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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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她很担心我,所以我想扯个笑容,“你说有我这么倒霉的吗?我跟你们这家医院还真是有缘。”

  “阿飞,你的眼睛?”

  “别担心,医生说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幸好你没受重伤,急诊那边有好些人伤得很重!,什么人这么缺德,神经病、变态!”臻灵低声咒骂。

  “小张——,你在干嘛?这边忙死了!”

  “阿飞,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急诊室了,我叫我姨妈来帮你。”

  “不用麻烦你姨妈了,电话借我一下,我找我同事过来。”刚才就发现我电话不见了。

  “好吧,有什么就大叫,我就在不远的急诊室。”

  摸索着电话,我慢慢按着键拨电话,有几次拨错了,后来熟悉了键盘,期间也有人过来问我要不要帮我拨,我说不用了,这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不想自己那么没用。

  “喂,老大,是我。”我声音依然沙哑,大概是那时叫哑了。

  “阿飞,你生病了吗?不来上班也要提前请假,打电话也打不通,现在都只能给你算旷工了。”老大语气还是有点不悦。

  “恩,今天早上公交车炸弹爆炸,我在那辆爆炸的车上,现在在医院,所以没有来得及请假。”

  那边有几秒钟的静默,“阿阿飞,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我有些好笑,不过说出来也是难以置信,“老大没听新闻吧?”

  “没听,,我们这里消息太闭塞了,不对,你没事了吧?伤了哪里?这几天都不用来上班了,我会跟上面说的,靠,你怎么这么倒霉!”我也不晓得我是不是撞了霉神了。

  “我没什么大事,伤了眼睛,恐怕要请一个多星期的假,还请老大帮我争取下了。”

  “当然没问题,上面那些吸血鬼不给假我跟他们拼了。”

  “呵呵,谢谢老大了。”

  “我叫黎兵先来帮你,等下班我们再过来。”

  “恩,我要住一两天院,那就麻烦黎兵来一下了,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了吧,再长了我也住不起,像这种公共突发事件,政府应该给报销医药费吧,祈祷能报销。

  “别担心,你住院我会叫其他同事轮流来守夜的。”

  “恩,谢谢老大。”他们的关心让我心里暖暖的。

  挂了老大的电话,我拨了秦叔的电话,拿着电话,倚在坐位后面的墙上,更加放松后,全身更是酸痛得不得了。

  “喂?”听到秦叔声音那一瞬间,我哽咽了,对他我逞强不起来。

  “秦?????秦叔,是我。”我压下喉间的哽咽。

  “小少爷?你声音怎么了?”

  “我,我在第一人民医院,你可以来接我吗?”

  “你病了吗?我马上过来。”秦叔焦急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秦叔别急,我可能要住院,你你带点钱过来好吗?我以后会还你的。”

  “说什么呐,还什么还不用还,你还跟我客气,到底是怎么了,你是受伤还是生病了?”

  “今早公交车爆炸,很不幸我在上面。”

  “啊!什么?你有没有什么事?别吓我!”

  “没有,我好好的,只是医生要我入院观察几天。”我赶紧安慰他。

  “好,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过来再说。”

  现在我只能等着,坐在走廊上,听到许多人走来走去的声音,急诊室外那些伤者家属焦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以及没有多余的急诊室就在外面治疗的伤者的呻吟声。

  “先生,你也是伤者吗?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我身边有一个兴奋的声音低声问道。

  谁?我有些茫然,有些憎恨,憎恨他的语气竟有兴奋在里面。

  “我是《日报》的记者,我给你做个专访吧,请问你爆炸的时候在车上吗?”记者自顾自问,我转过头不想理他。

  “请你配合一下,我们进来也不容易,可以给我们形容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我进来就容易吗?这人怎么这样?我一点都不想回想当时的情景,那种恐惧感现在还萦绕不去,我急得向声音那里推去,滚开——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推他,我听到身体砸到地上的声音,而我的左手也疼得深入骨髓。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接受采访就不接受,推什么人呐。”他生气的说。

  我不想跟他说任何话,我不知道有没有摄影机对着我,只有把脸尽量对着墙埋进去。

  来个什么人吧,把他带走!

  大概是刚才的声音引了人过来,“医院现在不能采访,请你们出去。”

  “怎么就不能采访了?我们以前都能的,哎,别推——”

  “没看见我们在救人吗?耽误我们救人谁负责?人命重要还是你们采访重要?出去。”

  语气也很强硬,应该是医院保安。

  要采访也要等公安局调查了才轮得到他们,涉及公交车炸弹爆炸这种敏感事件,政府怎么会让媒体先行介入?

  我更加无力,我的世界全是黑暗,孤单感像冷空气一样侵袭我的整个身体,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想要个人在身边,很想!

  原来人生病时真的很脆弱。

  我学会不再听旁边的声音,只静静地听自己的呼吸声。

  “小少爷!”秦叔喘息的声音响起来。

  我嗖地站起来,“秦叔,秦叔?????”急切地伸开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

  直到投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我紧紧抱着秦叔牢牢抓紧他的衣服,“秦叔、秦叔你终于来了……”我低低的细语沉入他的胸膛……

  ……

  “小少爷……”咦,声音是从旁边传来?不对,这人不是秦叔!赶紧把人放开,有点手不知道要往哪摆。

  “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我看不见,呵呵。”我脸上发烫,太丢脸了,怎么随便抓个人就抱啊!

  “谁都看出来你看不见了。”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杨凌照?

  “……杨总?”

  番外:杨凌照(其一)

  杨凌照最恨别人要挟他,所以当林絮那个女人拿孩子要挟他时,他还是有点佩服这个女人的,他在美国接受教育,多少有点反堕胎思想,所以他不会做出逼迫女性堕胎的事情,当然林絮自愿就另当别论。

  他说了很多次他绝对不会承认那个孩子,就算林絮威胁说要把事情闹大他也无所谓,他有一百种方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说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是林絮对他的威胁让他很恼火。

  但是林絮还是未婚就把孩子生下来了,杨凌照觉得林絮这个女人太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他又怎么会乖乖受这个女人的要挟而不反击?他要林絮走向死路太轻而易举,让一个找不到工作又单身带一个孩子的女人堕落很简单,林絮如他导演的成为地下歌厅的一个三流小姐,真真正正成为社会最底层的人,如果她不去惹杨凌照,凭林絮的姿色又是少数民族,艺校毕业要在演艺界混下去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她惹了。

  几年后,杨凌照几乎要忘记这件事情了,林絮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她要死了。

  死就死吧,杨凌照自认与他无关。

  林絮说,“我得的是艾滋病,我知道我走到今天是你设计的,你不会爱我,我也看开了,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死后帮我抚养小飞。”林絮的样子已经苍老和干枯。

  杨凌照问,“凭什么?”

  “凭小飞是你的儿子。”林絮想不通怎么有人这么冷血。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承认你生的那个小孩是我的孩子,只是有血缘而已,于我不代表任何东西。”杨凌照强调“你生”那两个字。

  “那么你欠我的呢?”林絮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你欠我的人生,我的命!”

  发疯的女人不可理喻,杨凌照打电话要叫保安上来带走这个女人。

  “求求你,小飞才5岁,我死了你叫他怎么活?你还有点良心就养他到成年那一天吧,他太小了,你怎么忍心?”林絮拼命在保安手里挣扎着说。

  杨凌照想了想,好像自己是有点不近人情,他也不想一个要死的人诅咒他直到死去。

  “好吧,我们签份协议,我养他到18岁那天,之后,我和他再没有关系。”

  养个小孩而已,随便找个人带到18岁就行了,要找个男保姆,女人太麻烦和不知足。

  杨凌照看见杨卓飞那病怏怏的样子就反感,最主要的是他是林絮生的孩子,一个敢要挟他的女人,而且才刚死了妈妈,就笑得那么灿烂,整一个白眼狼。

  杨凌照领养了杨卓飞给他找了个保姆后基本不回他们住的那幢房子,他住在离公司很近的公寓,所以他的生活,有没有杨卓飞都是一样的,他不觉得那是他的孩子,只是个基于死人的一个负担。

  他在美国结过婚,生了个儿子,然后又离婚,儿子他妈妈那边养,偶尔去美国见见儿子,他也会把两个孩子比较一番,杨卓越活泼,调皮得让人头疼,他却很喜欢这个孩子,杨卓飞性格太怯懦,一见他就只会用害怕又渴望的眼神看着他,渴望他什么?他就像他妈妈一样不知足,他都已经给他最好的生活了还想怎么样?

  后来发生那件偷吻事件,杨凌照事后想想也许是他太冲动了点,但是杨卓飞看他的眼神极度让他厌恶。

  只是杨凌照想不到杨卓飞到最后还给他捅这么个篓子,真是白养了。

  杨凌照因为杨卓飞开车撞人这件事心里烦躁,开会都有点心不在焉。

  会议室外传来吵闹声,“小于,去看看怎么回事?”杨凌照吩咐秘书。

  “今天我一定要见杨先生!”

  “这位先生,都说了杨总在开会,不见客。”

  不用去了,杨凌照已经听出是秦继光的声音,“让他进来。”

  杨凌照还没找他他就找来了,看看他是怎么养小孩的?养出个只会闯祸的逆子。

  秦继光拿着个发黄的小册子闯进来,脸上是悲痛的决心。

  会议室一群人冷冷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拿什么?”杨凌照问,秦继光来意不用猜都知道,只是他好像拿着个圣旨的样子。

  “党员证。”秦继光坚毅地说。

  会议室其他人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拿党员证了,我就不相信这□的天下我这个几十年的老党员还没个地方说理了?”秦继光大声说。

  杨凌照冷冷看了秦继光一眼,说,“今天就这样,会明天继续开,你们走吧。”杨凌照对那些主管说。

  等人走完,杨凌照拿出一支烟点燃,“老秦,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有什么?厂里下我岗时我还带头闹过事上过访。”秦继光语气也不好。

  “意思是我杨凌照你还不放在眼里?那么你一个党员来我这里横什么横?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了?”

  “你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你甚至对得起我秦继光,你在我最窘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工作我永远感激你,可是你对得起你的孩子吗?”

  “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怎么,你这个党员同志看不起我这个资本家,要来指责批斗我?”杨凌照冷冷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没,我哪敢,现在是你们横着走,我只是低三下四地来求你,是你的人不让我进,我只有这样,对不起,先生,我给你道歉,请你救救小少爷吧!”秦继光低下头,“要我给您磕头也行!”

  这个秦继光平时没什么,但只要是涉及到杨卓飞的事就会很强硬,杨凌照想,找这种死心眼的人也是很麻烦。

  “老秦你在我家也干了十几年了,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和杨卓飞已经没有父子关系了,我没理由再帮他收拾烂摊子,我之前收拾的还少吗?你也不看看他闯的是什么祸,两条人命啊!”

  “先生,我把小少爷当儿子一样,你怎么对他的我老秦心里清清楚楚,他今天这样你要负很大责任,你要还有良心你就救救他吧!”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是我欠他的,啊?”好好,连个秦继光也来要挟我,杨凌照一把掐熄烟,把会议桌上的烟灰缸扫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响,“你走吧,看你干了十几年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先生,小少爷一度停止呼吸和心跳,我在急诊室外听医生说抢救无效死亡,医生又这么说,我儿子死时也这么跟我说,你知道我多恨吗?我恨你不保护自己的儿子,我恨我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什么是心痛,因为你不当他是你儿子,可那是我的心头肉啊,还是老天爷可怜我,小少爷又被救了回来,我不能让他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度过,可是我没用,还是保护不了他,我只有求你了,要我做什么都行,拿我命换也行!”

  秦继光说完就给杨凌照咚咚磕起头来。

  “够了,”杨凌照看不得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卑躬屈膝,“你这么做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我帮他最后一次,之后,我和杨卓飞再没有任何关系。”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其实杨凌照也打算帮杨卓飞摆平这件事,听到他差点死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他对杨卓飞不好,但是他另一个孩子杨卓越他也没怎么养,怎么杨卓飞就变得性格这么乖戾?

  “只是你要答应在他在医院期间不能去看他,照顾他,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之后就让他自生自灭。”

  后来杨凌照看秦继光焦头烂额地找房子,还是找秘书买了套小户型的房子,把钥匙丢给秦继光,他对杨卓飞真是仁至义尽了。

  杨凌照很忙,以前他觉得市郊那幢别墅杨卓飞住在里面,他不想看见那孩子,也就习惯性地不回去,现在那里就只有秦继光一个人住,他也没有让秦继光走人,走了还要再找人打理房子,现在倒是会偶尔回去了,只是房子空荡得没有人气,秦继光也不爱和他说话,每次他回来老秦毕恭毕敬地给他做点饭,煮好咖啡,就自己回房了,杨凌照有自己才是客人的感觉,请了个犟脾气的老师傅当管家他也只有苦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辞退秦继光,觉得如果老秦也走了,这个地方,就真的是一个死物了。

  杨凌照突然发现,他来这个城市二十多年,竟然是连个家都没有的人,因为家是有家人在的地方。

  番外:杨凌照(其二)

  杨凌照再见杨卓飞是在他宝马车窗外看见,他的司机差点带倒一个人,他本来想给点钱了事,他痛恨纠缠不清的人,那个落魄而狼狈的人竟是杨卓飞。

  杨卓飞坐在地上像个无赖一样地骂人,杨凌照厌恶感又起来,他又想搞什么明堂?

  “别跟他废话,马上开走。”杨凌照心情恶劣的说,都跟老秦说了,别让杨卓飞再出现在他面前。

  根据杨卓飞以前的行述,杨凌照只觉得是杨卓飞故意找茬,还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竟用这种撞车的伎俩。

  “老秦,你没跟杨卓飞说叫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杨凌照在电话里质问。

  “什么?先生你见到小少爷了?我想他不会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他失忆了。”【本书由虾米论坛为您整理;更多好书;请登录://bp;“失忆?真是可笑的借口,我是没见过失忆的人什么样,不过我最后一次申明,不要让我再见到他。”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杨凌照觉得越来越看不起杨卓飞,竟用失忆这种借口逃避责任。

  不过奇怪的是,杨卓飞那个落魄狼狈的样子却偶尔出现在杨凌照脑海,瘦小的身形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是一个巨大的眼镜,几乎遮住他的半边脸,好像跟以前的杨卓飞不太像了,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讨厌的孩子。

  杨卓飞过得有那么落魄吗?果然离开他杨凌照杨卓飞什么也不是。

  很好,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没听见杨卓飞一点信息,以往杨卓飞隔三差五地就给他惹事生非,到后面他连教训都懒得教训,扇巴掌杨卓飞只会赖着脸伸到他面前,说,你扇啊,数数你要扇多少巴掌才能把我扇死!

  ————————

  年末事情太多,刚完结个项目杨凌照稍稍能喘口气,他吃完午饭走进接待厅坐着抽烟,他喜欢人多点的地方,有人气,前提是不要打扰到他。

  接待厅沙发宽敞柔软,是底层员工午休的好去处,说笑声在杨凌照来了之后戛然而止,之后是整齐划一的,“杨总。”

  “恩,大家辛苦了。”说着找沙发坐下来。

  “啊,差不多时间到了,我们工作去了,杨总你慢慢休息。”人不一会逃得干干净净,生怕落后一步会给老板留下好吃懒做的不良印象。

  看那些人被洪水猛兽追着的逃跑速度,杨凌照想他就这么可怕吗,怎么没人来跟他套交情?

  他是不知道他长年累月的冷酷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老周(周冠青他爹,管理集团公司美国事物)叫他不要总那么严肃,对待下属要和蔼,他只能说,国情不一样,在中国只适用强权管理。

  眯着眼,看着烟雾在空气中变淡,渐渐显出两个说笑的人影,杨卓飞!又是他,这次连公司总部都进来了,是不是他的话没有一点话语权?

  杨凌照熄灭了烟头走过去,杨卓飞旁边的女孩首先发现他,惊喜而恭敬地和他打招呼,“杨总好。”他点点头,却是看着杨卓飞,看看他想做些什么?

  杨卓飞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也恭敬地说,“杨总好。”说完就径直走过杨凌照。

  好,真的装不认识?杨凌照看杨卓飞那副无知无识的样子冷笑。

  “曹小姐?”杨卓飞转过身对停在原地不动的曹琪娜不解地问,似乎看到杨凌照盯着他看,再看杨凌照已经走了。

  还会用这一招,装不认识?

  杨大总裁怒火暗生地走进办公室,秘书团们全部低头做事,坚决不去打扰老板的生气时间。

  说了不准出现在他面前,现在不仅出现了,还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好歹养了他13年,真的是白眼狼一个!(这个你不是老早就给人家定位好了吗?别气了)

  杨凌照遍身烧起无妄之火,贵重的金笔重重砸在桌上。

  过了一会,秘书说周冠青在外面要见他。

  “进来……,”周冠青走过来,杨凌照才看见杵在门口一脸呆样的杨卓飞,怎么又是他,连他的总裁办公室都来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我没有说过不准他来这里吗?”杨凌照觉得他说的话是越来越没有威信了。

  “杨叔叔别这么说,好歹是您的儿子,难得今天小飞过来,刚好碰上了,就叫他上来看看您,你们也有好久没见了吧!”

  杨凌照狠狠瞪了杨卓飞一眼,看着周冠青玩什么把戏。

  “小飞啊,你怎么愣了,他是你父亲啊,啊,我忘记了你连你父亲也不记得了。”

  “父亲……”杨卓飞竟然还这么叫他。

  “谁准许你这么叫了?”杨凌照一脸嫌恶,刚才不是装不认识吗?

  转问周冠青,“你怎么把他带来这里?”

  “啊,我看看。”周冠青一脸兴致地从杨卓飞胸前拿走胸牌,“西城区第二仓库,杨卓飞,不得了,杨大少还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呢,杨叔叔!”

  这样啊,杨凌照舒坦地靠在背椅上,如果立刻解雇他,他会有什么表情呢?

  “冠青,人事部是怎么用人的?我的公司是什么良莠不齐的人都可以随便靠关系就进来的吗?”

  “杨叔叔别生气,我等会就去人事部的俞经理那里核查怎么会发生这种让又没能力又没文凭的三无人员进公司的事。”

  周冠青配合的很好,杨凌照果然看见杨卓飞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白的有些刺眼,然后杨卓飞抬头眨眼,杨凌照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略长的睫毛的扇动,有些脆弱,然后杨卓飞泛起一个同样脆弱的微笑,平静地说要解雇他,就按规定的程序来。

  他们都没有想到杨卓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杨卓飞说话的样子有种零碎的凄楚,很淡,但是杨凌照还是感觉到了,之后很长时间都会想起杨卓飞那时带着认命的愤恨和不认命的倔强的样子。

  过了几天,杨凌照吩咐秘书接通嘉诚律师事务所,问他之前委托的案子是不是还没办好,他觉得他的心有点烦躁,烦躁的根源就是杨卓飞,所以必须要真真正正断绝与杨卓飞的关系才能平静下来,杨卓飞已经比他想象的还能影响他了,不能再任其发展。

  只是没想到杨卓飞会直接冲上来问他,听到秘书说杨卓飞找他他心里有一丝高兴,是来求他的吗?

  杨卓飞还是一如既往的戴着那副宽大的眼镜,把苍白的脸遮在厚厚的镜片后面,他的脸色似乎永远只是一个颜色,杨凌照突然想那张脸染上红色是什么样子。

  杨卓飞进来很自然的坐下,没有任何激动的神情,看着杨凌照的眼神很淡,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一样。

  “找我什么事?”。杨凌照沉不住气地问。

  “凌,小杨找你好像是你委托李律师的那件事呢,小杨不好意思问吧?”

  杨凌照几乎忘记办公室还有徐梦佳这个女人了,她来找他吃饭,杨凌照说还有事做,你要等就等吧。说完就没管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就在于她懂分寸,不会对他做过分的要求。

  徐梦佳款款走到杨照凌身后,纤白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杨凌照看见杨卓飞在盯着那只手,有些不悦,他反过来揉搓那只细白的手,宣示他的所有权。

  杨卓飞却泛起厌恶的表情,他竟敢厌恶他?杨凌照捏紧了那只手。

  徐梦佳被捏得生疼,看出杨凌照很生气,于是娇笑着扑进杨照凌怀里,抬起她美丽的脸在杨凌照下巴上轻咬,“凌~~~据说小杨好像失忆了?”

  “失忆?他自己说的,谁知道是不是,不过与我无关。”杨照凌再次嘲笑这个荒谬的借口。

  然而杨卓飞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那表情就像看两个可笑的陌生人。谁准许他这样看他的?而杨卓飞还直言不讳地说讨厌他,很好!

  “13年前你母亲死了,死前要求我抚养你至少到你18岁成年,现在时间到了,我已经兑现了承诺,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要让他知道,他才是被厌恶和被唾弃的那一个。

  杨卓飞只是笑笑,说借他一支笔,他要在那份文件上签字了吗?本来是按照他希望的,但是杨凌照却突然不想他签了。

  徐梦佳递一支笔给杨卓飞,杨凌照很想伸手把那支笔打掉。

  杨卓飞苍白骨瘦的手握着笔飞快地在三份文件上签了名,说了声,打扰了。起身就走,最后都没看杨凌照一眼,杨凌照只有死死地盯着杨卓飞出去的背影。

  真的断了?

  他一点不留念地签了字,一点不念他这13年来的养育之恩,像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地看他……

  “凌照~~~~,我们去哪里吃饭?”女人的声音让他压抑的怒火爆发出来。

  “滚——”

  番外:杨凌照(其三)

  那天的事还是让杨凌照内心黑暗了几天,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对杨卓飞在意起来了,莫非是杨卓飞不给自己找麻烦就觉得不舒坦?有病!杨凌照不禁骂自己。

  杨凌照自己也没发觉,那种不舒坦是因为杨卓飞给他的感觉是好像被抛弃的不是杨卓飞,而是他自己。

  不过年末的各种事情终于让杨凌照从这种不自然的情绪中解放出来。

  平安夜那天,杨凌照早早到了飞机场,他要飞美国陪杨卓越过圣诞,雷打不动的传统,倒不是这个节日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在美国圣诞就相当于中国的春节,虽然在中国这么多年,但回美国过圣诞几乎成为一种习惯。

  刚要换登机牌,杨卓越越洋电话及时打到杨凌照手机上,报告说他和几个同学趁这个假要去黄石公园探险,临时决定,已经在路上,叫杨凌照还不如不要过去了,来回多费钱麻烦。

  杨凌照简直想专门飞过去掐死他算了。

  “那个老爸啊,你看我这不就要回国给您老当牛做马了吗?您就让我最后逍遥几天吧!”杨卓越可怜兮兮地平息着他老爸的怒气。

  “我现在在机场,你跟我说不用来了,你觉得我很好糊弄?”杨凌照的声音让地处沙漠地带的杨

  卓越一阵冷颤。

  “那个老妈再婚了,你知道吗?要不你过来见见你前妻的新婚老公?”杨卓越赶紧转移话题,一边擦汗一边想他老爸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怎么你继父有虐待你,要我来给你讨回公道?”杨凌照把机票一撕,丢到垃圾桶里,转身往机场门口走。(鉴于春运一票难求的情况,这种行为是让人唾弃的)

  “怎么可能,我想来段白雪公主剧情还遇不上这样敢于挑战的继父呢。”杨卓越干笑两声。

  杨凌照很奇怪杨卓越对他父母离婚持积极肯定态度,极其没有家庭意识和观念,(你也是一样啊)并没有因为家庭不正常而导致性格扭曲,这莫非是中美两国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等差异导致的?

  “对了老爸,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何必舍近求远,浪费资源,找他陪你过节就行了嘛。”

  “……我已经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杨凌照心里咯了一下,还是平静地说出来。

  “赫,老爸你也太狠了吧!我听说他才刚出车祸。”杨卓越有些吃惊,杨凌照不喜欢杨卓飞他是知道的,但至于搞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吗?

  “你说什么?”

  “没——”杨卓越看看头顶的太阳,真是好冷啊~~~~~~

  杨凌照怒气冲冲地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他。司机小何战战兢兢地给他开车门,还是忍不住问:“杨先生不去美国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也要问?”杨凌照冷到骨子里的笑让小何专心致志埋头开车,猜想可能被美国的少爷放了鸽子,杨先生通常发火都是为了他儿子的事。(神猜)

  “杨先生要去哪?”过了机场路,小何不得不硬着头皮问。

  “……回公司,”公司放假,回家?那也叫家?“算了,你随便转转。”杨凌照觉得有些讽刺。

  让你另一个儿子陪你嘛。

  念头一转,又生生把它压下。

  在市内行车,想快也快不了,正好给杨凌照打发时间,慢慢地看着这个城市,杨凌照发觉他以前根本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城市什么样子,尽管他参与了它的一部分建设,对这个城市而言他就像个陌生人一样,这个想法让他很不舒服,他明明参与了他的成长,却被他当陌生人对待?

  杨凌照没有注意到“它”变成了“他”。

  “等等……,开慢点,靠边开。”杨凌照盯着人行道上一个地方,他看见杨卓飞欢快地走着。

  杨卓飞看起来如沐春风,笑弯了的眼流光溢彩,旁边的人和景物似乎虚化了,杨凌照只看见杨卓飞弯着眼雀跃的身影。

  他就这么高兴?

  小何突然觉得车内气温降低,反射要把暖气开大点。

  “停。”杨凌照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小何对这个莫名奇妙的命令一头雾水,但不敢回头,先生,这里不能停车的啊……

  杨凌照看着杨卓飞飞奔到秦继光身上,头直往秦继光怀里钻,秦继光宠溺的抚摸杨卓飞的头发。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但是杨凌照不快乐。

  “喂,老秦,你在哪?”杨凌照拨号时有些残酷的兴奋,杨卓飞怎么可以那样子笑,对别人那样子笑。

  ……

  “你就站在那里,我马上来找你。”

  收了线,杨凌照抬头看着车顶的花纹。

  “看到对面的老秦了吗?开过去。”

  “……好的。”小何仔细查找人群,然后到路口调头。

  杨凌照下车,竟看到秦继光把杨卓飞抱在怀里说话。

  “老秦,怎么还站在这儿?不是叫你订位子吗?”杨凌照笑得有点冷,他们要抱在一起到什么时候。

  “杨先生好,您怎么快就到了,您电话里没说要订位子啊?”秦继光皱着眉说。

  “小何你去停车。”杨凌照吩咐,“刚才没说吗?正好,今天过节,老秦小何我们一起吃顿饭,

  这家餐厅……马马虎虎吧,走吧老秦,还愣着干什么?”

  “杨先生,不好意思,我先和小少爷约好了,能不能……”秦继光的拒绝让杨凌照捏紧了手里的电话。

  “怎么?老秦,我请你吃顿饭都请不动吗?”杨凌照笑得更冷了。

  “不是,今天我放假。”

  “那么今天你取消放假。”

  “秦叔,有免费餐就吃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还有,节假日加班不要忘记跟老板要双倍工资。”杨卓飞先前因走路而有些红润的脸,再次变得苍白,他直直地看向杨凌照,“恭祝杨大总裁圣诞节玩得开心。”

  杨凌照一直看着杨卓飞的身影在人群里消失,他祝他愉快?但是他发觉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愉快,可能一点愉快都没有。

  “先生从来没和我老秦过过什么节,何必呢?”秦继光淡淡地说。

  从来没有吗?和他……也没有过吗?

  杨凌照心里有些堵,他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糟糕的圣诞节。

  …

  “杨总,这是新年元旦酒会的策划方案,请杨总过目。”

  “周副总经理已经签字了吗,行了,就这样吧,……等等,今年要求公司所有员工参加,包括仓库管理员,这个要和年终奖挂钩。”

  “但是预算会超支,……

  “那就重新做预算,这些不需要我解决吧。”

  “是,是,杨总,我马上去做。”

  杨凌照在还在布置会场的时候就到了,惊得策划部经理赶紧从休息室出来陪同领导参观,布置会场的员工见老总如此重视这次酒会,于是力求精益求精尽善尽美,效率前所未有的搞高。

  “其他人还没来吗?”杨凌照参观完后回休息室问,没表示对这个布置满意不满意。

  “是的,杨总。”经理点头哈腰说,领导不都是来得最晚的吗?

  “哦。”怎么还不开始?

  见杨凌照看时间,经理赶紧说,“酒会七点开始。”

  这么晚!杨凌照皱眉,“行了,你出去吧。”

  昨晚睡得不好,事实上他有很长时间都处于失眠边缘,杨凌照想趁这个机会小憩一会,刚刚意识模糊,电话响了。

  徐梦佳?这个女人会不会看时间!挂掉。

  又响,烦不烦啊!关机。

  然后再没睡着。

  杨凌照心情不佳地到会场,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心情更不好了。

  找了个地方喝了会酒,就被人拉上台作什么领导发言。

  “冠青你代我发。”杨凌照有点懒洋洋。

  “杨叔叔,我已经发过了,你是最高领导,就随便说两句,大家都期望你的发言呐。”

  “行了,大家巴不得我一句话不说。”

  员工们见总裁要发言了,全部聚集在台前,杨凌照说一句,鼓一阵掌,一个简短的发言,杨凌用

  的时间最长,底下人恨不得把手掌给拍断,在台上,杨凌照看着那些热切的目光,几乎就想说谢谢大家,讲话完毕。

  突然空无一人的门边进来一个身影,杨凌照看见了,决定继续讲话,身影往台子这边看一眼,赶紧走到杨凌照几乎看不见的偏僻角落。

  想躲他?很好,迟到这么久不说,竟然还这么不给他面子。

  杨凌照很长时间就看着杨卓飞一心一意对食物扫荡,看着杨卓飞这么好的胃口,杨凌照简直胃口全无。

  而且,他和那个男人还互相喂食!像什么话,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杨凌照很有把他们拉开丢出

  去的冲动。

  有一个人速度更快做出了杨凌照想做的事。

  距离有点远,杨凌照只看出周冠青和杨卓飞旁边的那个男人都很生气。

  “冠青,什么事情这么生气?”这里是菜市场吗?可以这么放肆。

  “他们对我不敬。”

  杨卓飞倔强地看着他,手紧紧地拉着他旁边的那个男人。

  不服气是吗?

  “你们主管是谁?”杨凌照盯着杨卓飞死拉着人的手问,也要让他明白上司不是可以让人随意冲撞的。

  杨凌照教训着洪旗,眼里却带着挑衅地看着杨卓飞,杨卓飞把他身边试图挣扎的男人抓得更紧,

  杨凌照看着眼神更冷。

  你要保护他,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杨卓飞镜片后面的眼睛大大地睁了一下,然后对着周冠青弯下腰,道歉,样子极度卑躬屈膝,声音有些颤抖又好像平静无波,却很沉重。

  道完歉,他并没有站起来,一直弯着腰,一动不动,孤独地站在那里。

  “那个,可能真的是个误会吧,杨叔叔也不要生气了。”周冠青只有顺着台阶下。

  “哦,你眼神不好?我怎么不知道?”好半天杨凌照才找到他的声音。

  “杨总说笑了,我只是您公司一个小小的仓管员,您不知道才是理所应当的。”杨卓飞讽刺地说。

  杨凌照才想起,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他的事情,因为以前从未关注过,现在,却完全看不清了。

  杨凌照发觉他们现在离得太远,远得那些和杨卓飞没有关系的人都可以抱着他安慰他,而杨凌照却却只可以远远地看着。

  杨凌照本来以为杨卓飞马上会走了,他应该不会再那么烦躁,但是杨卓飞竟然抽中了参加抽奖,

  他抽中的还是最高奖,运气很好,杨凌照笑笑,只是要做个什么才艺表演,杨卓飞无所谓地说,那就不要了。

  看着杨卓飞淡然的样子,杨凌照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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