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下,文童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觉的正常反应,可,当她跟着两个男孩儿一拐进米粮间————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自己偏偏那个时候右眼跳了两下————文童后来不得不相信,有时候命运真的会有预兆,因为————从此,妖魔人生,开启
文童此后不止一次的想到,如果当初没有跟着王小虎走进那间米粮间,她会过着怎样的日子,虽然,此后的人生里,她做过许多次抉择,可,这个最初的,————文童总会下意识地想到这个,想到她有可能的另一种人生————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人生只有一条路线,你走进去了,就要继续走下去,就算,它是一条妖异无比的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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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间储粮室非常小,小到容纳三个人进去都觉得呼吸压抑不堪,可,此时,当文童第一眼看进这间晕黄灯光下的小房间————她死死咬住了唇!
不仅仅是因为小虎捷身掐住了她的脖子,而他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对准同样已经面无血色的极夜。而是,里面赫赫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立在层层麻袋上,储粮间里阴暗的霉味儿和冲天的血腥味儿————
“你能不叫出声吗,”小虎的眼睛此时格外清明,他盯着文童,其实里面却有信任,看见文童虽说胆怯,却肯定地点了点头,对这孩子已经有欣赏了,“好女孩儿。”手却没有离开她的脖子。又看向这边的极夜,
这也是个硬骨头男孩儿,看得出他现在很害怕,可,那头依然微扬着,漂亮的眼睛盯着他,有倔强———他倔强地掩饰着自己的害怕。
“极夜,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就现在。”小虎盯着他,说地很轻,可脑门上的枪口却有意识地顶了顶。枪口下的男孩儿依然不屈地盯着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好男孩儿。”
小虎却笑了,同时收手,麻利地将枪别在腰间,转身毫无顾及地将那颗恐怖的人头撂到一边,开始搬动人头下层层的麻袋,“快,他们快来了,”
同样苍白着脸庞的极夜和文童只来得及仓茫地看彼此一眼,就开始接住小虎不断从里面递出来的麻袋。小房间里只听见“唏唏唆唆”搬动麻袋的声音,三个人间,谁也猜不出谁此刻的心情————
很快,三个人都快成了“粉人儿”,露出来的面粉沾地三人全身都是,脸上,头上,白噌噌的,只见小虎抽出最底下的一层麻袋,从裤子荷包里迅速拿出一颗状似口香糖一样的东西粘在麻袋表面,
“二丫,等会儿这东西一起火,抓着我千万别松手!极夜,跟着我!”
两个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小虎从那团东西中牵出一丝几乎透明般的导线,狠狠一拉,“砰!”闷闷地一声,再看那个大麻袋已燃起熊熊的火焰!
“快走!”小虎拉上文童的手腕就跑,却不是向外,而是还硬往储粮室内里跑,里面已经是烟薰窒息难耐了,模模糊糊,文童看见小虎使劲踹开内壁下的一个只容下一人身的铁闸栏,自己先滑了下去,然后拖住文童,“小心,抓着我!”等到文童站下去,才发现脚下其实象是一只铁管道,旁边好象还是悬空的,才知道为什么小虎让她千万别松手。
等极夜也滑下来贴在她身后时,三人有可能就象壁虎一样紧贴着墙壁站在一只不粗的铁管道上。这时,只听见头顶上方,“呀!着火了!着火了!”
文童只觉得自己真到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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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跟着我顺着往前走,小心,别滑下去了,二丫,牵着我,”
上面是熊熊的烈火,灼烧着他们紧贴的墙壁也开始渐渐发烫,小虎的声音从头顶上嘈杂的呼救扑火声中隐隐传来。文童“恩”了声,紧了紧抓住小虎手腕的手。
又是一片漆黑,感觉脚下的铁管也很滑,文童的整个神经都紧绷着,来不及想那颗狰狞的人头,想那个诡异的麻袋,只想着赶紧安全的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再做计较。
极夜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挨着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顺着钢管往前走,就在文童在心里哀叹这何时是个头时,只听见小虎说了声,“停下,等会儿。”他松开了文童的手,“极夜,你扶着二丫,”“恩,”感觉极夜一只手扶住了文童的背部。文童心想,不管这两个男孩儿是不是一伙儿的,至少现在他们没想到要害她,心稍微放宽了些,可马上又习惯性的咬住了唇,现在这个情况,等会儿出去了要怎么办?继续跟着他们跑,还是————陈文童,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反抗他们吗,你除了跟着他们继续跑,然后再想办法脱身或通知唐队————唐队————文童一想到唐队,就想到这次任务,她觉得自己跟着王小虎是没错的,可,毕竟又害怕,————
就在文童脑袋里百转千回乱成一团时,只听见侧头顶方向“吱呀”一声就象那个生了锈的老铁错开的声音,头顶上逐渐有了光亮,原来小虎顶开了一块铁板,他先撑了上去,然后文童,然后极夜。当三个人从下面支撑上来时,都是气啜吁吁,身上脸上俱还是白色的面粉灰,狼狈透顶。
“好了,我们不能停太久,翻过这个小山坡那边有几道铁轨,因为是拐弯处,货车前行时都会减速,咱们可以爬上去,就可以离开这里。”
出来的地方是一片荒林子,文童认出这就是工业学院背后那个小山坡子,原来他们到了这儿。小虎指着荒林的深处,文童望过去,突然有些迷茫,那里深地就好象自己仓皇未知的未来———
“你到底是谁?”文童扭过头去看向身后的极夜,男孩儿的脸庞写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他望着小虎,眼底充满了不信任。
难道他们真不是一伙儿的?文童若有所思地睇了眼极夜,又马上将眼光调向王小虎,她确实也想听听这个男孩儿怎么说自己,
“我是谁不重要,今天我确实拖你们两下了水,可我信任你们,我王小虎今天可以在这里发誓,有我王小虎一天,就有你极夜、二丫一天好日子,我绝不负你们!”男孩儿眼中闪烁的光芒,很质朴,也很坚决。
文童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凭什么就这样信任他们?大家也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这个问题,极夜也问出了口,可王小虎只是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沧桑的感觉,这么个年纪的男孩儿脸上出现这样沉甸的笑容,————他说,“也请你们信任我,我从来不会错看自己一个兄弟!”眼神矍铄,那样的自信,又有份天生的犀利感。文童心道,这个王小虎确实不简单。
两个男孩儿对视了不久,极夜好象轻轻点了点头,王小虎笑了,笑容又奇异地温暖,他又看向文童,“二丫,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妹子看待,我会报答你今天帮我做的一切,一定!”文童也只得点头,心里苦涩地想,骑虎难下,就是这个状况了吧。
三个人朝林子深处跑去。还没散去的雾霭包裹着三个身影,渐去,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第四章
火车轰隆的声音就在耳膜旁震荡,文童很不舒服地挪动了下身体,一下头磕在了铁皮车壁上,算彻底碰醒了。睁开眼才发现真的很冷。这是个油闷罐子车,前面几节全是油罐子,最后两节是货车模样的铁皮车。
两节货车,前面一节不知道,不过小虎说他们运油的货运员可能就住前一节里。因为他们三人趁这列车拐弯跳上来时是最后一节,里面有个大锅炉,后面全是巨大的木箱子,多亏有这些木箱子,他们三人躲后面才一直没被发现。
现在从后面那个小窗户望去,外面天已经黑了,可文童已经不知道睡过去醒过来多少次了,火车此时好象穿行在山里,他们又冷又饿。文童几次想到现在的境遇都快哭了,幸亏天黑下来,他们三人各依着个木箱下,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就是了。
蜷缩在文童左边的是极夜,文童睨了眼他的背影,她刚才醒过来时,他就是这个姿势,现在还是这个姿势,文童不禁有些佩服他,————哦,不,这个男孩儿刚上车时,可烦躁的很,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怕被人发现,文童可以看出他好象特别受不了这样的环境,————现在,又安静地象条死鱼————文童心一惊,他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就要过去探探————突然听见右侧的小虎开口说话,那边的极夜也翻过身,咳,人好好的,文童当下悄悄给自己了个白眼,瞎操个什么心————
“二丫,极夜,你们饿了吧,我去搞点儿东西吃,”
文童和极夜全坐起了身,“你到哪儿去弄?”文童问出来后就后了悔,明摆着,他现在能上哪儿弄东西吃,不也就能打那前车厢的主意了,
“你怎么弄,这样去太危险,”极夜也说,可小虎只是笑了笑,黑夜里依然能看到他那憨憨唇型下溢出的狡黠,“放心,我有办法。”人已经猫着腰翻了出去。
文童和极夜不安地对看了一眼,又都收回目光。两个人此时是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只能各想各的心思。
文童重新窝回木箱下,望着破了一小角的车窗发起了呆,想起了刚才小虎跟他们说的话。原来,那个麻袋里装的真是海洛因。文童很震惊,唐队他们确实收到线报有批海洛因流入本市,而且还掌握了交易分货的时间,可是,显然,线报是有误的,货是到了本市,可根本不是那晚分,而是一直藏在王小虎这里。王小虎说,“货是就在这几天撒出去的,可是出了些状况”,什么状况呢,他没说,那颗人头,他也没说,实际上,他说的很少,只是可以看出他说到那袋海洛因时,神情是很冷肃的。货现在被他烧了,他也会有麻烦吧。文童想。
轻轻呼了口气,文童轻轻把自己的面颊在枕着的胳膊上磨蹭了下,————也许,自己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既然已经确定王小虎跟毒品百分百脱不了干系,现在跟在他的身边,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找到点儿更多的什么,虽然如履薄冰,非常危险,可,这样的机会,获得王小虎绝对信任的机会————
自己还是小心点儿吧,尽力而为,尽力而为————轻磕着下巴,文童想着想着又闭上了眼。
“嘀哩!”
这个细小的声音在火车轰隆的声音里听起来确实微弱,可是,文童还是听见了,神经立马绷紧,不会听错!文童猛地睁开眼,耳朵都竖起来了,这个声音————不会听错!是———是手机短信息的声音!
这种地方————
文童缓缓侧过头,却,————
“啊!——”
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双手死死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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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叫出声,我就,我就————”显然身后的男孩儿也很紧张,可手捂地却一点儿也不轻。文童只能死命地抓着他的手腕,不住的摇头,“呜呜”地呜咽,她可不想就这样被他不明所以的捂死!
黑夜里,极夜看到只有女孩儿惊恐的眼睛,再次小声而狠绝地确定,“你敢叫——”可捂着她的手真的在发抖,“呜呜呜——”文童急忙摇着头。手,慢慢松开些,女孩儿微张着唇大口呼吸着,紧接着一个哽咽,硬逼出了眼泪,又赶忙死死咬住唇,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文童是真怕了那双还在自己呼吸范围内的手———此时,极夜半压在文童的上方,双腿跨在她的腰间钳制着她的双腿,死死压着,一只手圈过她的脖子,就在她的唇下方,只要她敢叫就捂上去,一只手向后摸了摸,从裤子荷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果真是手机。这东西本不该在文童面前出现,可糟糕的是,这时又来了信息,对极夜说,这条信息很关键!
文童就这样被他死死压着,她知道,只要她稍有动作,男孩儿会毫不犹豫地捂死自己,亦或,就这样生生压死自己。她很难受,可全身僵硬地厉害,男孩儿厚重的呼吸就在耳边,他似乎也非常紧张,从现在这个姿势看,男孩儿制服对方的手段毫无章法,完全出自于本能,可这本能也够呛啊,他会生生使出蛮劲致你于死地,何况,文童虽说是个警察,却是个“文科警察”,学过格斗,完全是为了挣学分当了摆设,此时此地,她根本毫无办法。
“嘀!”按键是被消了音的,可,靠的这样近,文童还是感受到这一声,眼睛不禁瞟过去,————极夜急于看这条短信,可又害怕文童有举动,根本不敢分太开,所以,文童可以清晰的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这一看————“不行!一定要撑住!极夜,你还是个警察,这是你的任务!帮帮我们——”后面的看不到了,可“警察”这两个字足以震撼文童的心!她象个黑暗中垂死挣扎的人看到了一抹光亮,“极夜——”声音都在颤抖,眼中的泪再次模糊了自己的眼,极夜有些分神,不,确切讲是正处在极度愤怒中,看到这些小字,他恨不得————这时,却突然听到女孩儿如此哀戚的声音叫着自己,待看清女孩儿的眼睛,那抹欣喜与沉痛的混合————极夜不做他想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立即去捂住她的口鼻!现在,极夜太缺乏安全感了,他看到这样软弱的女孩儿,第一反应是,她在迷惑我!他只觉自己脆弱到狂躁不堪———“不!极夜,我也是警察!”可就在极夜要捂住她的口鼻时,文童惊恐地哭了出来,极夜刹那间愣在那里,看着身下的女孩儿上气不接下气的闭着眼抽泣着,语无伦次地,象只彻底受了惊的兔子,“我也是警察,————我的警号是010756,————我是荣北分局政治处工会的陈文童,荣北分局在北湖379号,————市公安局在建设大道260———局长粱言声,书记吕延德,政治处主任杜志勇——…”文童哽咽地不住说着,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直觉要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身份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个男孩儿,极力让他相信自己,他们是同事,他们都是警察呀!
许久,————文童微微睁开了眼,还在不住的抽噎,她看见男孩儿愣愣地望着自己,也许,太过于震惊,也许,还不相信——…“我还知道很多,我们荣北分局在去年全公安系统‘八荣八耻’演讲比赛中获得——…”文童着急地还要说,“你说普通话——…”男孩儿还是愣愣地望着身下的文童,手,仿佛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前额,“你说错了,杜志勇去年退休了,现在的政治处主任是——…”男孩儿象在那里自言自语。
其实,极夜现在的心情,————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体会,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个状态!
他愤怒!进入这次行动并非他自愿,确切说,他吃不得这样的苦,受不了这样的罪,他急于想撤离出去,可老林他们不让!!
他惊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没料到,任务只是让他在食堂里接近那个王小虎,却没想越陷越深,跟他纠缠到这个程度,老林他们还让他跟?!他们就这样不顾他的感受?
他震惊!本来已经感觉孤立到无望的地步,却发现————一直在身边的这个满口乡里话的女孩儿,也是个警察?!她说的都是真的,极夜就是市局的,局长粱言声,书记吕延德,政治处主任杜志勇————他的老领导杜志勇————他无措!现在怎么办,原来还以为这个女孩儿和那王小虎是一伙儿的,自己就是抗命不执行,硬找机会撤离,也没什么遗憾,可————她也是警察,能把她一人留下吗,她又是执行什么任务,她要遇害了怎么办,————极夜的良心受不了这个折磨!
就在极夜脑袋乱哄哄裹成一团麻时,此时还被他压在身下的文童着急地不得了:他在想什么,他还不相信自己?“极夜,我——…”她还想说,却兀地睁大了眼,因为极夜又捂住了她的嘴,不过,这次捂地不重了,而且他人也靠过来,唇贴着她的耳朵,全身仿佛也突然紧绷起来,“嘘!有人进来了。”
文童的心思全牵到了层层木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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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轰隆隆的巨大哄响声依然掩盖不住木箱外那一铲一铲往锅炉里添煤声,原来,是前面的工人到后面来往锅炉里加煤。木箱这边的两个人依然维持着紧贴的姿势,不敢挪出一点儿声响,呼吸都较刚才的急促平息了些,脑袋里却是各想各的心思。
文童现在贴着男孩儿却有了后怕,自己刚才为了活命,连起码的警觉都失去了,不管不顾全招了,这要是极夜和王小虎设的一个陷阱————
巧了,极夜这时也冷静了头脑,刚才这女孩儿看见了短信,她会不会狡猾地骗我,可她说的确实又都是真的,莫非,他们之前做过这方面的调查?那他们早知道我是警察————
反正,各想各的,可,心思带动情绪,才稍微放松下来的身体又都紧绷起来,“你!”两个人同时警觉地互相望进对方的眼睛,
“你是警察?”又都互相出口,声音都很低,却一样地质疑。要在平常,极夜和文童都会觉得这举动很低能,可如此关头,谁也顾不住了,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两个人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想看出蛛丝马迹,
“我刚才说了我的警号,你的呢?”
“你说你是荣北分局政治处的,你说政治处有哪些职能?”
“你参加工作几年,是哪局哪处的,你们单位地址,”
“你参加工作又几年,哪儿毕业的,工资怎么拿,几级工资?”
两个人这时到真拿出了“审讯”的本领,你来我往极小声互问着,又怕外面那个人发现,就象嘀咕,所以也问不出个威严出来,而且,两个人都只发问,谁也不答,反正就是挖空心思想些极内部的东西问对方,探对方的底。
其实,两个都是菜鸟,文童参加工作三年,极夜还短些,两年都不到。问到最后,两个人其实心里也都有了数,只不过同时骇然的发现,问的问题不约而同的越来越接近,他们只怕还是一个学校毕业,工作后还是同样一个部门?到后来,就都问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工作一年后工资才转正,两年加一次工资?”
“你们政治处共青团是不是每月都要缴团费,团费是多少?”
“你们学院女生宿舍后面是不是有个篮球场,看门的叫老张?”
“老张是不是有个儿子是瘸子,后来学校照顾去北院看自行车?”
“他儿子看自行车后来是不是被开除了,老张也受到了连累?”
问地越来越弱智了,两个人仿佛同时泄了气,所有的疑虑顷刻间全化为乌有:不会错了。轰动全警校的“老张事件”也只有近几年毕业的警察才知道,因为丢大脸了,警校竟然发现“监守自盗”的丑闻?老张的瘸子儿子伙同外面的混混偷了学校好几层自行车,这种家丑可不能外扬,可在他们那几界学生里却传了个遍,耻辱啊!
两个人好象都有找到组织的感觉,完全放松下来,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想到一个问题:如今这领导都怎么了,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全选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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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外边铲煤的声音没了,极夜和文童互看了一眼,极夜慢慢挪动身体,悄悄探出点身子从木箱间的缝隙里看去,…原来,那边煤已经添完了,可那个工人还没有走,他靠在锅炉边好象在打盹儿,文童这时也慢慢起身瞧那边望去,一转头,两个人的唇差点刷个边儿,顿时,两个人都尴尬起来。刚才“疑虑重重”,都不觉得,现在确认了组织关系,靠这样近,才发现不是普通的暧昧。立时,两个人迅速弹开,又都互相看了一眼,是笑也不是怎么也不是,“恩,你在荣北分局政治处具体是干嘛的,”现在不说话,气氛又很奇怪,还是极夜先开的口,不过还是怕那边的工人听见动静,他还是挪近了些,“离退休老干部,我一直做这块儿,你呢,”文童抹了抹鼻子,睨向旁边的男孩儿,极夜还瞅着那边的工人,“党务。”
“你是党员?”文童立马睁大了眼,他这么年轻————哪知道男孩儿撇了撇嘴,这个动作极吊儿郎当,“我才工作一年多,哪那么求先进,我爷爷给我排那儿的,”似乎态度中还有些不满,“你爷爷安排的?你爷爷是个大官儿?他同意你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文童一连问出这么多不是没有道理的,极夜可是在市局政治处,这比他们分局又不知高了多少档次,而且搞党务工作的,都多少和高官沾亲带故,他又说是他爷爷安排的,他爷爷来头一定不小,可,这样危险的卧底领导们敢派个“高官子弟”?别说他,就是他们家陈成河在世,也万万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参加这样的行动吧!
“他省公安厅的,前年去世了,”极夜的脸很平静,可文童却听地很尴尬,“人走茶凉”的道理,她懂。
其实,极夜自己到没想到这层。要说不满,从参加工作起,他就不满了,自己的理想并不是当警察,可是干了一辈子警察的爷爷没有把他老爸控制住了,就铁定打上他的主意,非要把他安排进公安系统。也怪他自个儿不争气,学生时期贪玩儿要死,成绩不理想,最后毕业也只能随爷爷的愿儿进了警校,出来又被直接安排进了市局。本以为就这样一直混日子来着,直到上半年已经移民瑞士经商的老爸出了车祸,澜姨没有办法了,几次打电话过来说让他赶快过去,那么大个公司她看不住,她只想好好照顾他老爸。极夜一想,这样也好,辞了工作去瑞士重新开始。可报告一递上去,————这件倒霉的任务就来了。
“极夜,我是你爷爷的老部下,看着你长大的,你从小在你爷爷身边成长,应该知道他对公安事业的执着与忠诚,他要是知道当党和人民需要时你能投身到前线去,我想,他一定会以你为荣的!极夜,其实你很机灵,又有那么多小聪明,这次的任务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再加上,你马上也要去瑞士的,这次任务结束了会帮我们节省许多善后工作,你也知道,局里许多年轻同志家里都有困难,可这次我们确实只需要象你这样年轻的同志——…”当时,他们梁局是这么跟他说的,实际上,极夜多少和文童的情况还差不多,都是赶鸭子上架,只不过,极夜的自愿性更差些,刚开始,和他合作的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刑侦支队林队只是让他从旁协助跟踪王小虎,他年轻,经常在校园里走动不会引起注意,本来说好了,就只跟踪,可后来,又发展成要装成“家道中落”的辍学子弟去食堂打工接近王小虎?极夜已经很不耐烦了,一来他父亲那边情况很糟,澜姨都快急死了,再来,极夜从小就娇生惯养,真不是吃苦的料儿,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更受不了这样糟糕的生活条件,几次都提出撤出,都被那个来做工作,这个来做工作给稳回来了,现在好,阴错阳差,他和王小虎走的更近了,老林他们越发不得让他此时撤出去,极夜都快烦死了!
但凡极夜是个彻底没责任心的孩子也好,就甩下这个烂摊子给你们,人飞瑞士谁还怪的了他?可恨就恨在,极夜这孩子从小到底在他那有强烈责任心的爷爷身边长大,怎么也狠不下这心一走了之,现在,又多了个文童,他觉得这日子都快没个头了。
极夜一直怨怼又加愤恨地想着这一切,一时也出了神,好半天没说话,文童只当他还想着“人走茶凉”的凄景儿,“你们为什么盯住王小虎的,也是毒品?”文童只能换个话题,“什么,”男孩儿皱起眉头问了声,他走神没听见文童问什么,“你们为什么——…”“嚓~嚓~!”文童刚想再问一遍,这时那边的工人好象醒了,继续起来给锅炉里添煤,两个人顿时警惕的同时往那边望过去,这一望,不打紧,两个人都慌了!
到不是那个工人,是那边工人侧上方前车窗上印出的人影,王小虎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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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从文童和极夜这个角度看过去,爬在车窗外的王小虎就象一只来自黑夜里的魅影,诡异可怖,特别是当看清他手里将要抬起的枪管。因为工人就在他唯一能进入车内的窗口的下方,看来,王小虎已动了杀心。
极夜和文童都急了!两个活生生的警察怎能眼看着‘滥杀无辜’就在面前发生?再菜,也不能!
只见极夜慌乱地用两只食指一交叉就朝小虎那边比去,管他看见没有,一反扑接着就把身后的文童扑在地上,“啊!”文童果然不及促叫了出来,“谁?”工人立马警觉起来,手里握着锹就紧张地立起来,双眼警惕地瞪着木箱那边,却不敢靠近,“谁在那边!”
这边,文童不明所以又有些恼怒地盯着极夜,这家伙正手脚忙乱地扒她上身的衣服,“你干嘛!”文童不敢出声地怒问他。极夜显然也很紧张,还要不停地从细缝间观察那边的工人,又靠近文童的耳边,急促地说,“你只管小声地呻吟,等他过来了,你就躲我后面,别出声!”
文童似乎有些理解极夜的意思了,这小子反应是蛮快咧,只是————她打开他的手,自己有些不情愿地开始解开上身的衣服,当光洁的肩头露出时,两个人眼睛都不自在地眨了眨。极夜脸都红了,扶上她的肩头,脸埋下去,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他过来了————”在她耳畔说。两个人脸都红的彻底,在不明亮的车厢里,却仿佛镀上一层妖媚的金色———“谁在——…”当铁锹小心翼翼试探过来时,极夜突然转身,好象受惊吓般大力挥开铁锹,这时,文童适时地尖叫出————工人也吓呆了般地往后大退了步,待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眼睛都睁圆了!只见————一个几乎半裸的少女睁着惊恐的大眼环抱着少年的腰瑟缩地躲在身后,少年的衣服也是敞开的,双手回身护着后面的少女,眼睛里也是既惊慌却又带着几分胆色地望着他,“你——你们是谁?!”工人吼着,两个孩子看起来都还这么小,脸蛋儿上都红汪儿的,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还是刚才激情———“大叔,我们,我们——…”极夜这个时候的结巴也不是装的,文童柔软的身体就贴在他的背后,又是这么个状况,让他真说顺一句话真难,“快把衣服穿上!两个小孩子————”工人同志年纪也大了,一时还真受不了眼前看到的这些,拿着铁锹急忙往后走了几步。待他一转身,文童和极夜迅速分开,各自赶紧把自己的衣服穿好,真象两个做错事被逮着的小孩子,两个人还是牵着手的走出来,害羞又害怕地望着工人同志,“你们两怎么跑这儿来的?”
“火车拐弯减速时跳上来的,”极夜老实地回答,“不好好在家读书,跑这儿来干嘛?”
“我喜欢她,可老师、爸爸妈妈都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决定私奔——…”“荒唐!年纪轻轻懂个屁,你们知道你们这样跑出来,你们家长该多么担心——…”工人同志也是当爹的人呐,看这对小不懂事的毛孩子,是既心烦又心疼,好好教训了顿,两个孩子只牵着手低着头听着。也许也是看他们这样子怪可怜的,“你们在这儿呆多长时间了?”
“快一天了,”极夜小声说,“还没吃东西吧,”两个人都不做声。只听见工人大叔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如今这孩子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你们搁这等着,现在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给你们弄什么东西吃好,我们前面还有些干粮,———你们下站就赶紧下车啊,赶紧回家!————这当爹当妈的不急死才怪——…”念叨着,就开了车门前面去了。
他一离开,王小虎就跳了下来,笑盈盈地望着两人,“干得好,够机灵!”手里的食物一人一袋向他们抛过来。文童和极夜脸色都不好看。
小虎也没在意,只当两人害羞。迅速翻到最后面的木箱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藏起来,他马上就过来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快亮了,我们找机会下车。”
文童和极夜始终都没有做声,两个人默默地坐下来。心里,都蛮苦涩:真正的卧底生活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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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看见藤缠树,
出山看见树缠藤,
树死藤生缠到死,
树生藤死死也缠。”
山间妇人高亢清亮的声音从葱葱郁郁密林处传来,积郁在文童和极夜心底的懑闷才消散了些。
他们那天天蒙亮从火车上跳下后,又辗转几道火车汽车才来到这里,逐渐,两个人也感觉到王小虎带着他们这一路颠簸,实际上是有目标性的。这里,已经是中越边境。
薄刀,这座大山的名字,阳光初现,确有刀锋般犀利凌薄之感。这里虽然海拔高,但山林茂密,稍微行走一小段就犹如在深山老林间行进,山风阴冷,不过,晨鸟相鸣,偶见阳光直射,到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三个人一纵走在羊肠小路上。王小虎走在最前面,和后面的文童和极夜还有段距离,看来他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到不是他故意和后面两个隔这么远,实在是这两个孩子走太慢,不是山里的孩子走这种小道确实费些力,小虎等过几次,后来也没了这个耐性,反正他们也不会跟丢。
而后面的文童和极夜,真是苦不堪言,两个人说起来都是坐机关坐惯了的,这几天“颠沛流离”般的生活已经折腾死他们了,现在又是徒步走这样艰苦的深山,可不要了他们的命?两个都感冒了,极夜甚至还有些发烧。可,已经走到这地步了,再苦,眼泪也只能往心里流,两个人心里都想着,反正是,拼了!
还有,极夜心里也急,他的手机已经没有电了,和老林他们的联系彻底中断,最后告之他们自己所处之处还是在转了两道火车之前。极夜一方面希望老林他们能通过自己隐约一些提示判断出他们这是一路西行,另一方面也盼着能早点走到有人烟的地方,看找个机会能联系出去没有,可,看这深山老林的,估计能联系的机会也渺茫了。
文童也想着通知唐队。从她从工业学院消失,已经和唐队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估计那边肯定快急死了。可文童有什么办法?别说手机,这一路她和极夜说话的机会都少,王小虎一直寸步不离,而且,那王小虎话也很少,越往这西走,他好象心思越重。到后来走这小道了吧,文童和极夜有些机会嘀咕嘀咕,才知道极夜手机早没电了,他也急着,文童更是觉得无望透了。
她更难受的是,这几天一直处在惊慌不安中,饮食也不正常,又感冒,她的例假明显推迟了几天,可先兆却来的汹涌,下腹总是隐隐做痛,文童担心这要例假来了,她什么都没带,身体又这样虚弱,而且脏的要命————她都不想要这个身子了!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两个人又都担心受怕,病,饿,冷,————
“二丫!”
身后极夜突然一叫,声音轻,却惊惶极了。本来已经昏沉沉的文童浑身一战,极夜这声叫的慎地慌,
“怎么——…”文童本来就有些害怕地回过头,却看见眼前一幕,更吓地连呼吸都忘了!
在他两之间,一小滩浠泥水里,一条暗花尖头蛇正高高地昂着头瞪着前面的文童,犀利地吐着信子,好象随时准备攻击,
“极——…”文童想喊,可喉咙眼儿就象堵着块大石头怎么也发不出声。她已经吓傻了!
“别——别怕,我,我来——…”极夜的声音也在打颤,可心神突然间还是稳定了下,听说捉蛇掐它颈下三寸处,————极夜努力集中着精力伸手向它靠去————
却!
哪知那蛇警觉性极高,就在极夜轻轻靠近的刹那,它突然回头,毒牙深深扎进极夜地右手腕!
“啊!”极夜和文童的叫声在深山里听上去格外惨厉,
走在前面的小虎听见,立马三步并两步地跑回,一看见这一幕,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果断地掏出腰间的匕首向蛇首砍去,蛇血“砰!”地飙向极夜痛苦的脸上,小虎的眼睛上额头上也满溅着是,却不容多想,迅速捻出扎进手腕的蛇头丢向一旁,然后————
“不!”文童眼睁睁看着小虎用锋利的匕首生生挖走极夜手腕上被蛇牙扎进的那块肉!极夜已经昏过去了,满脸都是蛇的血和他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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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童死死咬着唇抱着双腿蹲在一旁,看着小虎面无表情地撕下自己一条裤腿的边缘,紧紧绑在极夜手腕伤口的上方,又俯下身一口口吸出伤口涌出的污血,吐出,只到流出的是猩红的血液————又撕下另一条裤腿的边缘,小心地包扎着伤口————“妹子,你走在我前面,咱们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出山,极夜也需要一些简要的医护。”
文童的腿已经麻木了,但还是强忍着起身,迈出第一步就颠簸了下,紧接着,她感觉下体一股热流涌出,“二丫?你没事儿吧,”背着依然昏迷的极夜,小虎看见面前的女孩儿脸色惨白的几无人色,文童只是紧皱着眉头摇摇头,“没事儿,咱们快走吧,”文童知道,小虎刚才那样实际上已经救了极夜一命,可现在真不能耽搁了,一来极夜需要医护,二来在这山上真凶险,天黑不出去的话,可就真麻烦了。尽管感觉下面被血水浸地难受的想哭,文童还是忍住了,比起极夜,她觉得自己没资格说任何痛苦了。
“入山看见藤缠树,出山看见树缠藤,树死藤生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
山歌依然袅袅从山脉那边传来,鸟儿的啁啾,细唆的脚步声,一切都是生的迹象,可文童心里却冷地只有疼痛感。她不时回头看看小虎身上背着的极夜,他一直没有醒,文童回过头,眼泪“卜卜”流出,风吹干了,想着疼,想着慌,又“卜卜”流出————就这样一路惊惶又失措地走出,终于,他们还是赶在天黑前出了山。
山脚下有个小镇,天还没有完全黑,镇上往来的人还不少,文童这才觉得有了些生气,当下大大呼了口气。可一回头,发现背着极夜的小虎脸上的表情严肃极了,他们在路边一个土坎上歇了会儿。
小虎一直盯着对面不远处的一家洗发店,眼睛闪烁不明,还不时机警地打量两边,他在观察什么?文童才松下的一口气,又紧张起来,“妹子,还记得刚才咱们在山上老听着的那句山歌吗,”小虎突然问她,文童点点头,“好,你过来我跟你说——…”小虎贴进文童耳旁交代了几句,见文童疑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小虎笑了笑,还是那样的憨厚质朴,“别怕,咱只是试探他们,这里的情况不明,咱不能贸然进他们的窝,”文童点了点头。虽然不确定此时的一切,可,极夜伤着,只能随这王小虎走一步算一步。
文童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了扎,起身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经血好象没有再流了,可干涸在裤子上非常难受,索性外面穿着的是厚牛仔裤,也看不出什么。
她努力挺直着腰向那家小洗发店走去,“小姐,洗头啊,”店里,一个女人用当地的土音笑着问她,文童却摇摇头,“我是来听山歌的,听说这里的山歌最好听,”只见那女人的笑脸立马变了变,却依然维持着微笑,可显儿看出了深意,“咱这山歌好听的多了,你想听哪首,”文童的心“嘭嘭”直跳,女人果然和刚才王小虎事先交代的话说的一样,文童顺着往下说,“就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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