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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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薛聆诺,她是真的被抛却了吧?时光把她永远地留在了这段飘雨的记忆里,她再也走不出这雨季了。

  第二天早晨是英语早读。

  大多数人都是习惯把书立在课桌上读,只有薛聆诺低着头,把书本摊开在桌面上。

  其实昨天晚上她没有哭。只有在那节听力课刚刚下课时她失态了那一小下,再后来,她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所以她的眼睛并没有肿,她只是不想抬头而已。不想去看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哪怕只是余光也不想。

  凌子岳在教室里巡视。他对这些课文早就谙熟,所以手上虽然拿着课本,却并没有在看,只把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地一步一步走得悠闲又从容。

  他走到薛聆诺身边的时候,一只手动了一下。

  薛聆诺抬起眼睛看着从他手上滑落到自己桌面上来的那一页纸,惊讶从空白的麻木中升起,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并没有抬头去看凌子岳,只一直盯着那张纸,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迟疑地伸出手去,把它拿起,翻过来。

  也许她在做这串动作的时候,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

  所以,她也很怀疑,当她看到那上面的内容的时候,究竟能不能看得懂。

  这是一张复印件,显然是某本书中的一页,右上角的小字写着:英语趣味小品第六册第108页

  下面是一段英文正文,翻译成中文就是这么一段话:

  “今天是愚人节。一大早,我刚来到办公室,就听见对桌的一个人对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女朋友都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啦!’

  我一听急坏了,得罪了女朋友可吃罪不起呀!于是我赶紧拿起电话给她回,可是打来打去,都不见她接,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我又掏出手机,要往她的手机上打,却发现办公室里信号实在不好,怎么也打不出去。

  于是我拿着手机蹬蹬蹬跑到顶楼,好不容易才在那里找到了信号,赶紧给她拨过去。

  结果女朋友生气地说:‘你搞什么嘛!我今天休息,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就这么被你吵醒啦!’”

  薛聆诺的嘴唇怔怔地启开。这大约是她这天第一次抬起眼睛,往前方看过去。

  只见凌子岳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正定定地望着她,眼中的神情似笑非笑。

  她赶紧又低下头,努力听清同学们正把课文读到哪里,然后手忙脚乱地翻到那一页,迅速找到那一行的那个句子,重新跟上去。

  只是胸膛里有一只小拳头在奋力地挥舞。已经有多久了,她不曾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整天,薛聆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是一种游荡在梦境里的感觉。

  那页纸,是凌子岳给出的解释。

  他居然会注意到她需要一个解释。

  他居然会认为自己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薛聆诺觉得自己的心又乱了,只是这一回她很警醒,不肯放任自己再像过去那样,傻乎乎地沉迷在这种心乱当中,一味不管不顾不计后果地欣喜。

  因为,无论凌子岳对她究竟怎样,无论他们俩之间究竟是什么,她真的有些怕了。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力,他能够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操控自己的情绪,能够对自己怎样地生杀予夺,她真的不敢再那么无所畏惧了。

  眼下的状况,于自己而言,大概就是多日以来求之不得的幸福吧?

  可是此时的她,宁愿老老实实不存奢望地去做一个安全的悲观主义者,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第42章第四十一章春汛

  这一整天,薛聆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是一种游荡在梦境里的感觉。

  那页纸,是凌子岳给出的解释。

  他居然会注意到她需要一个解释。

  他居然会认为自己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薛聆诺觉得自己的心又乱了,只是这一回她很警醒,不肯放任自己再像过去那样,傻乎乎地沉迷在这种心乱当中,一味不管不顾不计后果地欣喜。

  因为,无论凌子岳对她究竟怎样,无论他们俩之间究竟是什么,她真的有些怕了。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力,他能够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操控自己的情绪,能够对自己怎样地生杀予夺,她真的不敢再那么无所畏惧了。

  眼下的状况,于自己而言,大概就是多日以来求之不得的幸福吧?

  可是此时的她,宁愿老老实实不存奢望地去做一个安全的悲观主义者,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这天放学,薛聆诺走得晚了一些,骑车出了校门,抬头是一片被满城灯火渲得发亮的天空,清晰地映照着半空里堆积的雨云。

  罗兰曾这样写道:“生活的烦倦在何处呢?如果你是一片云。”

  薛聆诺轻轻地把它念出来,这一句曾经拨动她心弦的精美的话语。

  可是,果真会这样吗?如今,教人怎样去相信,倘若做了一片云,抑或是倘若有了什么别的可能,就会没有了烦倦呢?

  薛聆诺冷静地继续她先前的生活。若想没有大悲,那么首先,就不要有大喜。

  再见到凌子岳,她的目光坦然了很多,只是同时也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不含别的什么东西。她看他不再和看别的老师有什么不同——尊敬,并且仅限于此,没有比这更多的在意与关注。

  而每次同凌子岳的对视,都是点到为止,她不想再去留心他投回来的目光里究竟有什么复杂的深意,既然是龙潭虎穴,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就不要再走回头路,飞蛾扑火和重蹈覆辙,从来都不是好的选择。

  她静下心来专注地复习。生平第一次,她渴望着快些高考,而这种渴望也不是因为想要和某人结束师生关系从而真正平等自由起来,不是因为想要越过那个成人的关卡而成为真正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大人。

  而是因为在那之后,就可以远走高飞,某个危险地带,就把它永远地留在身后好了。

  每个星期天晚自习之前,班主任都会把这周的一些特殊安排贴到教室门后,让大家各自找时间去把它们抄在自己的小记事本上。

  在薛聆诺抄写的时候,门总是会被突然拉开,然后颜回直勾勾的眼睛就会突兀地升起在近前,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的缘份太多,或者老是想到一块儿,故而做同一件事情的时间都老是会撞车似的。

  已经同学了好几年,他还是那样,每次乍一见到她就满眼惊艳的神情。

  在这个世界上,认为她美丽的人也许不可胜数,但是永远对她看而不厌的,却很可能只有这么一个。

  而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就是对的人呢?

  而且,他的存在本身都那么体贴,体贴到不会让她胡思乱想,不会让她去费心揣测,他的这一次又一次出现,到底真的是命定的机缘巧合,还是有心而为的结果。

  事实上,这也并不重要吧?命中的机缘巧合,代表着上天注定,而成心制造的机会,则代表着努力在爱。

  两种情况,所指向的都是花好月圆。

  薛聆诺总是对他轻轻笑一下,止水般平静无波的语调淡淡地说:“我马上就好。”

  颜回的目光仍然在她的脸上逡巡不去,嗓子涩哑地柔声道:“没关系,你慢慢来。”

  然后,薛聆诺会抬起眼再度对他飞快地笑一下,不再说话。

  他不是她所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是。

  可他是安全的。

  一潭没有大起大落的水,深也好,浅也罢,大约并没有什么差别吧,因为没有对比,也没有变化。

  而在这样的地方,只要放松身体,不需要努力挣扎就能静静地浮在水面上,永不会溺毙。

  这样平静的日子大约过了一个月。

  进入五月之后,城开始有春汛。

  这天下午,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政治课,他提前了一点来到教室里,对薛聆诺说:“你叔叔刚才打电话来,说回你们家的路上发了很严重的内涝,他让你今晚别回家了,到你姑姑家过夜,叫你一会儿给他回个电话详细说。”

  薛聆诺讶异地“哦”了一声,然后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从学校回二叔家的路上的确要经过一条江流,这条江每年都会涨几次水,严重的时候会导致道路不通。

  薛聆诺下课后去给二叔打了电话,又给姑姑打了电话,把一切安排敲定。

  然后她心里开始有些轻飘飘地发虚。

  姑姑最近刚生了个小妹妹,婴儿晚上会哭闹,那种环境实在不太适合学习。

  好在姑姑家离学校很近,她可以在学校上过晚自习再回去。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

  这天晚上……

  是英语晚自习……

  太久没来上过英语晚自习,薛聆诺已经不由自主地把这当成是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地方,突然闯进来会让她觉得像是僭越了,会很不好意思。

  可是,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来上晚自习本来就是她的权利,自己坦荡荡就好,太过优柔反而是还太在乎的表现。

  薛聆诺不允许自己在乎,所以她要来上这天的晚自习。

  于是,下午放学后,薛聆诺按照姑姑的叮嘱,先回姑姑家吃了晚饭,才又回学校来上晚自习。

  教室里人不多,同学们看见她进来都颇为诧异,七嘴八舌地问她原因。

  她简单地把这番缘由说了,马上就有好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你姑姑家在哪儿?远吗?”

  “一会儿下晚自习我送你回去吧!”

  “还是我送吧,我顺路。”

  “哎?你知道人家住哪儿吗就说顺路?”

  “管她住哪儿,我都顺路!”

  “切!去死!”

  “聆诺,明天要是还回不了家就上我们家去吧,我们家有一特别大的客房!”

  “靠!你要不要脸啊!”

  ……

  上课铃已经响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少年竟然都没听到,直到凌子岳的声音插了进来:“聊够了没有?上课了啊!”

  大家全都震了一下,纷纷吐着舌头,挠挠头坐好。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薛聆诺低下头,开始做英语模考题。

  凌子岳走到她身边,说了一句话。

  他的音量不大不小,是自习课上老师和学生交流的正常音量,不会让很多人听见,却也不会刻意让别人都听不见。

  他说:“一会儿下课我送你回去。”

  薛聆诺吃了一惊。同时,她感到周遭坐得近的几个人,喉咙里也发出了一串倒抽凉气的声音。

  凌子岳说完那句话就走开了,没有给她回答的余地。

  薛聆诺咬了咬牙,提醒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

  然后,她重新凝神,笔尖刷刷刷地继续写了下去。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低哑却清晰的声音,仿佛一列平平的电波,在屏幕上漠然地划过。

  晚自习下课后,薛聆诺有些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凌子岳那句话当真。

  眼看有一个同学还在问凌子岳问题,她背起书包,决定还是自己先走比较好。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在专心讲解,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

  她心里轻松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点失落。

  她就这么走了,他也不会知道的吧?

  他刚才那句话,或许本就发自无心,这会儿说不定都想不起来了。

  她转过身,低头往教室外走去。

  “薛聆诺!”

  薛聆诺抖了一下,回过头来,看见凌子岳沉着脸:“你等一会儿,我送你走。”

  这一回他是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的,反而没有谁敢有任何异常反应了。

  薛聆诺只好在一个就近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事实上,这时几乎满教室的座位都是空位了,一下晚自习,没事的人当然都等不及地往家冲。

  那个问凌子岳问题的同学开始局促不安,扭了一下屁股,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但是凌子岳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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