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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步错(原名:要用身体吗?)

  作者:蓝白色

  电子书来源:国产机rp游戏乐园(bp;简介:

  这是一场灵魂与肉体双双叛逃的情爱游戏。

  情人?床伴?敌手?知己?

  正是在他们针锋相对的斗争中,爱情成盅。

  他是商人。

  习惯用手段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惜遇见了她,一切注定要翻盘重来。

  “我,还有我自己。我把自己压上。这个赌注,你满意?”

  “你认为我缺女人?”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不缠人,不用你养活,不用担心被曝光。”

  “……”

  “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让我呆在恒盛。”

  商战,契约,阴谋,爱情……

  他是商人。

  习惯用手段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惜遇见了她,一切注定要翻盘重来。

  所谓过去

  那时候我8岁。

  假小子一个。

  短发,军装裤,贝雷帽。玩具枪玩得出花来。

  脸上有时候挂彩。

  讨厌女孩子。当然那时候还没有同性相斥的概念,讨厌是因为嫉妒。

  我母亲早逝,没有人能把我打扮成像她们那样的、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公主。看着她们穿可爱的小红鞋奔进母亲宠溺的怀抱,我疼。

  爸爸有时候会带着我参加宴会。

  那些叔叔阿姨见了我就会说,林家公子长大以后一定是个青年才俊,不比林总差。

  爸爸听到后哈哈笑,笑着捏我的脸,说“青年才俊是不可能了,但说到比我强嘛,那是一定的。”

  我总是和家里的佣人玩。

  之前的我喜欢混在男孩堆里,玩弹子,玩四驱车模型。可是某次,佣人跑来找我,远远喊:“小姐,别爬树!要摔下来的!”

  自此,我的女孩子身份曝光,再没人和我玩。

  他们瞧不起女孩,怕我玩输了会哭鼻子。

  胆小的家伙!我鄙视他们。

  但是这些“胆小鬼”不和我玩了,我又万分难过。

  而在学校里,我没有朋友。我上下学都有司机来接,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我被排挤。

  和佣人玩,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他们不准我爬树,不准我欺负小猫,见到我浑身脏兮兮他们就皱眉头。

  这不准那不准,我出离愤怒,气冲冲去向爸爸抱怨。

  爸爸拍拍我身上灰尘,捏我的鼻子,笑说:“亲亲爸爸,爸爸就帮你去说他们。”

  有了父亲的撑腰,佣人们不得不放任我几天。

  可是几天之后,便又恢复到“这不准那不准”的情况。

  爸爸很疼我,我是他的掌上明珠。

  *

  一切的变故,我已经忘了是怎么发生的。

  我还记得,那一年的期末家长会,爸爸没有来参加。我站在学校门口等了又等,仍没有见到爸爸的身影。

  之后,我气呼呼地司机,要他带我去公司。

  车停在了公司,我猫一样跳下车,朝着大门跑去。

  可是我没能跑出多远——我的身后,传来一声震颤人心的巨响。

  “砰”的一声,就在我身后不远处。

  那种一切都被摔碎,一切都不复完整的声音。像是骨骼、金属、空气一同被毁掉时发出的声音。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

  我看见,自家车顶上,一个人。

  红色的像河流一样的东西,从他头上汩汩流下,划过那双圆睁的眼,流成一滩血水。

  聚集在车顶盖上,再缓缓缓缓地流下车身,速度慢,却不曾停歇,像是要流到我的脚下,放肯罢休。

  而他的那双眼睛,看着我,一瞬不瞬。

  看到我的灵魂里去。

  ……

  ……

  “青年才俊是不可能了,但说到比我强嘛,那是一定的。”

  ……

  “亲亲爸爸,爸爸就帮你去说他们。”

  ……

  ……

  *

  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伸出手,“为零,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从现在起,是你的监护人。”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监护人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阿姨笑起来很好看。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纤细,力气却不小,稍微一拉就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在这间没有一丝光线的书房里呆了一个月后,我被这个阿姨接走。

  胡阿姨说,为零,这是你的房间。

  胡阿姨说,为零,有什么想要的跟阿姨说,阿姨叫人给你去买。

  胡阿姨说,为零,说话,你得说话。

  我点点头,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说是失语症,受惊过度后的一般症状,只能靠时间来治疗。

  张律师张怀年到我的新房间来看我。

  爸爸还在的时候,总是叫他“张大头”,我也学着叫他“张大头”。

  可爸爸那时候又捏我的脸,怪怪的笑,“没大没小的。大头是爸爸叫的。为零要交他叫张叔叔或者张律师,知不知道?”

  张律师说了很多,我听不懂,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

  他回视我的时候一愣,一时也忘了说话。

  很久以后他说,为零,之前的你有一双很纯粹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虚。

  我那时候问他,那我现在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他笑,不说话。

  *

  我的一切,都过渡到了胡欣的名下。

  爸爸的公司,股票,债券,置产,全部,都不再归我,准确的说,是不归18岁之前的我。

  名以上的财产托管。

  我那时候不明白,可是等我到了可以明白一切的时候,那一切也早就不属于我,名以上,实际上,都不再属于我。

  这个女人,养大我的女人,有一双美丽并着残忍的手,她无声无息,夺走我的一切。

  我的新家里还有一个人。

  他是胡欣的儿子。

  那时的他和我一样,读小二。

  胡欣喜欢叫他宝宝。

  爸爸有时候也会这么叫我,可是我都会嘟着嘴表示不满。

  这个人也是这样,胡欣在饭桌上,把菜夹进他的碗里,“宝宝,吃饭安分点,别老把饭扒得到处都是。”

  他嘴巴就嘟起来了。

  是个会撒娇的孩子。

  可是,他一看到原本低着头吃饭的我悄悄吊起眼睛看他,那嘟起的嘴立刻就紧紧抿住。

  那双眼睛,带着不屑和黑沉沉的可恶光芒,与我对视。

  我虽从没和他说过话,但我知道他的名字,胡骞予。

  因为每天都有人在别墅围栏外叫他。

  “胡骞予!快下来!!别忘了带上球拍!”

  他们那个学校的体育课教授贵族运动。高尔夫、网球和马术。

  学校的入学简章上,大篇幅夸耀自己学校的这三项贵族运动,夸耀自己为了新加坡的未来出资出力。

  胡欣把这个学校讨人厌的入学简章拿给我,要我看,说我下学年也要进这所学校读球,不喜欢马术。

  每次看胡骞予他们练习,我只觉得讨厌。

  如果他们是去玩弹子的话,我会想要跟去。

  可惜不是。

  所以我从不和他们一起玩。

  胡欣,胡骞予,林为零,我们是一个奇怪的三口之家。

  我的生日。

  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过生日。

  我砸破了珍藏已久的小猪扑满,这个小猪扑满是我从原来那个家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里面的钱足够我买一个生日蛋糕。

  9根蜡烛。

  我躲在房子后面一个角落里,轻声唱着:“;ppbr。”

  之前的每一个生日,爸爸都是这么唱生日歌给我听的。

  我想爸爸。我想他回来。可是这份想念,我不知道要对谁说。因为爸爸是再也听不到的了。

  就在我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嘲弄的声音:“原来你不是哑巴。”

  身后传来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恶意。

  是胡骞予。

  他在嘲笑我。

  胡骞予身后站着好几个他的同学。他们都背着网球拍,穿着名师设计定制的运动服,姿态不可一世。

  尤其是为首的胡骞予,他拿网球拍的右手虚空地指着我,胳膊伸的笔直,另一手插在裤袋内,身体微侧,居高临下看我,眼尾微挑,略有些懒散模样。

  这个男孩子拥有一张好看却欠揍的脸。

  多年后当我回想起这一幕,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自小拥有领导才能,总有人心甘情愿为他鞍前马后。

  他们齐刷刷看着我。

  此处是网球场,我在这里过生日,碍着他们了。

  我讨厌胡骞予,他背地里总嘲笑我是个哑巴。

  我会说话,只是不想和他说。

  我吹蜡烛,不理他们。

  胡骞予生气了。他一边嘴角扬起来,眼尾眯着,似笑非笑,语音低沉几分:“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有人要给他当奴才,他身后一个男孩子突然快步走过来,一只脚踩踏上我的蛋糕。

  蛋糕被踩得稀巴烂,白色的奶油被球鞋弄得脏兮兮,巧克力做成的小动物被踩坏。

  我还没有尝到这巧克力做的小动物是否真如我想象的那样甜美!

  “鞋子都给你弄脏了!”

  这只走狗嫌恶地看着自己鞋底的奶油,说道。

  *

  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我要报仇。为我的蛋糕,要狠狠地教训胡骞予。

  他出门的时候会被隐蔽处的弹弓袭击。

  他的网球拍线会无缘无故地断掉。

  他昂贵的全球限量版玩具会凭空消失。

  我的报复,小心谨慎。

  可是最后还是让他发现。

  胡骞予是他那些同学中的老大;我被他逮住,他自己不用动手,自然有人替他收拾我。

  很多人。

  十几个,拿着球拍围住我。

  我被他们连拖带拽带到之前那间网球场。我被迫站在网前,他们则在发球区内发球,带着凌厉气势的网球纷至沓来,袭击我的额头,颧骨,胸脯,肚子,膝盖,还有小腿。

  在学校里,他们的网球教练都是高薪聘请来的国际级别高手,这些徒弟们师从名家,发球异常地快、准、狠。

  不多时我就已被打得蹲在地上。

  后来我习惯了网球打在身上的痛苦,他们就来到网前,用球拍打我。

  一下一下,挥动的时候带着风声。

  胡骞予一直站在裁判位,球拍搁在他自己肩头,另一手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

  他懒懒散散地看着我这边。

  我所在一角抱住脑袋。

  我疼。

  可是我不哭。

  我的目光透过曲着的膝盖和手臂之间的缝隙看向胡骞予。

  我们对视。

  我一瞬不瞬,直看到胡骞予敛去一切表情,慢悠悠朝我走来。

  他们散开,为胡骞予让路。

  一双球鞋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和几日前踩坏我蛋糕的那双鞋,同款同型,属于胡骞予。

  我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胡骞予用冷冷的声音道:“把他的衣服给我扒下来。”

  胡骞予发话,他们便开始拉扯我的衣服。

  夏天,炎热的季节,我却觉得冷。

  我浑身发抖,看着我的衣服被他们扯破,看着我的衣服被丢得远远的,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想逃,他们就用球拍打我,警告我别动。

  最后,我身上衣服被剥了个干净,不得不蜷缩成一团,接受他们居高临下的目光。

  “她……没有小弟弟……”

  “她,她是女的……”

  “不可能!她打人很疼的!女孩子不敢这么用力打我!”

  “她,她哭了!怎么办?女孩子一哭就会去跟我爸爸告状的。我爸爸会打我的!”

  我冷,抓紧衣服破碎的一角,缩成一团。

  他们都逃走了。

  硕大的网球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要爸爸。

  我要爸爸带我回家。

  爸爸不在,所有人都欺负我。

  可是……

  爸爸不在这里,他哪里都不在。

  “喂。你。”

  一个身影蹲在我的面前。

  “不准再哭。不准回去跟我妈妈告状。”

  我抬起头,看着说话的胡骞予。

  因为逆光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他的鞋子、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那么令人厌恶。

  胡骞予伸出一指,点了点我的手背,又警告我一遍:“这件事……不准告诉我妈咪,听到没有?”

  我还记得他说话当时的那双眼睛。

  警告,不知所措,傲气,和——也许是我眼花——少许愧疚。

  所谓女人

  我揉了揉吃痛的太阳穴。

  这是老毛病了,每次想起之前总总,想起爸爸,胡欣,和胡骞予的时候,我的头就会像现在这样,隐隐作痛。

  所以这么多年,我尽量不让自己触及这一块的记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想起这些事,我只能说,这是我的时差还没调换过来的缘故。

  我现在身处两万英尺的高空,纽约飞新加坡的飞机上。

  头等舱的空间余裕很充足,我翻了个身,裹紧毛毯继续睡。

  可辗转许久,还是睡不着。

  空姐见我反侧难眠,热心得上前询问:“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笑得很好,说柔柔的英文,我几乎要嫉妒了,心里小小恶劣了一下,“我要两片安眠药。可以吗?”

  空姐漂亮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看我,不确定的眼神。

  “抱歉,我说笑的。我要一杯牛奶,谢谢。”我改口。

  看着空姐袅袅离去的娉婷背影,我的头又疼了。

  睡前喝一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我忘了这句话是谁告诉我的。

  可是在美国的这7年,我都默默执行着这句话。

  睡前一杯牛奶。虽然没什么助睡效果,但我还是坚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皮肤很好,牛奶一样,不浓郁的白。

  即使时常熬夜,也不用担心皮肤问题。

  喝了两杯牛奶,可还是睡不着。

  我无聊地看着窗外。目力所及,一片黑暗。

  只有机翼上的导航灯,持续闪烁着。

  漫漫长夜。

  飞机中途停在日本加油。

  飞机停站加油的这段时间,我开笔记本电脑,浏览财经新闻。

  这个时间正好。

  美国纳斯达克刚收盘,上涨了75。21点。

  这次飞行耗去我差不多十个小时时间。而在这十个小时里,走势陡高的股指让我净赚70万美元。

  我点击进入自己的网上交易平台。抛售,发布。

  70万立即进账。

  近日收益颇丰。

  明天大盘很可能会震荡整理,期指也不稳,买升买跌都不安全。我这个人,不贪心,安全最重要。

  我呷一口牛奶。第三杯了。

  我进了新加坡国内网站。

  页面醒目位置,大标题:“恒盛成功并购晟天,胡骞予即将垄断国内风险投资市场”。

  文字配了图。

  青年才俊,意气风发的侧脸。与一旁的晟天总裁相比,年轻,野心勃勃。

  相握的手,看似两厢安好,却也未必。

  胡骞予……恒盛……我反复默念着。

  曾几何时,恒盛变成了他胡骞予的。林家的人被“发配”边疆。

  发现自己竟然用“边疆”这个词来形容它美利坚合众国,心中戚戚,低声笑了出来。

  在安静的机舱里,我的这一声笑,听来也许诡异,但我就是收不住笑声。

  那个空姐以为我又有什么事,又朝我走过来。

  一张好看的、职业性的笑脸。

  我有点受不了她的笑容,在她走过来之前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我在洗手池里洗了把脸。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孔。再也不是记忆里假小子的模样。

  精致,狡黠。

  一个女人,若是兼具美貌,智慧,和野心,她便无坚不摧——

  这是我在耶鲁商学院的导师米拉·纳迪的至理名言。

  米拉·纳迪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精致的容貌,狡黠的眼睛。

  可惜最后,她还是栽在了男人手中。她嫁给房地产大亨摩斯·纳迪,半年后离婚,虽分得150亿家财,却自此住进疗养院。

  “,永远不要相信男人。永远。”

  她这么对我说的时候,眼中有着仇恨。

  现在回想起来,我蓦地觉得,她的这句话该改改了。

  一个女人,兼具美貌,智慧,没有心,她便无坚不摧。

  飞机抵达新加坡的樟宜国际机场时,正值狮城的傍晚。

  之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在外面拦了辆计程车坐上去。

  “恒盛大厦。谢谢。”

  司机开车技术不错,一路平稳。

  唯一的不足就是话太多。中年妇男的架势摆起来,硬是要和我聊天。

  “小姐,从哪回来?”

  “小姐你去恒盛干嘛?”

  “你的箱子怎么那么小?两件衣服都装不下吧?”

  我取出皮夹,抽出几张纸币塞过去,“对不起,我很累,长途飞行。想静一静。”

  终于安静。

  我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

  下雨了。

  毛毛细雨。

  我讨厌雨。

  讨厌一切不明媚的东西。

  正如我讨厌不明媚的自己。

  我缩回身子,关上车窗。

  车窗上渐渐聚集起了水流。我看着看着,渐渐觉得那是窗子在流泪。

  支离破碎的眼泪。

  我收回视线,捏捏自己的脸。

  看来自己是真的累了,要不怎么会胡思乱想?

  我闭上眼,睡不着也就算了,我不勉强自己,假寐一下也好。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远远便看见了恒盛大厦的巨幅招牌。

  “停车。”

  司机闻言疑惑地回头,“小姐,还没到目的地。”

  我已经给钱拉车门了,“没事。我自己走过去。”

  狮城的b金融区。

  7年前的滨海金融区远没有如今这么繁华。现在,放眼望去,这里俨然曼哈顿的翻版。

  一个巨大的钢筋水泥混合而成的怪物。

  7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切的物是人非,也不过七载光阴。

  很久以前,历来高高在上的恒盛总裁总是会在这个路口叫司机停车。他自己则亲自抱着女儿,走完这条路。

  直到公司楼下。

  女儿会嘟着嘴,“我要坐车,不要走路。”

  他会笑着捏捏女儿肉乎乎的脸,“爸爸上班你就看不到爸爸了。都走几步路,和爸爸多呆一下不好吗?”

  我走着,有点累了。

  7公分的高跟鞋,又是雨天。我脚踝疼。

  可我还是一步一步、自顾自优雅地踏出每一步。

  这几年我早已养成习惯,什么都力求完美,穿高跟鞋该如何走的轻盈,走的漂亮,我不允许自己忘记。

  我到了恒盛楼下。

  仰头看着面前的建筑,看不到顶。

  曾经,恒盛只有20层。

  现在,77层。

  玻璃帷幕,大门气派,进进出出的人,光鲜亮丽,都是些金融业的佼佼者,脸上自信飞扬,连走路姿势都带点跋扈的味道。

  几天之后,我就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已经递了求职申请书。以我的资历,想进恒盛,没有难度。

  我再看一眼恒盛大厦。心里有点不平静。

  总有一天,你的主人会姓回“林”。

  很是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所谓掠夺

  我在b附近的商务酒店订了房间。

  到了酒店,总台bp;我展开便条,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字:“你死哪去了?我在机场等了3个小时!!!快开手机!”

  人说见字如见面。可我实在不能把这丑得要人命的字和姚露西那张小巧精美的脸蛋联系在一起。

  我摸出手机。

  登机的时候关了,下机时忘了开。最近我的脑子总有点迟钝,想事情也不周全,手机对于我这样一个靠财经资讯吃饭的人来说是宝贝得要死的东西,恨不得一年365天不断电,不关机,外加信号满格。

  关机,死罪一条。——

  看来新加坡的风水不适合我,一回到这里便有遇事不顺的感觉。

  一开机,电话就狂轰滥炸而来。

  “你到酒店了?”

  “嗯。”

  “快来餐厅,带着卡,我在这等着。”

  “嗯。”

  我挂了电话,关机。

  我回房间放一缸洗澡水,泡澡泡舒服了,吹干头发,再换上我带回来的唯一一件衣服。我的行李箱很小,18寸,但已经足够。我只带了一件短洋装和一套内衣裤。

  我很怕负担,怕到一种神经质的地步。7年前离开是两手空空。现在回来,也不愿带过多的东西。

  带着钱便足够——

  这是我的人生哲学。

  穿戴一新,我到餐厅去赴露西的约。

  刚进餐厅,我有点不适应这里刻意调暗的氛围。神秘不成倒变诡异。

  朝里一望,我一眼便看见那个朝门口张望的小脑袋。

  我朝露西挥挥手示意。

  我走过去,转了一道弯,我的视线不再被木质隔断矮几挡住,顿时开阔。另一个人,跃入眼帘。

  姚露西不是单独一人来的,她旁边还坐着一个。

  那人正看着我,带点笑意。

  姚谦墨。

  “好久不见。”姚谦墨站起来,倾身。

  接下来,无非是一个拥抱,外加一个贴面吻。

  我们都在外国生活多年,这点外国人的礼仪早就熟稔。可是我身体下意识,不受控地闪开,伸手,“好久不见。”

  姚谦墨看着我伸出去的手,愣了几秒,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但很快恢复,伸手,握住我的。

  转而面对姚露西就轻松多了。

  “46分钟,”姚露西看了看表,皱着眉头却又微笑着看我,“你林大小姐可真难等啊!”

  我拿了递给露西,招手示意bp;我对露西说:“你随便点。当我赔罪。”

  她立刻眉目舒展,接过乱点一通。

  我看着这样的露西,暗自觉得好笑。

  这个女人,小孩子一样,好哄,好骗。

  这样一个没有一点心机的女子,我能与她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姚谦墨,姚露西,兄妹,同父异母。

  他们的父亲是新加坡第二大家族企业姚氏的董事长姚亦琛。

  露西是姚家见不得光的女儿。混血,妈妈是法国人。

  想当年姚氏是新加坡国内唯一能与恒盛并驾齐驱的大财团,姚亦琛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浪漫之都巴黎拥有一个艳色俱佳的法兰西情人,其实也并不为过。

  我记得自己年幼时,在父亲的私人酒会上见过姚亦琛,年轻的他长相俊朗,气度不凡,想来应该是个桃花运盛的男子。

  姚谦墨上佳的长相应该是继承自父亲。只是和他父亲相比,姚谦墨俊朗中透着股邪气,笑起来会令人不安。

  而如今,姚氏已经早没有了当年的风光,姚谦墨虽是姚家唯一的继承人,却对从商不敢兴趣,而是跑去学了法律。

  姚露西的降临很显然是个意外。

  一个不讨好的意外。

  姚夫人无论如何不肯认她。

  这两兄妹彼此知道对方存在,但在大学之前从未谋过面。

  他们同年次考上耶鲁。

  露西和我一样,念商学,姚谦墨念法学。他们在这所美丽的常春藤盟校相逢。

  世界最高等学府,我也是在那里结实姚露西。

  露西很特别。

  那时候的她,中文一字不会,爱结交华人。

  我是她的中文老师。

  那时我刚到美国不久,靠可怜的奖学金度日。

  我不会要胡欣给我的钱。

  而她姚露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我和她做朋友,原本只想着各取所需。不料她这人难以应付,她对我太好,我吃不消,最后只得交付真心。

  我们,彼此都是唯一的朋友。

  至于姚谦墨——

  这人我与他不熟。见过几次。

  第一次照面是在开学典礼,我刚做完新生代表讲话,下台便被一个趾高气昂的人拦住。

  那人用中文说,“你好,我叫姚谦墨。”

  我用中文回,“麻烦让让路。”

  “姚谦墨,法学院高材生,同梯次学生中第一个拿到学位的奇才。”

  我从当时和我合租一间公寓的露西那里得知。

  我听露西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不做评价。

  虽然惊讶于含金量极高的学位被一个第一眼看起来有些痞气的男人获得,但是我对这位姚谦墨,依旧是没多少兴趣。

  然后露西说:“他是我哥哥。而且他等会儿会来看我。”

  我听了差点便有些犯晕,弄不懂这人生际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了?没事吧?”露西慌忙地上前扶我。

  然后我就真的晕了。

  那时候我水土不服的严重,加上打工回来淋了雨,感冒发烧脱水一齐来,我硬撑了一晚,想着第二天是周末,可以在家睡一觉,也就没太在意。

  而对自己身体这么大意的后果便是,我在医院住了一星期。在中餐馆打工赚来的钱全部付了医药费,还不够。

  送我去医院的正是这位姚谦墨。那时候他打横抱着我跑,我抬头看他焦急的样子,这个长相俊美的有些邪气的男人,着急的时候眼神很沉的怖人,我的额头不经意磕在他尖利的下巴颌上,模糊地痛。

  *

  我和姚谦墨之间的交际仅限于此。姚谦墨这人,天生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俊俏脸孔,这是我至今还记得他的主要原因。

  姚露西有看价格不看菜色的习惯。

  这个女人,永远这么活力十足。

  我只点了一杯拿铁。

  露西问我:“你回国准备干些什么?”

  “我还没想好。”

  我其实早就想好了,可是有姚谦墨这个外人在场,我不便多说。

  “去环球集团吧!我可以求托尼优先聘用你,薪水优待。”露西建议。

  我笑,不说话。

  作为我唯一的朋友,露西当然知道我的沉默,便是拒绝。

  托尼是露西的未婚夫。四五十岁。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几次,在与露西约吃饭的时候也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男人有魅力到足以令人猜不出他的年纪,可是露西选择和他在一起,我还是很意外。

  我曾问过露西为什么选择托尼。虽然托尼是个颇有风情,但毕竟露西条件很好,没必要跟着一个比自己年纪大这么多的男人。

  露西却说:“我从小过着没有父亲的生活,有点恋父情节并不奇怪。”

  “林为零从不靠男人。更何况……那还是你的男人。”

  我喝一口拿铁,看着露西答道。

  这样说似乎引得露西不高兴,可是我没办法。我不懂得怎么逗人开心。

  我真的把她当朋友,也就更不会说一些违心的话。

  我试着转移话题,便问露西:“我想尽快找套房子,从酒店搬出去。你有什么好介绍?”

  露西还在计较着我拒绝进入环球的事,她没有搭理我。

  “你要什么样的房子?”姚谦墨接了我的话。

  “简单点。离滨海金融中心近点。交通要方便。”

  “我有一套公寓想要转租。户型不错,要不要抽空去看看?”他说,面带笑意。

  *

  接近凌晨我才被放归房间。

  露西是话很多的人。

  她对我短暂的不满转眼间就消失殆尽。

  她的思维跳跃,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

  乐此不疲,且不需要太过认真的听众。

  我只要适时“嗯。”“是吗?”或者摇头点头就足够。

  露西的插科打诨,维持到她哥哥姚谦墨离开。

  姚谦墨那时候接了个电话,刚开始用英文,看我们一眼,突然又转成日文。

  有些蹊跷。

  露西听不听得懂日文我不知道,我倒是听得一句不落。

  “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那好吧。你先回去。你有我家备用钥匙吧?”

  “谢谢亲爱的。”

  不知他这是要去赴哪位佳人之约。

  我看着他挂电话后匆匆离去的身影,有些好奇。

  姚谦墨离开,方便我打开话匣子:“我几天后要去恒盛面试。”

  露西拄着头,胳膊肘支在桌上,挑眉看我,沉默片刻,说:“你考虑清楚了?”

  我点头,然后低头喝咖啡。

  咖啡已经冷了。冷咖啡,即使再甜也很涩人。

  露西耸耸肩,“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一直反对我进恒盛。之前我就把自己和恒盛的关系挑明了跟她讲,她虽然单纯,可人和人之间的那些个尔虞我诈,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我进入恒盛,并没有考虑有没有胜算的问题。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试一试,不甘心。

  “祝我成功?”

  我举杯,那杯冷掉的拿铁忍着反胃灌进嘴里。

  她也举杯。

  红酒,颜色很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红酒的红,是代表“掠夺”的颜色。

  所谓面试

  我特地选了一身阿玛尼的黑色套装。

  想要给面试官一个好印象。

  阿玛尼这个牌子其实不适合女人穿。挑剔的制式,精简的剪裁,很容易把人的锋芒掩去。

  我在酒店的穿衣镜前反复看着一身黑色阿玛尼的自己。

  很满意。

  眼睛里的锋芒,配上一身霸气却又勾勒出女性线条的黑色,卷发自然带出的妩媚,两厢中和。天衣无缝。

  一个女人,一个聪明且厉害的女人。

  “林小姐,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在华尔街谋得高位。你为什么会选择回国发展?”

  我笑了,看着面前这位面试官。

  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我以为,能坐上恒盛首席操盘手的,必定是个见过大风大雨的老辣角色。

  面前这张清雅的年轻面孔,眼睛却隐隐藏着睿智。

  “睿智”这个用来形容年迈智者的词,用在他身上,丝毫不给人突兀感。

  越是这种公式化看似毫无创新的问题越难回答。答不到点上,会显得自己很没脑子;答过头了,又会显得跳脱。

  “如果我说,我要爬上恒盛的至高位。您信吗?”

  听我开这么嚣张的玩笑,那双眼睛里一丝诧异一闪而过。这个人的唇角扬起了一点弧度,不明显,但足够我看清。

  他在笑我不自量力。

  我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些不自量力。可是我喜欢这种预测不到结局的商场游戏。我有勇气,不怕粉身碎骨。

  当然,这一点这个人不会明白。虽然他很精明,可惜他不是我。

  不是林为零。

  除去开头一段小小插曲,整个面试过程很顺利。

  结束时,他站起来,“恭喜,林小姐。”

  我们握手。

  我带着自己的履历离开,却被他叫住。

  “林小姐不问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点急切,挽留什么,试探什么。我不太清楚。

  “李牧晨先生,久仰大名。”

  我回过头,笑得有点无奈。

  有哪个在金融市场混饭吃的人会不知道他李牧晨?!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脸“噌”地红了。

  我从没见男人脸红,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而这一脸红,他之前给我的高位者的印象,瞬间崩塌。

  财务部分给我一个办公室,不大,可以看到外边的街景。

  看着写着我名字的金属模板出现在门上,我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呆在安静的办公室,许久,我的心脏在静默中渐渐升出一丝恐惧。

  进恒盛,我也害怕。

  怕在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之前就被人识破身份,遣出公司。

  或许我该换个名字?——

  我这么思忖着。

  可是转念一想,我摇摇头:这又不是拍警匪剧,难不成要我弄个假身份,捏造另一个我出来?

  我笑了笑。

  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太压抑了。很少笑。其实像现在这样笑笑也好。

  苦涩的,不甘的,沉重的,哭不出来,笑出来也好。

  这时,有人敲门。

  我唤一声:“请进。”

  应声进来的是臣总监。精明厉害的女人。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里有说不出的韵味。

  “林小姐,这是我们部上季度的年基。还有这份,内部运率详单。希望你明天之前能把它们统计出来。我要详尽的统计表。一式三份。”

  一来就分配这么重的活,真是资本家嘴脸。

  我尽量牵起一抹标准的微笑,“明天吗?行,我做好,明天给你送去。”

  我接过她带来的年基和详单。

  两样加起来厚厚一打。

  刚开始看的时候我有些纳闷,现在电脑操作这么方便,这么大的公司,统筹的任务一般都交给网络操作员,r方面应该调配的很好,无需我这边来处理。

  这种原始的纸质详单,几乎可以做文物。

  “有什么疑问吗?”

  都已经走到门口的臣总监去而复返,看着我。

  她不寻常的试探神色正对上我暗自的疑问。我顿时了然。她在试我的工作能力。

  “没有。”我笑给她看。

  这样的上司,喜欢听话,聪明,吃苦的员工。我会努力够着这一准绳。

  姚谦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为统计表的事焦头烂额。

  我看看表。

  今天说好去看房子的。可一整天,我忙得连饭都忘了吃,怎么可能记得要去看房子?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就不去看了。抱歉……”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少顷,挂电话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忙音。

  我被他这样子一声不吭地撂了电话,不觉愣了愣。

  虽然抱歉,可是被这么无缘无故挂掉话,我也难免生气。

  可我连骂几句脏话的时间都没有,又继续埋首于满桌白花花的详单中。

  来不及生气,继续工作——苦命的打工者。

  ……

  我忙了个通宵,之后太累便趴在办公桌上。

  我原本只准备小憩一会儿。可我再醒来的时候,匆忙看一下时间——已经早上8点多。

  办公室外,一派早间刚开始工作时特有的精力满格的气息。

  幸好统计表已完成的差不多,我收拾好凌乱的桌子,含一片泡腾片。看看表,还有时间去犒劳一下自己饥饿的胃。

  我拎了包就走,手放在门把上正准备开门时看见玻璃上反射出的那张脸。

  我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张脸——

  头发凌乱,眼睛浮肿,脸侧是睡觉时压出的红印,红通一片。嘴上的唇彩缺了一小块,唇形显出另类的弧度。

  我花了些时间补妆。等到那张脸动人到足够摄人心魂了才出门出去。

  恒盛中层的上班时间是8点,高层不定期来公司,一般会9点到。

  我不想碰到什么人,有些资历老的世伯认得我,我不想节外生枝。

  一路做员工电梯下到一楼。

  我发现自己方才的担忧纯属多余:高层人员都是乘外壁透明的景观电梯上下,与员工不会碰到面。

  出了电梯,我径直向服务台走去。我想去问问这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我的胃饿了两餐,这一餐我得吃顿好的。

  “谢谢。”

  我从接待员手里接过纸条,低声道谢。

  纸条上画出了餐厅的方位。很容易找。

  “这间餐厅的蛋挞很有名,好吃又实惠。”接待员很热心,连这个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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