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在枪林弹雨里行走的人身上一个疤痕都没有，反倒是一直坐办公室的自己身上有道疤。
“从部队里出来的人，身上却没个疤，这感觉就像没有功劳，被踢出局的一样对吧？”袁华把头枕在申漾的肚子上，申漾的身体很结实，肌肉健康匀称，半躺着也能看出腹肌的形状，十分赏心悦目，枕着也很舒服。他摸着他侧腰上的那道比他手掌还长的疤，轻声道：“这么说来我还挺后悔的，其实男人还是应该有个疤的。可我每次都跑太快了，来不及留疤……”
“胡言乱语！哪儿有人上赶着往自己身上留疤的！”申漾推开袁华的手，这样子依偎着彼此，有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让人忍不住懒怠，很舒服，他不由也小声说话，道：“别摸了，痒。”
“哦。”袁华应声，不摸疤了他又摸向别处，一双手贴着申漾的肌肤在他身上轻轻的划来划去，惹得申漾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让他停了手。然而袁华却不肯消停，依旧坐在地上半倚半靠的赖在他怀里，轻轻描绘他侧腰上的那道疤，踟躇道：“我……能问吗？”
“……”申漾心下一软，何必这么小心翼翼呢？他们不是还在谈恋爱，并没有分手吗？！他仰躺着闭上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袁华的后脑勺，轻声答道：“一个小手术而已。”
“这么大个疤，你跟我说是小手术……”听见他愿意回答，袁华登时高兴了，说话恢复寻常模样。
第41章再也不见
然而对于他的答案，袁华并不满意，他跪爬在申漾的怀里，哼哼唧唧的追问道：“我不信。什么手术？什么时候？为什么？是谁开的口子？技术真差！”
“不讲道理！”申漾啼笑皆非，把他揽着怀里，轻轻摸他的头，道：“我哥身体不太好，我切了点多余的东西给他。伤口这么大是没办法的呀，当年的技术只能到这种程度而已。”
“很久了吗？”
“五年吧，就那年暑假的事。”申漾回忆着五年前，被袁华没日没夜敲他窗户的那个暑假，浅浅笑了一下，又摸袁华的头，两人头一次这样亲昵的说话，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反正心里满当当的，他很喜欢这种让人意志沉沦的温馨感，就像他们本该这么亲昵亲密一样。
“你别说我了，我师父已经训过我了！”工作十年，申漾只请过这一回假。为了这个手术，师父一边狠狠训他，一边照顾他，他甚至强行跟医院约定，不许医院再给他排早班和夜班，强行规定他必须保证睡眠时间。
“……”袁华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闷声道：“人的身上怎么会有多余的东西？第二个腰子，不是，第二个肾不是多余的！”
“……”
“别跟我说一个够用，”袁华固执道：“要是一个就够，人怎么会生来就有两个肾！”
“嗯……”申漾想了想，揉着袁华的发，道：“可能是为了让经常加班的人能多奉献些吧！”
“……”怎么说到加班了？袁华咬牙切齿，为什么在他们这么亲热的时候会说什么加班奉献的话？他心里打鼓，却不好说什么，又揣测道：“你切了个肾给你哥啊？”
“嗯。”
“你不是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了吗？”
“是啊。”
“那……”
“傻瓜，断绝关系了也改不了他们是我爸妈是我哥这个事实。”申漾嗤笑道：“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亲人就是亲人，跟户口是否在一起，人是否住在一起，是否见面是否相认打招呼都没有任何关系。”
“……”袁华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行。我爸妈他们要是对我不好的话，我就不会对他们好，不仅老死不相往来，我还要惹很多是非，害他们倾家荡产，前途再也无亮，永世不得翻身，我要气死他们。”
“孩子话！”申漾笑，可不就是孩子话！然而想起殷宁说过的那些“现实”，他又深深觉得这不仅仅是孩子话，暗道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车的事！
刚想劝几句，申漾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他示意袁华安静，接听电话。
这一回他没说几句就坐起来了，神情严肃，袁华意识到有事，疑惑的看他。
“？”
“好的。”申漾说着放下电话，又看了袁华一眼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橡胶手套戴上，把二人的手机打捞出来。
“！！！？？？”袁华一脸莫名的看着他，惊道：“你从哪里拿出手机的？”
“？”申漾莫名，敲了敲桌上的那缸液体，道：“这里啊，你刚刚不是扔进来了吗？”
“……？？？？”有东西？袁华道：“我只能看到你在桌面上……”
“别逗了！这么一大缸怎么可能看不到，喏，”申漾哂笑，将袁华的手机递给他，道：“说……让你接电话或者回电话或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华跟着严肃起来，想起刚刚自己没有接电话，他的心都冲道嗓子眼了，不敢再故意不听电话，他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向办公室的另一侧接听来电。
接听来电，回电话，或者——
再见。
再也不见。
想着殷宁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话，申漾惴惴不安，见袁华走远接听来电，他拿着手机，思量再三，还是给殷宁发了消息。
申漾：什么意思啊？
殷宁：你先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看着电话响就是不接的！
申漾：晕！
申漾：没看。
申漾：也没听。
殷宁：……
殷宁：交换。
殷宁：我急需要不看不听不接，还毫无压力的那种。
殷宁：大爷的，我好不容易挑了个合适的助手，他哥扯后腿，不让他来给我帮忙，气死我了！
申漾：……
殷宁：我恨不得他们别来检查了！
申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呗！不过他本人要是不愿意的话，说什么都没用吧！
殷宁：他愿意，可他哥不同意！我又不能把活儿带出办公室！
殷宁：帮我出个主意，怎么才能让他哥放人？！我这儿真没几天了，下周检查团队就来了，加上今天也就三天而已！三天而已！那个小气鬼！
申漾：跟我抱怨有什么用……
申漾：强行向别人借宝贝，谁会心甘情愿呀！我要是用你这态度强行找你借骆骁，你会愿意吗？
殷宁：想都别想！
申漾：那不就是了！换位思考嘛！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愿意把他借给我，然后再去找对方谈这事喽。
殷宁：哎呀，醍醐灌顶！我去也，等我好消息！
“……”跑的真快！申漾看着最后一句话，暗道殷宁的条件那么苛刻，居然也能让他找到合适的人选，真是太不容易了！希望他能说服那个人，并且得到他想要的那个帮手吧！
申漾由衷祝福着殷宁，笑笑的放下手机，抬眼见袁华拿着手机，站的笔直，神情也十分严肃，他忽然木若呆鸡，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殷宁移花接木了！
见鬼！
殷宁居然“玩顾左右而言他”以搪塞自己的疑惑。
申漾看着手机无语凝噎，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另一头袁华也挂了电话，不出意外，他被劈头盖脸猛训了一通，队长又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去列队，不知道这一回她又要怎么惩罚他。
哎。
他转身看申漾，二人都已经恢复寻常模样，仿佛刚才的任性妄为与软言亲昵都只是一次不知从何而起的失心疯。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也都开不了口说明或者询问那个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申漾忽然体会了袁华刚才的小心翼翼，刚才的袁华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知道是否能够过问，害怕被拒绝，被无视，也害怕被告知“你问太多了”，更害怕在这场“恋爱”中，其实只有自己在当真。
看着眼前的袁华，申漾忽然记起月初在“开封菜”那个中午，一边独自啃汉堡等袁华，一边在手机上查找租房信息的自己。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盘旋：不能问。
省的像那天一样，因为希望太大，所以失望如同迎面而来的大浪，格外猛烈。
“你最近别来了吧。”申漾率先打破沉默，认真道：“被认出来不好。”
“好。”袁华点头，有些不自在。
“……”申漾站起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他先开口的，他先主张的，虽然他心里很明白这个决定于双方都有益无害，如果袁华被认出他就是徒手爬了九层楼，成为话题人物的人，超乎想象的麻烦将接踵而至，例如那个绕了一大圈让殷宁传话对袁华说“再见”的电话。而以被攀爬楼层负责人的身份公开否认此事的他，将同样被牵扯其中……
申漾很清楚眼下的情况，袁华不能被认出来，他最好别来，可是……
可他心里就是……难以平静对待他脱口而出的“好”。
“正好午休，我去看看，”申漾道：“你……你这就走吧。”
“……好……”袁华侧了一步，往门后退了一步，看着申漾走过来，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脸色。
现在这个感觉他不喜欢，就像什么有东西突然断裂了一样，袁华很不喜欢这样的断层感，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因为他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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