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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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聆诺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包括如此完美的结局。

  因为她不信这样完美的爱情不会受到上帝最高的眷顾。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可能想象得到,自己和凌子岳的爱情,会出现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那天直到晚上睡觉,他们俩都还在细细碎碎地谈论着这个故事。

  凌子岳感叹着说:“小聆,我们就像他们一样,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最亲的人,父母子女,都不能与之相比,因为只有我们俩才能陪着对方相伴终老,父母再爱我们,也会先我们而去;子女再爱我们,也会早早离开,遇见让他们更爱的人。”

  听到这里,薛聆诺忽然担心起来:“可是……我怕我也会先你而去……我爷爷奶奶都不长寿,也许这是我们家的基因呢……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我奶奶比爷爷小七岁,可她还是在五十多岁就先我爷爷而去了。人的寿命,据说会有遗传……”

  那年,他们俩一个只有十一岁,一个快满十八岁,在学完琴一起回家的江滨路上,薛聆诺和凌子岳说起过自己早逝的祖父母。

  那时候,凌子岳满耳朵里只听到了那句“我爷爷就比我奶奶大七岁”,满心里只想着丈夫比妻子大七岁的幸福,会不会在薛聆诺的命运里留下遗传。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同样的想法,也曾经在薛聆诺小小的心里驻守。

  只是这一次,这个遗传的重点,落在了不那么让人开心的地方。

  他搂紧她,肯定地说:“你不会的,我们谁也不会先谁而去!”

  这句话倒令薛聆诺多愁善感起来,她情不自禁地就说了一句热恋中的人难免会说的傻话:“嗯,要是你敢先撇下我,我就自杀!”

  凌子岳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温暖里渗着几丝湿润,便有些水凉:“我不会的,我们永远也不会死,总是这样好好地在一起。”

  薛聆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轻轻握着他的手掌,眼泪悄悄流了下来。

  她不是伤心,而是这种感动,已经没有文字可以形容,只好用泪水来对自己表达。

  然而这段对话还是有些太伤感,那天晚上薛聆诺一入睡,就梦见了两个人的生离死别。情节很模糊,只记得凌子岳忽然早早地先她而去,不知是什么原因,只是一开始就没有他,所有的意识都在告诉她,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而生活却还在继续。

  她从泪雨滂沱中醒来,连忙向身旁望去,目光一触及凌子岳沉静的睡颜,一颗心忽地就放下来了。重新闭上眼准备迎接新的梦境时,她忍不住悄悄伸出小指头去勾住他的。他的手掌在熟睡中温暖有力,可她只轻轻一拨,那个小指头就温顺柔软地屈就了,像醒着时一样乖巧灵活。

  十指连心,薛聆诺安心睡去,在睡梦中也能源源不断地感受到凌子岳健壮有力的心跳,从而不再梦见失去。

  第51章第五十章人间五月天

  寒假里最大的一件事,除了春节之外,当然就是情人节了。

  情人节之前的这个周末,凌子岳和薛聆诺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发现卖场里多了好些专为情人节设计的物品。

  凌子岳去拿水果时,薛聆诺注意到了身旁货架上一组可爱的餐具,缀满了红心和“”字样,而各种餐具当中,又以杯子更为可爱。

  她于是想到:不如让子岳就不用操心礼物了,就买个杯子送给我,便宜又实用,以后天天摆在家里,是能够放在眼前看端在掌上暖手的幸福呢。

  这样小小的要求,不用问她也知道,凌子岳当然会满足她。

  于是她径直开始挑选起来,可是挑来挑去,最后两只手上各拿着一个,都喜欢,哪一个也舍不去。

  “怎么了?很喜欢?”就在薛聆诺犹豫不决的时候,凌子岳的声音忽然在头顶上响了起来。

  薛聆诺扭头看他,真到了开口的关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想要一个杯子,想要你把它送给我当情人节礼物,可不可以?”

  凌子岳撇了撇嘴,脸色似有不虞。

  薛聆诺马上就有些畏缩下来,正想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却不料凌子岳开口说出来的话竟是:“既然买就要买一对呀,咱俩一人一个。”

  薛聆诺脸上的表情顿时从惊讶化开,变成滚滚的欣喜,而凌子岳已经把两个杯子接到手里,小心翼翼地放到购物车里去,然后一把将还在原地呆立着傻笑的她拽走了。

  直到离开超市,薛聆诺都收不住脸上的笑容——为什么他总有这种力量,在我为一件小事傻乎乎地为难时,轻轻一句话就点开死结呢?

  就像梁静茹的歌里所唱到的那样:又一次日记里愚蠢的困惑,因为你的微笑幻化成风!

  到了情人节这天,凌子岳特意选了一家接受订位的西餐厅,宁愿多花一点钱,也不能让薛聆诺在自己生日的当天晚饭还要可怜兮兮地排队等叫号。

  大约是西餐厅的情调吧,吃完饭,服务员送账单过来的时候,托盘上还多了两个红艳艳的心型圈,是彩纸缠在细铁丝上做成的,其实是很简陋的东西,可是薛聆诺却喜笑颜开地拿了一个在手上,非要凌子岳拿着另外一个。

  他们俩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姿态:

  薛聆诺一手抱着凌子岳送的玫瑰,另一手举着做工粗糙的心型圈;

  凌子岳一手举着同样一枚心型圈,另一手搂着他的小女孩。

  一时之间,他们俩也想不出什么话题来,只静静地偎依着走路,不时地相视而笑。情人节的空气,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从唇角直染到心里去,三只手上大大小小红艳艳的一片东西,仿佛是足以让他们招摇过市的牌匾,宣布着两个人在庆祝属于自己的节日。

  到了家,薛聆诺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嘴里俏皮地给一个“当当当当”的前奏,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凌子岳惊喜的表情。

  这是她送给凌子岳的情人节礼物——一对心型的小盘子,一个浅紫色,写着,一个橙黄色,写着,两个放在一起,会让人想起一片用蜡笔涂出来的充满美丽磨砂效果的蓝天,上面挂着一个柔柔橙黄色的太阳,而天空里写满了我爱你。

  盘子配杯子,很合适很搭调。

  当初在商店里选这件礼物的时候,肖默默正陪着薛聆诺。她已经听说了关于杯子的故事,便评论了一句:“你们俩这分明已经是夫妻的状态,杯杯盘盘的,都把浪漫揉碎在居家过日子里啦!”

  在几年之后,网络上有了新的流行语——杯具,茶具,餐具,一时间风靡了人们敲击键盘的指尖。

  而在一大片一大片悲喜不明的自嘲与调侃间,薛聆诺想起十九岁生日前一个月的那个情人节,他们俩互赠的那套礼物,谁能想得到,那竟然可能是一组来自未来的诅咒?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如果可以把一切重新来过,有些事情会不会就能够避免,会不会就能够改变?

  而在十九岁前的情人节那天,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杯具,餐具”等等,还会有什么本意之外的含义。薛聆诺只记得凌子岳看见那两只可爱的盘子时,眼睛里霎时绽放的感动与喜悦。

  但他还是佯嗔道:“傻丫头,你还没工作没有收入,为我瞎花什么钱呀!”

  薛聆诺笑着用力摇头:“不许歧视无产阶级!情人节是我们俩的嘛,我不能只要自己过节却不让你过啊,所以我也不能只让自己得到礼物,却不让你得到嘛。”

  凌子岳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她揉到怀里去:“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就是陪伴。你让我能为自己所爱的人而爱,让我能在情人节这天,还有其他的日子里,能一直和最爱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礼物比这更好的?”

  薛聆诺悄悄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不声不响之中,泪流满面。

  ——子岳,你把我弄哭了啦!

  大的寒假在b城各大高校里算是极短的,总共不过一个月就结束了,薛聆诺的大一下学期就此开始。

  不久之后,春天的足音便一天天近了。

  于是,薛聆诺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了b城著名的沙尘暴。

  整整一天里,到处都弥漫着纱帐一般的暗橙色迷障,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大家都尽量躲在屋里,却仍满怀着即将被埋葬于沙漠的惴惴担忧,偶尔聊发幽思的瞬间,也会想到楼兰新娘之类的悲情永恒。

  这天凌子岳下班之后,冒着漫天黄沙来看薛聆诺。他们俩一起走在外面的时候,凌子岳始终伸着大手,把薛聆诺的脸整个遮住。

  薛聆诺便低头闭眼,全身心放松地把自己交给凌子岳的带领。她老是忍不住要回想起前段时间大雪纷飞严寒刺骨的日子,也有好几次,他们在不好的天气出门,风卷着雪花迎面撞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只能低头疾行。

  那会儿,凌子岳也是这样地,用手遮住她的脸,一方掌心变出一个刚刚好笼罩住她的春天,让她独享幸福,在风停雪住的地带悠然穿行。

  好在沙尘暴只是一两天的事情,没过多久,阳光又回来了。

  然后就到了五月。

  五月对于凌子岳和薛聆诺来说,一直都是最最特别的,在将近八年前,他们就是在这个月份里相遇相识。

  而五月十二日,则是他们俩的恋爱纪念日。正是一年前的这天晚上,在城的微雨之中,凌子岳第一次把薛聆诺的双唇包在自己的唇间。

  每次甜甜地想到同时承载着她和凌子岳的相遇相识与相爱的五月,薛聆诺就会忍不住顺便偷偷猜想一下:将来,我们会不会也在五月结婚?

  每当想到这里,她就会觉得自己像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在生活的大森林里摸索着走,生活就也像慈爱的女神一样,时不时交给她一个美丽的锦囊,让她在适当的时候拆开。可是锦囊太多了,日子也太多了,生活女神犯了迷糊,偶尔地,会一下子交给了她好几个锦囊,然后吩咐她在同一个时候拆开,于是就有了像他们的五月这样几合一的幸福。

  因为五月于他们俩而言如此特殊,有一天凌子岳突然对薛聆诺说:“将来咱们要是有个女儿,她的英文名就叫好不好?”

  这么一个突发奇想的提议,让薛聆诺一时间又羞又喜,窘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她的心里却已是一千一万个同意。

  因为五月不但特殊,而且应该可以算得一年当中最美的季节吧?薛聆诺甚至还立即就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贝洛童话版《睡美人》,这个故事和别的版本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没有终止在“王子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上,而是一直讲到他们婚后有了一儿一女,女儿叫做晨曦,表明她如同晨曦一样美丽,儿子叫做白昼,表明他比姐姐还要美。虽然薛聆诺始终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西方人会认为白昼比晨曦美丽,但是这种用自然之美来形容人物的命名法让她觉得分外别致。

  再说,将来的女儿……凌子岳是她的父亲嘛,取什么名字,当然由他说了算……

  第一个纪念日总是让人分外珍视的,他们俩当然要好好庆祝,一早就说好了,凌子岳会提早一点下班过来接薛聆诺,俩人一起去吃饭看电影,然后回家。

  一大早薛聆诺就已经兴奋得睡不着,正好这天她又只有一门课,十点钟下课以后就没什么事了。

  于是,她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和大好的心情,可以在春光烂漫的学校里寻寻觅觅地胡乱走下去,目的只在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轻松和美好的事情了。

  她先去图书馆借了两本书,出来时却发现选错了一个门,通往的是她来大将近一年也从未走过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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