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点点流失了美丽,它也仍是世界上最魅惑的地方。
因为如若美丽竟从天堂流失,那么天堂之外的世界,将褪色得更为迅速,所以明知道哀伤,也要逃到这里,否则便再无出路。
琴声消失了好一阵子之后,大家才仿若刚刚从梦里醒转来,然后叹息着一边摇头一边鼓掌。除了几声零零落落的“太美了”之外,没有人说得出话来。
游戏继续,这回恰好轮到薛聆诺击鼓。
鼓点止息的时候,她听见一阵欢呼,回头望去,见花停在了尹啸卿的手中。
大伙儿都为了抓住这个冷面帅哥而欢欣鼓舞,一边吹哨怪笑一边交头接耳,讨论着不知他是会选真心话呢还是大放歌,而如果他选了真心话,应该问他个什么劲爆的问题才好。
在吱吱喳喳的人声里,薛聆诺那一回头,便看见尹啸卿的目光直直地向她打来,仿佛两束舞台追光,执着地想要照亮她心中某个一直被拼命遮掩的角落。
明明只是目光而已,为什么竟有一种神奇的屏蔽听觉的效果,薛聆诺突然感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让她马上就要听见自己从心底发出的呢喃。
那是一种致命的魅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一头扎进去,而最后一丝理性立即把一片烈烈沸腾的惊悸立起,布成最后一道防线。
她慌忙掉开目光,默默地等他选择。
也许她心里那个一直被拼命掩盖的角落已经恍恍惚惚地知道,那对追光般准确而凌厉的目光后面,那颗心在说:毕竟是你,把鼓点停在了我这里……聆诺,如果这还不叫做缘分,那什么才算?
尹啸卿清了清嗓子,终于打断了大家兴致勃勃的猜测:“我也选大放歌好了。”
其实,他原本几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选真心话的。
他几乎笃定,绝对会有人提出那个问题:尹导,这么多人喜欢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他会选择这个问题,给出回答。
可是薛聆诺的歌声忽然让他有了新的灵感。他也要用一首英文歌,来回应她刚才那一曲凄美绝唱。
于是,他对薛聆诺说:“rrw,p!”
本科是英语专业的尹啸卿,不必加上音乐的修饰,就已经说出了一口动听的伦敦腔。
果然,马上就有人凑上来拍马奉承:“哇塞!尹导,真不是盖的呀!您确定您真不是香蕉人?”
薛聆诺微微点了点头,走回钢琴前,仍是给了一个和弦,看他点头确认了这个调,就开始了那个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动人前奏。
尹啸卿唱了起来。他的吐字非常清晰,声音略有些滞涩沙哑,使得这首歌被演绎出了一种黯然神伤却又坚定不移的感人情怀——
远隔重洋,日复一日
我慢慢地变得要失常
电话里传来你的声音
但这不能停止我的悲伤
如果再也不能与你相见
又怎能说我们到永远
无论你在何地
无论你做何事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我有多心碎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他原是站在钢琴边面对着大家的,唱着唱着,却很自然地缓缓转过去,面对着薛聆诺。
这一举动倒也并未让人觉得突兀,因为琴音混着歌声,已经把每一颗心都带入了一个怅然哀婉的故事——
看过这首歌曲所属的那部名为《终有一天感动你》的电影的,不由悄悄回味起那个由他人编好来讲给自己听的故事;
而没有看过的,也正在心里慢慢编织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想象,在这组想象里,女主角揣着一颗受了深重伤痛的心,远走他乡,而男主角留在原地,用日复一日的思念默默等待,等待着终有一天,天意败给人心,爱人终于归来。
而大家眼前的这对歌手和伴奏,俨然已幻化成那对美丽的主角,正在上演着一场版的。隔着苍茫的时空,男主角正对女主角倾诉思念,看他浓情缠绕的眼神,痴痴凝定在女主角脸上;而女主角俯首垂目,仿佛一无所知。
堪堪落空的爱情,传神得揪心。
我一直认为
你我会情长意久
我听见你的笑声
我品尝自己的眼泪
但此刻不能靠近你
哦,宝贝,难道你不懂
你已使我发疯
无论你在何地
无论你做何事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我有多心碎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尹啸卿演唱得投入,手部动作也情不自禁地加了进来,一手捧在胸前,另一手乞求地略略伸向薛聆诺。唱到高音的地方,他略略仰着下巴,眼睛因为仍要看住薛聆诺而仅闭合了一半。
这是一种醺然沉醉的表情,情深似海,侵吞了大半呼吸、掠夺了全部生命的表情——
我试问我们如何熬过这浪漫情
但到最后如果我能和你在一起
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哦,宝贝,难道你不懂
你已使我发疯
无论你在何地
无论你做何事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我有多心碎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一曲终了,和刚才对薛聆诺的反应不同,大家高声喝起彩来,满脸毫不掩饰的崇拜——
“哇!尹导!现在我是彻底服了!瞧您这声情并茂的呀,怪不得您是大导演,我就是一小道具……”
“够牛的啊尹导!会演会唱,专业演员的基本功您可都修炼成了!”
“尹导,你看你看,我眼泪都下来了!太煽情了!不行哈,现在你要再说你没女朋友,打死我都不相信了!”
最后这句话,触动了尹啸卿的心弦。他回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薛聆诺。她正坐在那里,微微地笑着,看看说话的人,再看看尹啸卿,目光淡然,好像这一切都与己无关,她只是超然在外,正津津有味地品着一出戏。
尹啸卿心里一热,正想借着那句话引出的时机,做出一个必然掀起轩然大波的宣布,却听见洛文说了一句:“尹导,你和聆诺让我惭愧死了!不知道舒盈怎么想哈,反正我现在是觉得自己根本就担不起《时光倒流七十年》的主演,要是换成你们俩,估计效果会好很多!”
尹啸卿的心又被这句话拨得一动——和她一同出演这出戏的男女主角……
这是一个令他沉醉的提议,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始沉醉之前,那个被推为女主角的人已经说出了不留余地的一句话——
“我只会伴奏,不会演戏。”
薛聆诺静静地、却是不容反对地说出这句话,一下子把所有可能因洛文那句话而衍生出来的玩笑和联想都掐死了。
现场突然有些奇异的静,大家都有些尴尬。而尹啸卿也觉得像是被她伸进一只手来,在心上轻轻浇了一杯凉水。
那只手的动作和表情,是那样的不经意,好像就连伤害他,她也是漫不经心的,不需要专门付出多一分的努力,只因为他从不曾在她心上过——他甚至,从不曾有幸走入过她的视线。
尹啸卿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沮丧扼痛了胸口。他挥了挥手,声音闷闷地宣布道:“好了好了,今晚的游戏也玩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是公演了,你们可不能胡思乱想了啊。洛文,这会儿没信心了是不是?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上台,排练!”
第9章第八章尴尬的红娘
次日晚上七点钟,《时光倒流七十年》正式公演。
中午之前,大剧场的舞台便已准备就绪,午饭过后,大家都来了,进行了最后一场实地彩排,然后早早地吃了晚饭,演员们就到后台开始化妆。
薛聆诺不是演员,不需要太长时间的准备。她六点半赶到大剧场,穿一袭黑色无袖长裙,长发盘在脑后,脸上淡淡地施了一层粉黛。
她先到后台去签了到,就坐在演员休息室外的长椅上,一边轻轻地给自己按摩手指,一边翻看着已然谙熟于胸的剧本和套谱。
有人走到她身旁坐下。
她抬头一看,是尹啸卿。
“你担纲校交响乐团的钢琴手的时候,每次上台,就是这个样子么?”他注视着她,目光映着从对面化妆间里泻出来的灯光,炯炯发亮。
薛聆诺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追问:“为什么没再回交响乐团?”
薛聆诺张了张嘴,刚要答话,尹啸卿又抢了一句:“别说是因为他们有了新的钢琴手什么的。我相信如果你去争取,你们至少可以轮流,而你……”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情而炽烈:“真的应该重登舞台……你应该坐在更明亮的灯光下,让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你,听得见你……”
薛聆诺低下了头。的确,他说的没错。其实除非有特别原因,校交响乐团是不会把还在校的乐手除员的,反而是她当时为了要退出,很是费了一番周折,走了一套颇嫌复杂的程序。
“其实是我不想再弹钢琴了。”她低声说,“而他们没有、当然也不需要,像你们那样坚持着要我留下来。”
这句话,她是不由自主说出来的,好像他的话里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魔力,迫得她这样防备森严的人,都把最不愿意说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而这话一旦出口,在他还来不及追问下去之前,她陡然清醒,立即站了起来,匆匆扔下一句“我该上琴准备了”,就转身走开,像是在逃离一个张着森森大口要把她一下子吸进去的黑洞。
尹啸卿留在原处,忽然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放弃与离开,不等于不喜欢,而可能恰恰是太喜欢。
太喜欢?
太喜欢就是爱了吧?
她是不是在说,对于自己所爱的东西,她宁愿自己痛一点,也要保住它在心里的完美?
聆诺,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你再也不想弹钢琴?
薛聆诺来到前台时,前来看戏的师生已经把大剧场坐满了一大半。
距离开场还差十分钟,她走向钢琴,把琴谱和对应的剧本摆到谱架上。
正忙着,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近旁欣喜地招呼她:“聆诺!聆诺师姐!”
她扭头一看,见是第一食堂小师妹,正站在第一排座位前冲她拼命挥手。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上前说话。
小师妹就乐呵呵地跑过来了,手里还拉着另一个忸忸怩怩羞羞答答的女孩子。
“来来,这就是聆诺师姐!”小师妹对那个女孩子介绍她。
女孩子不好意思地半鞠了个躬:“学姐好!”
薛聆诺对她微笑着点点头:“你好!”
女孩子打完招呼便即冷场,小师妹连忙推了推她:“快说啊,没多少时间了,一会儿就开演了!”
一边催着人家,她已经急性子地转过来,代为其劳地对薛聆诺说了起来:“她是我在健美操课上认识的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薛聆诺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女孩子,见她已经窘得胀红了脸。她心下诧异,便鼓励地说了一句:“什么事?说吧,能帮的忙我一定尽力。”
小师妹又推了推那个女孩子,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递过来一只小巧的粉色长心型物体。
薛聆诺不明所以地接了,拿在手上便认出这是一只盘。
她抬眼,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眼前用力低头不敢抬眼的女孩子。
“学姐……听说,你、你和尹啸卿学长认识,所以……能不能请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他?”她支支吾吾的,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薛聆诺顿时明白了,原来她是尹啸卿的倾慕者。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把这只盘递了回去:“这个,我恐怕不方便代劳吧?小姑娘,你喜欢他,就应该有勇气自己去让他知道,对不对?”
女孩子急得都快哭了,拼命推着薛聆诺的手不肯接:“学姐学姐,求你了,拜托拜托,我、我给你鞠躬!”
她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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