点,要去哪里?”
“六点半,气氛轻松的地方,如果你不反对。”
“气氛轻松很好。”
他在上车时,朝她眨眨眼。“六点半见。”
她走回屋里时,感觉心情轻松多了。她仍然为法官的死而悲伤,但日子总得过下去。陈腔滥调最糟糕的一点就是,它们往往是对的。哀痛和抑郁减轻,她已经在往前看了。她有杂务要完成、有事情要处理、有工作要找。
但近在眼前的是,她和寇子有个约会。
第九章
“你绝对猜不到邮差今天送来什么。”当晚她在替寇子开门时说。
他紧张起来。“另一份礼物吗?”
“几乎更不好的东西。”她咕哝。“两封工作邀请信。”
他皱起眉头。“那样怎么会叫不好?”
“信封上盖的是星期六的邮戳。这些人一定是在听说法官的事之后立刻动笔写信。”
“那样怎么会叫不好?”
她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兀鹰。就像在报上看到讣闻之后打电话给未亡人,约在葬礼结束时见面。”
“我倒觉得他们很聪明。这就叫打铁趁热,捷足先登。”
“太迟了。上上星期在电视访问播出后,我就已经收到一封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换成我,我也会采取相同的作法。”他说。“我见到你,想要得到你,于是采取行动,同时设法挤掉有相同想法的其他人。”
她在穿外套时,哼了一声说:“好烂的类比,寇子。你见到了人就跑。”
“我鼓足勇气回来难道没有加分吗?”
“没有。我不搞加分扣分那套。”
“那么我猜我只有以力服人了。”他揪住她的外套前襟把她拉向自己。莎兰抬头迎向他的吻,直到两人唇瓣相触,她才明白她有多么渴望再度被他拥抱。他们的舌头探索交缠。他不急,她也不赶。
他抬头呢喃:“服不服?”
“不服。再来。”
他露出微笑,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我不想越界。告诉我,我该遵守的基本规则。如果我粗鲁失控,到怎样的地步你会打我的耳光?诀窍是在快到那个地步前停止。”
她耸起眉毛。“我不打耳光,我踢屁股。”
“哇!这个听来刺激。脱不脱裤子?”
她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窃笑着说:“我早该猜到你是个变态。”
“哪个男孩不爱玩?”他温暖的大手不安分地抚摸着她的背,表明他不喜欢克制自己,但还是那样做。“再不走,我的屁股就要被踢了。我向来不擅长适可而止。”
事实正好相反,他追求她的方法非常高明。他表明深受她的吸引,但没有在互相了解的初期就太热情猴急。他的幽默感令她深深着迷,深到她不愿让他知道。如果他得寸进尺,她很可能会跟他上床。她非常欣赏他的自制,因为她猜测他很清楚她有多么着迷。寇子是个精明、能干的家伙。
“有没有哪份工作机会令你感兴趣?”他在替她开车门时间。
“没有,他们都希望我立刻上班,但那是不可能的。我至少还得在这里待一个月,直到房子卖掉。”
“你认为他们不会把职位空着等你吗?这一带毕竟没有多少总管。”
她耸耸肩。“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认为他们要我完全是因为所谓的名声因素,我不喜欢那样。”
“你受过保镳训练,会不会只考虑有那个需要的总管工作?”
“有,当然好,因为薪水高出很多。”她嘲讽道。“但还有许多事要列入考虑。例如,我有多喜欢那家人、有没有保镳总管的空缺、工作地点在哪里等等。”
“你不喜欢某些州吗?”
“那倒不是。我是军人子女,任何地方都住得惯。但我的父母和姊姊都住在佛州,我喜欢探亲方便。”
“你和家人很亲吗?”
“我们常通电话。虽然一年只团聚三、四次,但我会说我们很亲。即使我的两个军人哥哥被派到世界各地,我们还是会设法打电话问候。你呢?”
“我家世居本区,所以我有许多亲戚散居在阿拉巴马州中部各地。我的姊姊蒂蒂住在赤颈地,也就是外人口中的湾岸。她比我大两岁。对了,我今年三十六岁。我的弟弟萨安住在蒙哥马利。他们两个一共使我当了五次舅舅和伯伯。”
“你没有孩子吗?”
“幸好没有,否则离婚会毁了孩子一生。我的家人一直认为没有孩子是我偷懒,但现在他们也庆幸我没有孩子。”
“你的父母呢?”
“他们也认为我偷懒。”
她往他的手臂打了一拳。“贫嘴。”
他咧嘴而笑,然后眉头微皱地揉揉手臂。“哎哟,你出拳真猛。”
“我根本没有用力,不中用的家伙。”是啊!他的手臂结实到可以使她的指节受伤。“你的父母?”她追问。
“他们住在肯塔基州。他们有搬去那里的理由,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肯塔基有什么不好?”
“那里会下雪。”
“下雪有什么不好?”
“要知道,我当过巡逻警察。你有没有见过这里下雪时出的事?”
她开始发笑,因为三公分的积雪确实也能够造成交通大乱。南方人不习惯下雪,下雪造成的意外事故频传令巡逻警察一个头两个大。
她突然注意到他们往南驶出山溪镇。“我们要去哪里?”
“你觉得高中棒球赛怎样?”
她停顿一下。“那是不需要回答的修辞性疑问句,还是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的一个亲戚今晚有比赛,而且是连赛。我们会错过第一场,但等我们填饱肚子进场时,应该可以赶上第二场开打。裘裘是游击手。”
裘裘显然就是那个亲戚。“我喜欢棒球,但这件外套不够厚,没办法让我在寒风里坐上几个小时。”
“后座有一条厚厚的羊毛毯。我们可以包着大毛毯窝在看台上,没有人会知道我是不是不时偷摸你。”
“我会知道。”
“天啊!但愿如此,否则我不是失去了魅力,就是失去了准头。”
也许公共场所是和他在一起最安全的地方。“好吧,我答应。”她说。“如果你想赶上第一场的后面几局,我们甚至可以买热狗进去吃。”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他开心地说。
在冷飕飕的夜晚坐在冷冰冰的露天看台上,被吼叫、大笑、闲聊的父母、手足、几个老师和成群的学生包围着,竟然比她记忆中还要好玩。首先,寇子的十来个亲戚全都是疯子,她不禁猜想幽默感是不是他们的家族特征。其次,和他倚偎在毛毯下不仅是好玩而已。
大毛毯就像他说的一样又厚又暖。他们还没坐下,他就用毛毯把两人包裹起来,所以她连腿都没有被冻到。虽然四月的夜晚冷到呼吸起雾,但毛毯和他的体温使她整个人暖烘烘的。他紧贴着她左侧的身体,一直用右臂搂着她,只有在觉得不得不跳起来辱骂原来也是亲戚的主审裁判时,才放开她。
他甚至偷摸了她几次。抚触很轻,只是用拇指擦过她的右乳侧面,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第一次发生时,她恶狠狠地瞪向他,却见他一脸无辜地在看球赛,只有嘴角微微往上扬。她展开报复,左手沿着他的大腿慢慢往上移动,停在要害的正下方。他全身紧绷,微笑从嘴角消失,虽然两眼仍然直视球场,但失焦的眼神告诉她,他根本不知道球赛进行到哪里了。
在公共场所做这种事让她觉得自己很顽皮,即使他们被毛毯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她想要直捣黄龙,令他大翻白眼。她想要转身让他的手完全覆盖住她的r房。
她不必转身。没有她的协助,他一样做到了。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压力和拇指轻掠过她的乳头时,她不禁倒抽了口气。尽管隔着胸罩
、衬衫和外套,她的乳头还是硬挺起来,整个下半身跟着起了反应。
“你还好吗?”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她冷不冷。
她真的很想一把抓住他,但她不是那种第一次约会就紧握男人命根子的女人。于是她把右手伸进他的衬衫里用力拉扯他的胸毛,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觉得有点热,”她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回答。“也许我们可以松开毛毯了。”
“好主意。”他说,这会儿听来有点透不过气。
于是他们把毛毯抖到腰际,靠热咖啡看完接下来的比赛。
由于第二天必须上班,所以他在球赛结束后直接送她回家。在门口吻别时,她聪明地抓住他的双手。他在抬起头时,咧嘴而笑。“自从高中毕业后,我就没有在接吻时,被女生抓着双手。”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就没有在看球赛时,被男生上下其手。”
“很好玩,对不对?”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对,很好玩。”
“你明天晚上要做什么?这个星期的每天晚上呢?”
“你要每天晚上约我出去?”
“我必须消耗你的战力,否则我要怎样上二垒而不被触杀出局?我都计划好了:明天晚上去打保龄球──”
“保龄球?”
“宇宙保龄球。很炫的。”
她没有费神问宇宙保龄球是什么。“星期三呢?”
“看电影。”
“星期四呢?”
“听音乐会。”
从荒谬到崇高。她惊异地摇摇头;至少她不会感到沈闷、无聊。“星期五呢?”
“希望那时我们已经进展到翻云覆雨的阶段了。”
她放声大笑,他靠在门框上微笑。“一言为定?”他问。
“直到星期五。”
“再看看吧!”他说,一路吹着口哨走回他的小货车。
他真是诡计多端。
☆
星期二的日报上有篇标题为“缺乏证据使警方侦办山溪镇命案受阻”的报导。寇子在看到报导内容时,发出气愤的哼声。
“山溪镇警局一律以‘无可奉告’来回应外界对退休联邦法官罗洛威命案侦办进度的询问。案情似乎陷入胶着,关切的镇民怀疑五年未曾办过凶杀案的镇警局,是否有足够的经验处理这类案件。”
“胡说八道!”他破口大骂,把报纸扔到办公桌上。刑事组的探员个个火冒三丈,副局长也火冒三丈。基本上,每个人都火冒三丈。案情确实陷入胶着,但那与能力不足或缺乏经验无关。如果写这篇报导的白痴有做功课,那他就该知道山溪镇警局是第一流的,拥有一流的人才和设备。证据是鉴识组组长亲自到现场搜集的。寇子在经常侦办凶杀案的伯明罕警局轮值过;所有的探员都有经验。他们懂得如何办案,但不能捏造证据。
关键在于缺乏动机。罗法官遇害时,不是走在街上被为了取乐的人,从行驶中的汽车上开枪射杀。暗杀他的凶手事先谋划,下手精准。凶手知道那天莎兰休假,法官一个人在家。神秘男子用拱廊购物中心的公用电话打的那遍神秘电话,是他们仅有的线索,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认出相片里的那个人。他们和家属、邻居、朋友谈过,但毫无所获。
如果法官是在开门时或走向他的座车时,遭到射杀,那么这就会是挟怨报复的谋杀案。但寇子研来判去的结论都是:法官认识凶手,而且愿意让他进入屋内。
那使寇子又回到监视相片上的神秘男子,那通电话的时间点吻合。某个法官认识的人,可能是外地来的,打电话告诉法官他来到这个地区,法官邀请他进入屋内,他开枪射杀法官。事实所呈现的就是那样的场景。然而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还是那句老话:查明为什么就会知道是什么人。
可惜他毫无头绪。
他用手抹一把脸。他对这件案子仍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答案就在那里,但他们离它还是那么远。他担心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它,这件案子将被归入悬案。他讨厌破不了的犯罪案件,尤其是凶杀案。连魔术方块这类的益智玩具都令他抓狂,在找出解决之道前,他无法罢休。凶杀案又比魔术方块难上千万倍,令他困扰的程度也是千万倍。如果不小心,他很容易对这件案子走火入魔。
他放了太多个人感情在这件案子里,因为莎兰差点受害。如果她没有去看电影,而是在家,那么她很可能一起遇害。她感到内疚,因为她自认可以阻止命案发生。寇子却不那样想。如果她在家,她可能会回到她的住处,让法官和那个他认识的人在书房里谈话;如果手枪装有灭音器,她可能连枪声都不会听到;凶手接着会悄悄上到她的住处,趁她不备,杀她灭口,因为她看到了他。每次想到这里都令寇子冒冷汗。去看电影救了她一命,而她去看电影是为了制造机会让送她项炼的那个怪胎接近她。送她项炼令她感到不安,因而使那个怪胎阴错阳差地救了她的命。
莎兰……性感迷人,外柔内刚。他不知道,甚至不让自己去猜想他会和她发生什么事。和她在一起时,他完全活在当下,没想到过去,不在乎未来。别骗了,不在乎才怪。如果决定权在他,他要脱光她的衣服和她疯狂做爱;那才是他对未来的真正计划。
锁定一个女人的感觉真好,再也不必为了纾解生理压力,而去经历那些翌日仍然令他感到空虚的一夜情。他喜欢和莎兰玩乐,那正是他们在做的事。他已经好久没有玩乐了,好久没有体验到在看着一个女人的脸时,并和她想着同一件事的那种兴奋了。
好比昨晚,虽然她的眸子在冷静中带着挑衅,但他仍然可以从她浑身紧绷的反应里,感觉出她想要揪他的命根子作为报复。他愿意忍受一些疼痛来加快两人的进展。可惜她在考虑后决定放过他的命根子,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她弄痛了他,她一定得用亲吻来减轻疼痛。那他可就爽到了。
上班时最好不要想入非非。寇子连忙改变思路。
他有一个月时间可以追求她。一个月后,她就会投入新的工作中,他希望她还会在这个地区。但就像她说的,总管兼保镳的薪水比单纯的总管高多了,这一带有多少人需要保镳?他估计她离开这个地区的机率是五成,所以他的动作必须快。谁知道呢?如果他们谈恋爱,她说不定会接下附近的工作,他们可以抽空相聚,看看他们的恋情会如何发展。
那可就想得太远了,他现在能够应付的只有现在。他要利用每天晚上和办案的空档与莎兰见面。
☆
报上说警方对罗法官命案茫无头绪。真丢脸。
他很得意,因为他再次证明他比其他人聪明。警方当然茫无头绪。他先确定莎兰进了电影院,然后开车到拱廊购物中心打公用电话。拱廊每天有几千人进出,他绝不会引起注意。罗法官那个老笨蛋很乐意和朋友的朋友讨论法律问题,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屋内。
虽然警方的指纹自动辨识系统里没有他的指纹,他还是在离开前,仔细擦拭他碰过的每个地方。他没有忘记捡起地毯上的弹壳,丢进翌日清运的垃圾里。
他很安全。现在他可以专心对莎兰下工夫了。
他不想太快重复他的工作邀请,因为她会觉得那样很不得体。但他也不能拖太久,否则她会被别人抢走。他从邻居口中得知罗家要卖房子,她会暂时留下来监督售屋事宜。
事情不可能更完美了。他会有充裕的时间推敲第二封工作邀请信的措辞。上次他犯了错,没有考虑到她的忠诚,以金钱贬低了她的价值。她当然值那个价钱,但像她那种良心至上的女人需要金钱以外的诱因。
她必须认为他需要她。他确实需要她,程度远远超出她所能想像。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他就明白她是最适合自己的女人,他等了一辈子的女子。没有她,他永远会有缺憾。
想到她在他的家里几乎使他乐昏头。他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不让那些不懂得她有多完美的世人伤害她。被迫每天和那些配不上她的人打交道,对她来说一定是种折磨。等她和他在一起时,再也不会有那种事发生。她不会需要其他人,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
星期二,诺大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忧郁和寂寞笼罩着她。她用忙碌来对抗忧郁,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每个房间,把物品逐一登记装箱。那项工作耗时又费力,但消除不了冷清寂寞的感觉,也阻止不了在每次经过书房就会想起里面发生过的事。
中午她在一片寂寥里默默吃着三明治,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在清洗用过的杯盘时,突然哭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她坐在通往花园的门廊石阶上,晒着太阳、听着鸟语、闻着花香。屋子里冷清凄凉,屋子外热闹温暖。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她转头看到寇子。
“嗨。”他说,在她身旁坐下。“你没有应门,所以我绕过来看看你的车在不在。”
“我在,”她多此一举地说。“我只是在……休息。”
他打量她不自然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然后温柔地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今天不好过,是吗?”
“到目前为止,难过透了。”天啊!被拥抱的感觉真好。她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腰来到他的背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手掌温暖地覆盖住她右侧的r房。她没有抗拒,屈服在他的亲吻下,任凭他解开她无袖上衣的钮扣和前扣式胸罩。和煦的微风吹拂过她赤裸的肌肤,随即被粗糙温热的掌心所覆盖。“天啊,好美。”他嗄声说。“你看看。”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黝黑、阳刚的手指和她雪白、柔嫩的r房形成强烈的对比。在他的拇指爱抚下,粉红的乳头开始胀红、硬挺。
一个类似闷雷的声音在他喉咙深处响起,她抬头看到他的额头冒出汗珠。“我在努力。”他沙哑地说。
“你不可能用我来证明。”她低语。她很乐意一直坐在阳光下任凭他爱抚,但怀疑自己很快就会在石阶上躺平。
“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你,没办法久留。”他再度亲吻她,继续爱抚她的r房,好一会儿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别忘记我们进行到哪里,晚上再从那里继续。”
感觉好多了,她扣好胸罩和上衣。“抱歉,你得从头开始。”
“没问题。”他微笑着说。
她轻哼一声。“我想也不会有。”接着她露出泪光微泛的微笑。“谢谢你顺道来看我,我正觉得忧郁。”
“我注意到了。还是六点半?”
她点头。“我会准备好的。”
“我也是。”
“我指的不是那个。”
“哦,可恶!”他气愤地说。
她可以感觉到她的笑容扩大,笑声开始要涌出来。“回去上班,寇子。记住:别把任何事视为理所当然。”
“哦,可恶!”他再度说。
第十章
星期三,命案发生的一个星期后,莎兰发现她忘了重排练空手道和有氧搏击的时间,于是在屋里打包东西,直到该去上课,然后在道场和健身房比以前更卖力地练习。到今天整整一星期,她不断地心想,整整一星期。一个星期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查出是谁送项炼给她。如今,她连项炼是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
她和寇子约好晚上去看电影。想起上星期三也是去看电影,她就知道她做不到。她打电话给寇子,他立刻接起电话。
“我是莎兰。对不起,晚上我不能去看电影了。”
他停顿一下。“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不过……一个星期前的今天,我也去看电影。”
“好。”他柔声道。“我们找别的事做。”
“不要,我──”她想要跟他在一起,但经过昨夜之后,一段冷却期也许是必要的。她努力不让情况失控,不让他们的关系进展得太快,但他使她的决心受到严重损害。冷却期是为了她好。“今晚不要。我们明晚还是可以出去,但我今晚不会是好同伴。”
“你胆寒了吗?”
好个跳过同情与礼貌的单刀直入。“相信我,”她挖苦道。“如果我胆寒,那是我全身唯一寒冷的地方。”
他倒抽口气。“你的话使我没办法坐下。”
“希望旁边没有人听到你说话。”
他充耳不闻。“如果你改变心意或想找人作伴,我会在家。”
“谢谢,寇子。”她柔声道。“你真体贴。”
无论在哪种情况下,他都能鼓舞她的心情。她在挂断电话时,感到有点兴高采烈,就像每次跟他在一起时一样。那份活力支持她度过那难熬的一天。
星期四晚上,寇子在前往听音乐会的途中说:“我有个朋友很想认识你。他是个下流胚,自认能把你从我身边迷走。如果你不介意近墨者黑,他真的很想跟你一起打靶。我有额外的枪可以让你用,因为你的枪还在我们那里。”
她笑道:“他是个使你近墨者黑的下流胚?好,我很想认识他。”
“不出所料。明天下午两点在你上次去的那家靶场如何?”
“两点?你不用上班吗?还是你要我一个人去近墨者黑?”
“我明天下午和整个周末都休假。”他评估地斜睨她一眼。“穿这件洋装。”
男人就是男人。“去靶场?你作梦。”
“你不知道我梦到什么。”他说。
春天的天气乍寒乍热,白天的温度高达二十九度,入夜后并没有凉爽多少。莎兰穿着水绿色的紧身无袖洋装,臂弯上挂着披肩以防万一天气变冷。紧身洋装使她曲线毕露,低领的剪裁使乳沟若隐若现。寇子从见到她起就在盯着她的领口看。
她没有问他梦到什么,因为她相当肯定他不会告诉她。如果寇子体内有害羞的骨头,那么她还没有发现。
音乐会很棒,她喜欢古典音乐。寇子对节目内容颇有见地,证明他不是为了打动她才选音乐会。
翌日又是个大热天,气温高达三十度。为了打靶时舒适,她穿了松紧裤腰的针织宽松长裤和短袖尖领汗衫。寇子开车来接她,看到她的穿着时说:“可恶!我希望你改变心意穿昨天那件洋装。”
“是啊!我可以想像我穿那件洋装弯腰捡弹匣的样子。”
“唉,我也可以。”他叹息道。
他的朋友麦瑞克就是她曾在靶场看到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壮汉。瑞克黑发绿眼,冲动不羁。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果你厌倦了忍受这个浑球,打电话给我,我立刻带你到教堂。一
“他没骗你。”寇子慢条斯理地说。“他已经干过两次那种事了。”
莎兰眨眼。“娶了你约会过的女人?”
“咱们别谈那个。”瑞克说。
莎兰感觉得出来寇子希望她秀枪法给瑞克看,她决定顺他的意。她和瑞克找到两个相邻的空位。瑞克不断夸耀自己的射击有多精准,从不卡弹等等。她瞥向斜倚着柱子的寇子,他耸耸肩,微笑说:“他从来不会筋疲力竭。”
“那在男人是优点。”瑞克说,朝她挤眉弄眼。
她再度望向寇子。“你不打吗?”
他摇头。
“别把他扯进来。”瑞克说。“那个爱现的家伙每次都赢我。不公平,他受的军事训练使他占尽优势。”
她也受过军事训练,只不过是她父亲私下训练的。
他们从近距离开始射击,每射完一个弹匣就把距离增长一段距离。莎兰不慌不忙地专心射击,开枪对她来说就像开车一样得心应手。
“我不相信。”瑞克没有恶意地抱怨。“医生说你的枪法不错;我的枪法也不错,但你每回都击败我。”
“用左手射击。”寇子对莎兰说。
瑞克目瞪口呆。“左手?她双手都能开枪射击?”
莎兰二话不说地换手射完弹匣里的子弹,同样是发发命中靶心。
“混蛋!”瑞克不敢置信地对寇子说。“你找了枪手来!她是职业选手,对不对?”
“我是总管。”莎兰更正。她不得不承认她玩得很开心,两个男人的小插曲更是逗趣。
“付钱。”寇子伸出手。
瑞克嘟嘟囔囔地从皮夹里掏出一百美元放在寇子的手心。
“慢着!”她愤慨地说。“你们背着我打赌?”
“我怎么跟你说的?”瑞克问。“他是个浑球。”
“你也没有告诉我。”她指出,慢慢放下手枪,交抱双臂,对他们怒目而视。
“呃……”
“说‘我也是浑球’。”寇子低声指点。
“我也是浑球!”瑞克大声重复,绿眸里闪着笑意。
“你们两个是高中同学吗?”她问。“只是好奇。”
“天啊!不是。你能想像吗?”寇子咧嘴而笑,把钱收进口袋。
“一想到就发抖。”
寇子拍拍瑞克的肩膀。“老兄,很有趣。改天我需要外快时再找你,好吗?我们得告辞了,家里还腌着牛排。我们每一口都会想到你。”
“是啊!”瑞克做出被遗弃的表情,甚至在他们离开时,悲伤地挥手。
“天啊!他真累人。”莎兰在他们上车时说。“有趣,但累人。”
“他的两个前妻都那样说过。如果有一直处在躁狂期的躁郁症患者,瑞克就是。”
“他怎么说你,除了浑球以外?”
“鬼鬼祟祟,固执顽强。”
“我同意。那些特质在警察身上是优点。”
“嗯。你认为我鬼鬼祟祟?”
莎兰望向他。他一派悠闲地开着车,嘴角微微含笑,好像知道他接下来会怎样。没错,他是鬼鬼祟祟。
“‘家里还腌着牛排’是怎么回事?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牛排的事,更不用说是它们的地点。”
“我家有固定式烤肉炉,今天是星期五,天气晴朗暖和。血气方刚的南方男孩当然是选择在户外烤肉啦。何况,我知道你住在哪里,你不想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当然想。她想知道他是不是邋遢鬼,有没有安乐椅和大电视,冰箱里是不是只有冷冻晚餐、乳酪和啤酒。她想知道他在刮胡子后,会不会冲掉脸盆里的胡渣,早晨起床后铺不铺床。她很想知道,想得要命。
“你到底住在哪里?”她问。
他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雪碧郡。”
雪碧郡是伯明罕都会区南部地价飞涨的新郡。“在那里住了多久?”她问。
“只有一年,从离婚官司结束起。找到那栋房子算我运气好,正巧一个亲戚要举家搬迁到吐桑。莎侬和我住的房子几乎是立刻卖出,我用分到的钱付了一大笔头期款,把贷款费用降低到合理的范围。”
“我猜我以为你住的是公寓。”
“我喜欢独栋建筑的隐私。那是栋二十几年的老房子,我的手还算巧,所以一直自己动手慢慢整修。”
她能够想像他当杂役的模样;他看起来很能干,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她个人认为拿铁锤的男人很性感。
她不知道自己期望看到什么,但绝对没料到是前有树篱步道,和后有斜坡庭院的传统砖造平房。“车库本来在那里,但我的亲戚把它改成游戏室。”他说。“这栋屋子给一个人住实在太大,但我喜欢空间。”
他把车子停在步道旁,打开前门让她进入。如果不是有钟点女佣定时来打扫,那么他就不是邋遢鬼。门厅的实木地板闪闪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柠檬幽香。
“客厅。”他指向左边。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干净的地毯和闭拢的窗帘。“我不使用客厅,所以没买家具。餐厅也是。厨房里有张餐桌,我都在那里吃东西。私室在这里。”
私室很舒适,有大壁炉、外眺后院的大窗户、大型电视等娱乐设备、一张大沙发、两张大躺椅、必要的茶几和灯具。总而言之,看来相当文明。
“厨房还没有完全弄好。”他带她进入以一道矮墙与私室相隔的厨房。水槽里没有脏碗盘。流理枱上只摆着刀架、微波炉和咖啡机。厨房的另一端摆着一张白色方桌,桌面贴有黄色和蓝色的瓷砖,围在桌边的四张椅子是相同的黄色,桌椅下铺着蓝色的地毯。
“你确定你当的不是海军?”她问,环视一尘不染的厨房。海军习惯把东西摆在固定的位置,因为船上没有多余的空间。
他咧嘴而笑。“你以为你会看到什么,猪窝吗?洗衣间里或许堆了不少脏衣服,但我还算爱整洁。我确实有请人每隔一周来做基本的清洁工作,因为我不想为打扫那种事伤脑筋。来吧,我带你去其他的房间看看。”
其他的房间包括厨房旁边的洗手间、前半部的两间大客房和一间大浴室和后半部的主卧室套房。他的床当然是特大号的双人床,而且床铺整理过。房间整洁,但不是一尘不染;椅背上挂着一件衬衫,梳妆枱上摆着一只喝过的咖啡杯。“原来我把它放在这儿了,”他拿起咖啡杯。“早上我到处都找不到它。”
她喜欢那一点点的脏乱,那代表他不是完美主义者,也没有刻意讨好她。奇怪的是,那样反而使她对他的自信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不知道你怎样,但我肚子饿了。”他说。“我们去生火烤牛排吧!”
两寸厚的菲力牛排嫩到她几乎不必动刀。在他烤牛排时,她微波马铃薯,拌生菜沙拉,加热面包卷。他拿出的饮料不是红酒,而是一大壶冰红茶。
他没有播放轻柔浪漫的音乐,而是打开电视转到新闻频道。也许他没有积极地尝试引诱她,但她还是受到引诱了。
两人合作迅速洗好碗盘和清理好厨房后,他说:“我想带你去看地下室,我认为你一定会喜欢。”
他带路下楼,打开明亮的吊灯。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裸露的管线和砖墙,其次是哑铃、拳击吊袋、举重器和跑步机等健身器材。但最令她感兴趣的是,铺满半个地下室的垫子。铺这种垫子只有一个用途。
“你在这里练习空手道?”她问,她从他制伏窃贼的身手中,看出他学过空手道。
他靠在门框上,脚踝交叉,手臂交叠,用慵懒的目光注视着她。他耸耸肩。“空手道和其他许多武术的混合体。”
“哪些武术?”
“我学过空手道、柔道、点穴和印尼拳。但在现实世界中,最有效的是摔角加上不择手段的拳斗。”
他可能很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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