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凌子岳并不是唯一一个评委,何况就算他给了过高的分数,也会被当作最高分去掉,根本无法影响最后的成绩。
而若说凌子岳是利用老师的身份影响了其他评委,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一方面,所有评委当中,除了凌子岳和音乐老师是本校的之外,其他评委都是从外面请来的。
另一方面,假如凌子岳和薛聆诺之间真有什么不正常关系的话,这也一定是他掩之唯恐不及的,怎么可能自己去跟人家说?
所以,不久之后,关于凌子岳给薛聆诺开后门的流言就随着乐器比赛所留下的余温渐渐冷却而慢慢消失,但是他们俩之间有些不对劲的传言却始终明暗起伏流连不去。
对于这一点,薛聆诺很担心。这种事情是越抹越黑的,她无法澄清,更无力制止,只好企盼着至少不要让这样的话传到老师们耳朵里去——就算别的老师都不知道,光传到凌子岳耳朵里也不行。
她觉得他一旦知道有这样的舌根在嚼,就会为了避嫌而疏远自己了。他毕竟是老师,是要有老师的身份和尊严的,而他又那么善良,他会为了不让她背上这样的名声而决定快刀斩乱麻。
当然,她并不怕为了他而背上师生恋的名头,可他不知道啊,就算知道,出于为了她好的心意,也不会允许的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她了,他甚至还可能会要求调班,从此不再担任她的英语老师。
然后,慢慢的,她会越来越少见到他,等到她毕业,他们就再也无法相见,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成为陌路人了。
再然后,又过了许多许多年,她始终都没有办法忘记他,没有办法接纳另一个人。她会永远在想起他的时候泪流满面,而他呢?
就算再有人跟他提起她,他也会茫然地需要用力想上好一会儿,却也还是会终于放弃地摇摇头:那是谁呀?
这样的想象会在薛聆诺的脑子里无穷无尽地延伸下去,像一部永远也演不到尽头的连续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腻,越来越生动,越来越真实。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是在这样越来越凄伤的展望中哭着睡着,梦里梦外,便有虚幻与现实交糅,迷乱的混杂,像一支永远奏不完的由不和谐音组成的钢琴曲。
她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交握双手,对着上苍祷告,祈求他帮帮自己,千万千万不要让凌子岳知道那些流言蜚语的存在,千万千万让他们能够就像现在这样,永远永远地走下去。
在年少的时候,若你偷偷地爱上一个人,是会连在心里想象一下真的和他在一起都要觉得羞愧难当的,好像倾尽全部心血苦苦珍藏了好久好久的珍宝,到头来竟然自己玷污了它,打坏了它。这样的罪过,不可饶恕。
所以,能够永远维持若即若离遥遥相望的现在,就已经是上天额外恩赐的幸福了。
第33章第三十二章三个男人的爱情混战
在薛聆诺日复一日悲喜参半的心事里,冬天越沉越深。
城的冬天不像薛聆诺和凌子岳的家乡那么多雨,晚上下自习回家的时候,常常能看见天空是那种很空冷的干净,只是很多时候并没有月亮,举头便是一净如洗,纤痕不染。
这之后不久就放寒假了。
寒假总是很短的,新学期又开始了之后,迎来了两个重大节日。
一为情人节,二为整整一月之后的白色情人节。
对于逸仙中学的许多学生——尤其是男生而言,白色情人节比之情人节还要特殊。
因为这天是薛聆诺的生日。
这天的早读正好是英语,上课前教导主任来找凌子岳说了会儿事,所以等凌子岳往自己任课班的教室赶的时候,早读课已经上了一会儿了。
学校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凌子岳刚从走廊上折过来,就看见文科一班的教室外面有三个人正在拉拉扯扯——
——这天薛聆诺一来到学校,就开始收到同学们各式各样的礼物。快要上早读的时候,突然有一大捧玫瑰在教室门口出现了。
白色情人节的主要含义据说是这样的:女孩子在情人节当天给男孩子送了巧克力之后,如果男孩子决定接受女孩子,就要在白色情人节这天回赠巧克力。
所以,这天基本上可以定义为男生向女生表白的日子,而出现在薛聆诺教室门口的这一大捧玫瑰,也是由巧克力组成的金色“玫瑰”。
大家正在震惊中还没缓过来,就看见那捧玫瑰往下一沉,后面露出一张脸来:“薛聆诺!”
一看见他,薛聆诺头就大了。
这是高三的那个贺以彬,薛聆诺上高中一年半,就被他整整纠缠了一年半,老师们怎么批评教育处罚他都没有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薛聆诺因为被秦芳叫去英语组办公室而经过他们班教室的时候,还被他拦了下来倾诉一个假期不见的思念之情,幸亏他们班主任张老师出现得及时,才算是把她解救了下来。至于其它的种种骚扰,更是不胜枚举。
此时贺以彬公然带着玫瑰找到他们班来,教室里立即就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看热闹的,八卦的,也有像颜回这样怒目而视的。
薛聆诺怕把事情闹大,赶紧出去,想把他劝走,无论如何,总比让他当着全班人的面丢人现眼的好。
她一来到走廊上,贺以彬就捧着那一大捧巧克力凑了上来,咄咄逼人,目光灼灼,颇有点琼瑶片男主角的风范:“聆诺,生日快乐!”
薛聆诺一直都很怕他,也深知他的任何礼物、任何表示都不能接受。她连忙后退一步,紧张地戒备着:“谢谢你,可这个……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贺以彬当然不肯答应。他鼓胀着腮帮子,脖子一下子就粗了:“送给你的就是你的,怎么能拿回去?反正这是你的了,要怎么处置随你,你拿着!”
薛聆诺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眼前这一大捧价值定然不菲的巧克力玫瑰。如果换成一个厉害的女生,大约会干净利落地接过去、然后转身就扔进垃圾筐里去了,可薛聆诺总会在这样的关头突然地软弱一下,一时间没有办法输给自己的善良。
这么伤人的事她做不出来,而如果先收下、随后再偷偷扔进垃圾筐,那跟欺骗他的感情没什么两样,她更不能允许自己这么做。
她这么一犹豫,贺以彬就已经欺上前来,一把把花塞进了她的怀里。半大男孩的动作不知轻重没有分寸,他的手背碰到了她胸前的禁地!
薛聆诺的脑子顿时就胀大了一倍!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触了电似的往后一躲,手一松就把那一大捧东西撒了一地。
她望着那滚落一地的巧克力,一下子惊呆了,手足失措地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贺以彬的脸色则立即变白了,他紧紧地捏住一只拳头,忽然抡了起来——
还没容薛聆诺反应过来,就有一个身体突然飞扑而来,几乎是半搂着她躲到一边。
与此同时,贺以彬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只听闷闷一声“噗”,似乎还夹杂着些微轻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薛聆诺的脑子一下子乱掉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一旁护着自己的颜回,心里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刚才贺以彬提起拳头,一直冷眼遥望的颜回以为他是求爱未果恼羞成怒,要打薛聆诺,便从教室里飞奔出来保护他心爱的女孩。
贺以彬一看,颜回居然敢抱薛聆诺,这还得了!他那股本来无处发泄的心头邪火顿时找到了出口,当下大吼一声,抡起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拳头,没头没脑地就向颜回直撞过来,两个人霎时间扭打在了一起。
薛聆诺急了,想要上前去拉,可这两个正是牛犊子一样的小伙子,此时都奋起全力拼出命来,动作猛烈得不计后果,薛聆诺才上前一步,就觉得身上什么地方莫名其妙地一疼,前面也仿佛立起了一堵旋风墙,根本无法靠近。
她刚喊了声“别打了”,就感到另外有只手伸了过来把她拉开。她抬头看见是凌子岳,沉着脸对这两个男生喝道:“停!”
他是老师,又是年轻男子,气力和威势都强过了这两个毛头小子。他们俩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动作就慢了下来。
凌子岳再上前一步,一手拎一个地把他们拽开了。
“什么意思?大早上的打什么架?走,训导处去!”凌子岳拿出老师的架势呵斥他们。
颜回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红,虽然没有挂彩,却已经又狼狈又狰狞,看起来甚是可怖。他闷头站到一边,垂下脑袋,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
贺以彬可就没这么老实了。因为凌子岳是这个学年才来的新老师,又不带他的课,而他已经是高三的学生,马上就要毕业走人,所以对凌子岳完全没有敬畏之心。
他当下梗着脖子,冲着凌子岳就吼了回去:“怎么了?老子就打架怎么了?妈的老子还想打你呢!我们什么意思?你他妈什么意思呀?仗着自己是老师就想占女学生便宜,这学校里谁不知道你对薛聆诺图谋不轨呀?妈的最欠揍的就是你!”
他说到最后一句,提着拳头就又向凌子岳冲了上去。
就在此时,薛聆诺突然尖叫了一声“贺以彬”,倒把他吓了一跳,当下愣住了。
他停在原地,转过来看见薛聆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指着他,另一手也痉挛着紧握成拳,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说出话来声音都变了:“你混蛋!”
贺以彬一听薛聆诺骂他,顿时急了。他刚要凑过去说些什么,他的班主任张老师和训导主任就已经赶到了。他们俩一边一个架住他,骂骂咧咧地把他往训导处拽,走廊上顿时充溢了一阵混乱的吵嚷——呵斥、反驳、喝骂、辩白……一时之间响成一片。
沿路的每个教室里都伸出许多兴奋猎奇的脑袋来,紧接而起的就是各种语调的维持纪律的声音。
凌子岳看贺以彬走了,回过头来刚想对薛聆诺说些什么,却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就转身跑进教室里去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看他的那一眼里,水汪汪盈满了泪花。
这天是星期五,第二天又是星期六了,可是薛聆诺没有到凌子岳这里来。
而凌子岳也无法知道,从周五到周一的早晨,这整整三天,薛聆诺都是怎么过的。
除了周日去上钢琴课之外,她一直在发疯地做数学题,同时开着,让永不间断的音乐透过耳塞充溢到她的脑子里去,让她心里满满的,什么也没工夫去想。
什么也没工夫去想,那么也就没工夫去想: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知道了,他知道那些流言了……
每次吃完饭,她会抢着去帮二婶洗碗。本来这样的事情二婶是不让她做的,可是这几天里,她超乎寻常的执拗坚持让二婶的劝阻也无从着力。
而她站在洗碗池前,便总能真真切切地感到哗哗的水流直冲到心上,把一切都冲得像它自己那样柔软而易动。
流水冲刷的感觉,像是泪雨倾盆,洗碗原来是一件能够代替哭泣的事情。
星期五的早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几乎是立即就做出了决定,第二天不再去凌子岳那儿了。
下个周六,也不再去了。
以后的以后,都不再去了。
永远都不去了。
在周六来临之前,这个决定还让她觉得安然,坦荡,磊落,甚至有几分轻松。可是周六一来临,她就开始如坐针毡,并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来越如坐针毡——已经不是如坐针毡了,而是在火上烤,在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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