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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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明白了原因,薛聆诺越发觉得好笑,于是两个人又咯咯地笑了好一阵儿。薛聆诺原以为他们俩笑的是同一件事,没想到尹啸卿倒问她:“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呀?”

  她就把她刚刚想通的那个原因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尹啸卿听后笑道:“其实我笑的不是这个,而是我刚唱了个开头,忽然意识到你不让我唱,就立即转换成‘楞格里格楞’了。”

  薛聆诺一听,噗的一声又笑喷了。她一边笑得又抽又喘一边往外拔自己的手:“不行了,气死我了你!我不让你老唱同一句歌又不是因为烦那歌词,是那旋律,旋律!你放开我,不然我又要忍不住掐你了啊!”

  尹啸卿使劲夹牢她:“不放,你这会儿更烦我了,我更得防止你跑了!”

  薛聆诺只好说实话:“那我想接着吃我的冰淇淋怎么办啊?”

  尹啸卿这才松开她。薛聆诺笑着拿起杯子里的小勺去搅动已经大半化成液体的冰淇淋,然后舀了一满勺,一边往嘴边送去一边抬起眼来。

  就在那须臾电闪之间,尹啸卿猛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他垂目一看,只见薛聆诺脸色大变,勺子举在嘴边,却定定地僵在那里——

  为什么六月的骄阳之下,她却突然变成冰雕?

  尹啸卿再也忘不了接下来的这一幕。只见薛聆诺双手一松,一大杯冰淇淋摔落一地,溅起的奶油洒在他们俩穿着凉鞋的脚背上,也有几滴飞起来沾到旁人的腿上,引起他们一阵怒目恶语。

  但是薛聆诺肯定是听不见也看不见了。这整个过程大约也就持续了三秒钟,甚至还没容尹啸卿回过神来开口问她是怎么回事。

  在三秒钟之后,她猛然拔腿就向前疾冲过去,一路状若疯癫地推开好几个挡在前面的人。

  她刚才还笑得快要破掉的声音几乎是立即就带上了哭腔,喊出来的语调如泣如诉,又欣喜若狂——

  “子岳!子岳!子——岳——!你等等我!等等我——!”

  这天真是幸运的日子,本来就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女大学生,为了应付艰巨的逛街任务而穿着一双平底凉鞋,撒开长腿,她可以跑得很快。

  那个一个照面之下就惊惶转身的背影,他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骗我?

  好啊,你骗我,你竟敢骗我!你明明都还在,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还能走能跑,虽然跑得不够快……

  薛聆诺的视线很快就被迅速聚集的水幕遮蔽,她一下都不敢眨,立即伸手擦掉它们,焦点凝聚在那个瘦削得都有些佝偻了的背影上,还有……他的已然失去了所有头发的头颅……

  可是,真好,你骗了我,你是骗我的,你还在,还看得见摸得着地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薛聆诺一路又哭又笑地大喊着凌子岳的名字,终于渐渐逼近了那个背影。她提起最后一口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死死扣在了原地:“子岳,你站住,不许跑,哪里也不准去!你讨厌,讨厌!为什么要跑掉!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你骗我,原来你是骗我的!你真坏,你骗我……你真好,子岳,你太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你还好好的,你还在这里,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是不是?是不是!”

  她哭得凄厉,又笑得甜蜜,而那个困在她怀抱中的背影浑身剧战。他们俩几乎是在厮打搏斗,半条街的人都惊愕驻足,无数道目光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笼罩过来,但两个主角旁若无人,一个在一心一意地要把另一个人拨转回来面对自己,另一个则在全心全力地要掰开她的手,妄图把刚刚宣布失败的逃亡重新接续上。

  薛聆诺被他挣扎得急了,干脆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样跺着脚大哭起来:“子岳,你干嘛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那个背影终于溃软下来。他猛地转过来,狠狠抱住她,语调里是一片血色迷离的又急又痛:“胡说!小聆,不许胡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以后不许再说这个词!”

  薛聆诺紧紧抓住他背上的衣服,把满脸的泪水大片大片地抹在他的胸前:“那你不许再跑了,不许再躲起来了,你在哪里我也要在哪里,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就是上厕所我也要跟着你、带着你!你发誓,你现在就给我发誓,用我的性命来对我发誓!不然我就要找条绳子来把我们俩捆在一起,我找个吸盘来把自己吸在你身上,咱们去动手术,变成连体儿,谁也别想离开谁!”

  凌子岳叹息着,又是感动又是怜惜,紧紧搂住她,一声接一声地应着。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薛聆诺的肩膀,示意她回头看。

  快乐到了极点的薛聆诺心清如水,别无杂念,此时凌子岳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要不是要她放开他。所以,一收到凌子岳的指令,她就顺从地回过头去——

  尹啸卿站在他们俩几步开外的地方,双拳握得爆肿起来,脸色铁青。

  薛聆诺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纯洁又无辜,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她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

  尹啸卿勉力压制住胸臆间过于澎湃的起伏,尽量和缓地望着她,语气却虚弱得隐隐发起抖来:“聆诺,你得和我谈谈。”

  薛聆诺抬头看了看凌子岳,像是不知道自己闯下什么祸的孩子,只会躲在父母的怀里,寻求他们的庇护。

  凌子岳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劝道:“小聆,去和他谈谈。”

  凌子岳的话终于让薛聆诺有了反应。她慌里慌张地摇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闯下的祸事推给大人去解决了。

  尹啸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薛聆诺,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记得吗?”

  薛聆诺看着他,像是在看着洪水猛兽,害怕,除了害怕,什么别的感情也没有。

  她强抑住心里的害怕,更紧地圈牢凌子岳,说出话来声音也变了调,且发着抖:“对不起,啸卿,我不能和你结婚了,我的子岳回来了。”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所有的害怕顿时烟消云散,她又狂喜起来,仰头看了看身旁的人,满眼都是骄傲:“这是我的子岳,我的子岳回来了!没什么好谈的,啸卿,对不起,抱歉之前只是一个误会。我再也不会跟他分开了,我一步也不让他离开我了,他再也跑不了了,再也不会躲起来了!”

  尹啸卿提着双拳,向前大大地跨了一步,周围的一圈人几乎都可以听见他牙关咬得咯咯直响的声音:“薛聆诺,这就是你给我的下场?这么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当是交待了?就把一切都结束了?薛聆诺,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也是会伤心的!”

  他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像是一头落败受伤的野兽,不甘的怒吼之余,分明更多的还是乞怜的求恳。

  刚才那首歌,那首给他们俩带来一番小小争执与大大欢笑的歌,竟然一语成谶——

  在狂风之中,嘶吼,作困兽之斗……

  他甚至想起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因为周杰伦著名的咬字不清,他其实一直以为这句歌唱的是“在狂风之中,心痛”。

  那算是什么?预感?诅咒?还是逃不开的命运?

  可是就在他如此绝望哀恳的注视之下,薛聆诺仍然决绝地拥紧了凌子岳,慢慢后退,不停地摇头:“对不起,啸卿,对不起……”

  凌子岳还在低声劝她,语气里是轻柔的不赞成:“小聆……”

  但是薛聆诺从没有这么倔强,这么坚持。她拉着凌子岳转身,一步一步,很快就湮没在了人群里,再也无从追踪。

  这天的滚滚烈日之下,尹啸卿拖着虚软的脚步往回走的时候,满心里只想到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说起来还是在不久以前,是对着另外一个女孩子——

  对不起,对于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她,就再也没有别人。

  是报应么?如今,他所说的这个她,正在把这句话,活生生地反砸回他的身上。

  原来,对于她而言,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凌子岳,就再也没有别人。

  第四部分琴圆

  第79章第七十八章不想遵守给你的诺言

  时间一晃就到了春末夏初,算起来薛聆诺回到b城已经小半年了。

  这天又是周日,她上完钢琴课回来,刚做好晚饭吃下,就接到了肖默默的电话。

  肖默默一上来就唉声叹气:“唉呀聆诺,累死我了,今天跑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嘴皮子也快磨破了,眼睛也彻底审美疲劳了,愣是没看上一家完全中意的。那些影楼都太俗,摄影工作室都太怪异,全都不是我们的菜。怎么办啊聆诺,还是你和凌子岳结婚的时候那些照片好啊,我觉得我肯定是被你们的结婚照给p了,现在看什么都看不上了!”

  薛聆诺脸上浮起一朵柔淡的微笑:“那是子岳的同学给我们拍的,你要是不着急结婚,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再请他给你们拍一组也行啊。”

  肖默默惨叫一声:“那得到什么时候啊?算了算了!我是嫁给洛文,又不是嫁给照片,凑合凑合就认了吧,唉!”

  自打肖默默提到她和凌子岳的结婚照,薛聆诺的目光便一直凝注在电话旁的那架相框上。照片里的她和凌子岳穿着一套情侣装,简单的米色套头衫配浅灰色休闲裤,她的长发随意梳成两股垂在胸前,凌子岳戴着一顶帆布宽檐帽,遮住他早已没有头发的脑袋。他们正在一条铁道上并肩走路,薛聆诺踩在铁轨上,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脚下,凌子岳揽着她的肩膀扶稳她,一侧头便吻在她的头顶上,目光里绵绵浓浓全是深深的情意。

  焦点聚集在他们俩的身上,背景虚化了,被处理成墨绿的色调,傍晚的柔暗光线四下里弥漫,铁轨在他们的脚下静静延伸,看不到来路,也触不及尽头,世界原本寂寞得凝重,却因为这对情侣而被瞬间点化,一时间温情无限。

  那年,薛聆诺大学一毕业,就和凌子岳回到家乡结婚,然后留在了那里。那个暑假,凌子岳的那位曾拍下令他俩心动不已的那张r的同学从国外回来,他们便请他给拍结婚照。

  于是整整一个星期,凌子岳不做治疗、精神也好的时候,他们就会外出四处游玩,摄影师随跟随拍,抓到了一组异常出色的照片。

  因为要陪伴和照顾凌子岳,薛聆诺放弃了当年保送上的研究生,回到家乡后就在南方最大的报业集团《南域新报》在当地的分社谋到了一个编辑的职位。本来她是被安排去跑新闻的,她找社长反映了自己的特殊情况,希望工作能尽量稳定一些,这才发现原来社长是凌子岳的高中同学。于是她不但被调到了编辑的岗位上,而且被分到相对而言较为轻松的社会生活版块,能腾出最多的时间照顾凌子岳。

  凌子岳的淋巴癌整整挨了五年,这基本上就是这类病人能达到的最长极限了。差不多就是一年以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薛聆诺推着他在医院的花圃间散步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令她蹲下,用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衣袖万般怜爱地替她擦去额头上几粒晶莹的汗珠。

  然后,他柔声对她说了一句话:“小聆,我走以后,你还是回b城去吧。”

  薛聆诺脸上一僵,愣了一下,趴下来,侧伏在他的腿上,轻轻地、却是坚决地说:“我不。你不会走的,我也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凌子岳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仍然是那副温柔微笑的语调:“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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