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不是庸医？

  哪儿有这样治病的，简直莫名其妙！

  “我建议你先给孩子们断奶。”申漾却不管她胡思乱想，重新戴上手套后，他又摸了摸孩子们的四肢，忽然道。

  “断奶？”骆黎像是听见笑话，果断否定道：“孩子们还不到一百天，断奶了他们吃什么？！”

  “可你的奶水已经不适合喂养孩子们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骆黎险些发火，若不是看在骆骁的面子上，她一定已经把这古怪的医生轰出家门了！她强势道：“就因为火？那给我降火，不就行了吗？”

  “不仅仅是火的问题。”申漾抬手示意她别激动，来之前他就知道骆黎家的病不好治。因为她不信他，也因为她是太有主见的人，瞧，没说几句话，诊疗方案都擅自定了！

  这会儿见她这样的反应，申漾一点都不意外。然而职责所在，人情也在，他不便为了她不懂的治疗问题跟她闹得太僵，便拿出一贯对待病人的疏远与温柔，暖声建议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现在就挤一碗母乳出来，等你喝过汤后半小时再挤一碗，奶过孩子后，等涨奶了再挤一碗出来，然后自己对比这三碗母乳，你自己就能发现区别。”

  “你……”见他这样的态度，骆黎反而不好说什么，再抗拒就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了！

  “然后……”申漾欲言又止，想了又想，还是压低声音，小声对骆黎道：“另外，暂时最好不要同房。”

  “……”骆黎尴尬，脸唰的一下红了，古怪的看着申漾，没想到他只是号个脉，连这种事都能知道！

  她果然不喜欢他这双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眸！

  忽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申漾，转身逃一般出了儿童房。

  殷宁和袁华到骆家的时候，骆黎已经喝了骆骁按照申漾交待熬的汤，回儿童房里了。

  客厅里只有申漾和骆骁，两人各抱着一本书，一人窝在一个沙发里。

  “？”殷宁一脸古怪，看沙发上二人，奇怪道：“骆黎呢？孩子怎么样了？”

  “房里，”申漾道：“她刚喝了药而已。”

  殷宁又看骆骁，后者耸了一下肩膀，拉着殷宁小声把他们来了以后的事简单说给他听，不一会儿，殷宁转身去儿童房，找骆黎。

  “她喝药？不是孩子病了吗？”袁华不解，看着殷宁走远，想起自己又擅自跟来了，怯怯的看着申漾，怕他说他到处乱跑。

  “不说你，”申漾摆手，和悦道：“我忘记给你发消息了，对不起啊。”

  “没，没什么。”袁华喜，连连摆首，走过去坐在申漾身边，打量骆家的别墅。骆家的别墅是早起的老建筑，跟现下流行的格局完全不同，带着些高门府邸的阔气。袁华越看越喜欢，又数了一次骆家的内室门后，他忽然道：“咱们买一套吧！”

  “哈？”申漾愣，好笑道：“我可买不起，这儿的房价很高。”

  “我买，咱们买一套安家，这样你的设备仪器都有地方放了。你看一楼可以全部放设备，二楼可以放书，咱们还能住，你要是愿意，咱们还能在家里行医，你照样治病……”

  “又不是牙医……”申漾说着，哑了，他是大全科，能开专科门诊的大全科专家，那他当然也能像在九层一样独立开诊。

  “可以的，对吧？！”袁华不懂申漾在想什么，可他知道社区门诊，都是有资格有经验的医生开，何况申漾这种级别，别说门诊医所，以他的本事就是想开家私人医院都行！

  袁华越想越觉得可行，道：“不信你问师兄。师兄，你觉得呢？”

  “小漾儿开医院吗？”骆骁看了二人一眼，显然一直一心二用的听他们说话，见问到自己头上，笑道：“当然可以，咱们后勤法务资金都能保障，他又是个高级技术工，有什么不行的。可我觉得这有点屈才，委屈他了。”

  “屈才？”袁华不懂，问道：“为什么？”

  第115章这就是格局

  “私人医院有两种，发财门路，久病成医。”骆骁道，既然认了这个师弟，他提问的时候，他总是不遗余力，认真回答。他道：“这两项都配不上申漾。师弟啊，你想赚钱是好的，可你别把小漾儿往坑儿里推啊！”

  “……”

  “我这么说，人啊，只要想赚钱，门路多的是。但是，你得知道这世上真正在赚钱的人都不依靠技术工，你懂我的意思吗？”骆骁扬眉，见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道：“真正赚钱的人，只会扶持技术，我们称之为投资，投资一项技术，一幅画，一个项目甚至一个人等等，我们可以投资这世上的一切，却不依靠其中任何一个。没了我们，一项技术有可能就此消亡，毁灭于世，但是没有那项技术，我们依然是我们。”

  “可……”袁华挠了挠他光亮的脑袋，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所以我是‘人肉印钞机’，你却不是。”骆骁笑着摇头，袁华还不懂得究竟什么是投资，也不知道什么是企业，没有全局观念，也不知道什么叫发展。他进一步道：“我举个例子，陈氏能源是能源开发，他们是做技术的。”

  见他点头，他继续道：“那陈氏集团呢？”

  “……”

  申漾看着两人，思绪已经回到手中那本书上。

  “呵呵，”见袁华表情有所变化，骆骁便知道这回他懂了，又道：“同样，骆氏建立之初，我父亲带着一个建筑队，他就是个包工头，慢慢的，他手下有两个建筑队，三个建筑队，逐渐壮大，然后成立了骆氏。”

  “也是技术发家？”袁华在问，语气却很笃定。

  “当然，不发家，哪有后来？没有第一桶金，何来第十桶，第一百桶成千上万桶？”

  “第一桶金……你不是说你是断绝关系被赶出家门的吗？”袁华怪道：“那你何来第一桶金？”

  “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思考，我不会回答的。”骆骁高深莫测一笑，继续先前的话题，道：“技术发家的好处有很多，但是一定要注意，发家的目的不是守着那一项技术，没完没了的过度利用榨干它，而是想办法，让它壮大，来日方长。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就算那项技术再榨不出油水，不得不放弃，我们依旧能活。而成功的企业绝不是空手套白狼，他们有自己的技术，并且持续发展自己的技术。就像陈氏绝不会放弃能源开发，骆氏不会放弃建筑工程，你们家不会放弃本地饭店，一样。”

  “要完全把控自己的‘技术’的意思对吧。”

  “算是。我这么说吧，”骆骁答道：“现在，小漾儿就是你的技术，你守着他，必须让他为你带来利益，带来你的第一桶金，哎你别一直看他，他现在是一块金子，你打算怎么让这块金子生出更多的金子？”

  “……最大化发掘……”袁华说不下去了，“把控”什么的他就更不敢说了！袁华立即侧身靠在申漾肩膀上哀嚎道：“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申漾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他就是个大夫，资格资质都有，开门治病对于他而言易如反掌，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这么深奥的问题了？！

  “哈哈哈哈！”骆骁啼笑皆非，道：“瞧，这就是格局，是你站在哪儿看待这个世界的问题。其实只要你想发家，就需要技术，无论这个技术是自己的双手还是别人的双手，总归是技术。当你发家后，目光如果依旧只停留在现有的技术上，那就是固步自封。可你如果连自己的技术都保不住，你就成了忘本的人。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我不用哥哥发家。”袁华把头摆成孩童手中的小鼓，抗拒道：“师兄你别说了，我都觉得自己肮脏了！”

  “倒不必觉得肮脏。我只是在跟你说，小漾儿这种级别，你用来发家太奢侈了，小漾儿这样的身份，你用来发家太无情，小漾儿这样的人，你用来发家，我不会赞成。”骆骁认真道：“陈氏能源发家靠的是他们家老爷子的一项嫁接技术，陈德正虽然守着实验室，却不再拘泥于嫁接之类的农业科技，于是陈氏能源在他手中发展成了以能源开发为主的企业，这就不再是一个技术，也不是一个方向的技术了。你去过陈氏能源，该知道他们的核心人物包含几乎所有理工类尖端人才，这就是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团队，也是他们的核心。”

  “我这么说吧，无论陈皓清做什么，陈氏能源都是他们的中心，无论陈氏集团做得多大，哪怕囊括这世上的行行业业，陈氏能源都是陈皓清手中最后一张王牌。”骆骁笃定道：“简单来说，只要陈氏能源依旧在源源不断的供应技术，陈氏集团只会越来越大。这就是他被称为‘天生的商人’的原因。”

  “……”袁华若有所思。

  “我不懂了，”袁华道：“不是陈德正——”

  “我说了，”骆骁正色道：“陈德正守的是陈氏能源。”

  袁华看着严肃认真的骆骁，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揣测道：“他让他爸爸守着陈氏能源，也就是陈氏集团的心脏，自己大展手脚……”

  “这也是一种格局。”骆骁只合了一下眼帘，嘴角飞扬，他不掩自己近乎狂热的称赞，道：“陈皓清是谁，十八岁成立自己的公司，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有不止一项属于他自己的专利技术。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说白了，人生而不等，因为当我们还在想怎么逃早晚自习去打游戏的时候，他已经在给自己铺桥修路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这一点，小漾儿应该有同样的感受吧！”骆骁说着看向申漾，笑道：“虽然你们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可你们都一样，都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要做什么样的人。”

  “我不及他。”申漾叹，道：“格局也远不及他。我就想治病的事。”

  “这就是一样。因为你们都只想一件事，并且一直坚持自己所想。”骆骁道：“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到的。”

  “过奖了！”

  “嘿嘿！”骆骁道：“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到二十一岁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并且坚定我所想。”

  “你想要殷宁，”申漾打趣道：“所以你变成了‘人肉印钞机’！”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骆骁大笑不止，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所以呀，师弟，你不能用小漾儿发家。先不说别的，爱他的时候，你一定舍不得他没完没了的加班，也舍不得他被压力控制。说句不好听的，你俩将来要是分手，技术是他的，你俩要五五分家吗？再说了，就算你们不分手，这辈子都会在一起，你要是真开个医院，他还能不帮你？以他的性子，必然以你们家的医院为家，你忍心吗？！”

  “……”袁华被问得哑口无言，拉着申漾的手示意绝对不分手，也绝对不想开医院的事了，哭道：“师兄啊，你可别提这事了，放过我吧！”

  “所以呀，发家的技术，最好是自己的双手。”骆骁却不管袁华的回避，继续道：“夫妻档经常搞的劳燕分飞，最后连夫妻都没得做，就是这种情况。看你家就知道，分明是两姓联姻，结果夫妻散伙儿。你别介意，我打听了一下你家的事。那时候你哥年龄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巧了又刚接祖业。说实话，要是我遇上这事，大约会认定你爸妈是故意给我使绊子，不服我掌权！”

  “我哥确实很本事。”

  “他把股份压你身上，倒是个好主意。不仅仅是为你着想，而是因为不能让股份外流，你是维系两姓的纽带。相比那两个各有心思的成年人，你这个小孩子的心更容易笼络，也更容易管理，换句话说，也更有可塑性，而那两个……”骆骁迟疑了一下，直言道：“呵呵，为了一己之私就不顾家族情况，出轨还要冠冕堂皇的大嚷爱情的拖油瓶，我也不会搭理。”

  “没关系，去我后爹的，”袁华吸着鼻子道：“就是他破坏别人的家庭！”

  “你哥挺不错。”骆骁诚恳道：“是个生意人的料。”

  “瞧你老气横秋的，殷宁附体了吧！”申漾嗤笑，转瞬把话题从袁华他哥身上带走，道：“可技术一般不太会发展的事，我和老白都是这样。”

  骆骁被申漾打趣得脸红，浅咳一声换了个姿势重新坐好，刚准备说让袁华引荐他哥认识的事就这么被打断了。郁闷，听见他的问题后，骆骁着意看了申漾一眼，恍然想起，袁华心心念念的老师，是跟他哥一起了，提起他哥，少不得就会想起老师。

  原来小漾儿醋了！

  “所以学长跟陈氏合作了。我爸也算是技术出身，但是他嫌技术太累，所以开始带队，他宁愿为了拿下一个工程跟别人喝到胃出血，也不想回去搬砖头。”骆骁解释道：“陈皓清也算是技术出身，不过他站得高看得远，又有可靠的护心镜，不必拘泥于技术，心思自然跑远了。我自己也算是技术出身，虽然从来没有放弃过老本行，但是就综合能力而言，我的技术并不是我本人最突出的亮点，别人只看到我赚钱的能力，以及小少爷的名头，看不到其他。但是你们不一样。你和学长都是宁愿得罪所有人，也要坚持自己心中固有原则的人，这就是差距。”

  “这样……”袁华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对吗？”

  “要看对谁而言了，”骆骁道：“评判标准在于是否依然以自己是技术为荣。对我爸而言，他宁愿别人喊他包工头，也不愿意别人喊他大工。你又见谁喊我骆工？陈皓清从一开始就是陈总，反观陈德正，别人喊他陈教授，陈先生，却很少有人喊他陈总，对吧？我们喊学长老白，别人喊学长就是白工，我们喊小漾儿，别人呢？申医生，申先生？小漾儿更喜欢哪个？”

  “……”

  见申漾不说话，骆骁笑道：“我喜欢喊你小漾儿，这样显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亲密而亲昵，这是好朋友的称呼，特别好！”

  “哈哈哈！”申漾笑，他默默数了数，席小东，殷宁还有骆骁都喊他“小漾儿”，喊的时候不由自主就亲昵了。师父，殷佬和白平云都喊他“小漾”，虽然少了一份同龄人的亲昵，却多了几分沉稳与亲切。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都喜欢，因为这给他一种有人喜欢他，有人认同他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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