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的等待。

  十秒钟之后，果然再一次相遇。

  像是终于证明了什么，他有点得意地咧开了嘴角。

  对方的神情闪过一丝恼怒。

  他却只管用眼神紧紧地盯着他，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嚣张与挑衅的意味。

  在这霸道眼神的逼视下，那人气极反笑，指间闪烁的那点星芒，被他反手一摁，熄灭了。他微微扬起下巴，用目光傲慢不羁地承接了他的战书。

  歌声渐歇，鼓声如墙。

  效果器制造出的迷幻音效如空山灵雨，魂魄离兮。

  “w,ww,……

  …………”

  一阵小提琴的旋律破空刺入，响亮，癫狂，急促，一改平素之优雅，如汽笛呼啸，盘绕飞旋，如泣如诉，逗弄着贝司与鼓的节拍，碰撞出热辣的火花，明明是不协调的元素，却偏偏又融合的如胶似漆天衣无缝。

  光影斑驳中，目光与目光不断地交汇碰撞，一开始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轻佻的，戏谑的，嘲弄的，刺探的，不知到底是谁吸引了谁，也不知是谁诱惑了谁？

  可是渐渐的，相遇的间隔越来越短，交汇的时间却越来越长，纠结缠绕，勾魂摄魄，又不知是谁锁住了谁，又是谁征服了谁？

  暧昧难言的气氛流淌，波涛暗涌又风平浪静，他们节制的在沉默里不屈不挠兴致盎然的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纠葛对抗着。

  锋利热辣的烈酒一捅到底，醺然欲醉。

  没有一句话，仅仅是用眼里的光芒纠缠着，身体就勃勃而起了。

  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是在用眼神在做爱。

  “她就那么好看么？”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娇嗔的声音。

  “……！”蓦的一震，才从那色授魂与中惊醒过来，便看到怀中受到冷落的女郎那哀怨的眼神。

  “那个女人到底有哪里好？”

  “……什么女人？”基德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个穿红裙子的啊，难道我们俩都比不上她一个么？”蒂蒂伸手撩了撩头发，胸口波光致致。

  才意会过来她们说的是那个红衣女人，陡然放松下来，又不禁有点好笑，随口说道：“她有什么好的？当然比不上你们了！”

  “骗人，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好吧，从现在起，我只盯着你们看！”他哈哈一笑，突然掐住了金发女郎的腰肢，用力一擎，然后低头吻住了那张鲜艳饱满的红唇。

  “唔~”女人一声低吟，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哦哦哦！”酒桌前喝得醉醺醺的男女们被这毫无征兆的香艳场面刺激的荷尔蒙一振，不约而同兴奋地打着口哨起哄起来。

  狂野霸道的吻瞬间抽空了女人体内所有的空气，当他放开她时，她软绵绵的挂在他的臂弯里，像是不胜酒力般的满面绯红娇喘吁吁。

  “我也要~”黑发女郎也将整个人依偎进了他的怀中，缠绵地勾住了他的肩头。

  “你也要什么？”他故意问。

  “讨厌，你明知故问！”女人娇嗔地推了他一把，然后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红唇。

  他没有拒绝，只是换了个姿势，倾身放低了她的腰，然后目光越过了她的头顶望向某一处。

  数米开外，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地沉了下来。

  他的嘴角却越扯越高，金色的眼瞳里满是炫耀和挑战的神气，仿佛在说有种你也来啊！

  哼。黑发男子不齿地冷笑了一下，别过头去，手指扣在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蓦的从椅中站起，转身就走。

  喂，不是吧？才这样就撑不住了？下一刻，他放开了怀中的女人，用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

  红裙女子匆匆两步跟了上去，挽住了他的手臂。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跟她耳语。

  他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酸得蚀心断肠。哦，该死的，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突然有种玩火自焚的感觉。

  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女人放开了他，像是有些意外和失望的样子，踌躇的，缓慢的，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重又转向吧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基德的眼睛霎时间亮了。

  他紧紧盯着他的身影。而他则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当他远远经过了他们的时候，顿了下脚步。

  他陡然直起了身体。

  他并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抽出了斜斜插在裤袋里的手，背转到身后，像是身后也长着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冲着某人，啪的一下，竖起了纹着字母的中指！

  第十六章

  “啪！”鎏金的眼瞳一收缩，红发船长猛然站了起来，惊得周围酩酊醺醉的人们一呆，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黑发男子终于回眸，仿佛报复得逞般的，微翘的嘴角掩不住淡淡的嘲弄，浅灰的双眼斜斜地一瞥，淡到极致的颜色，说不出的清冷说不出的讥诮，却莫名的令人浑身发烫血脉贲张。

  琴弦震荡，下三路的和声砰砰于耳砰砰于心。轰鸣的吉他正在奋力向上，如冲浪者般驰骋于贝司和鼓点的波浪之巅，沿着节拍滑行，期待着凯旋的高潮。

  夜晚就这样满载着各种不知名的情绪，充斥在对视而过的眼神里。

  基德挣开了身边藤蔓般缠绕着自己的肢体，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

  “喂，老大，你要去哪儿？”

  对于旁人的疑问他似浑无所觉。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像是某种吃饱餍足的猫科动物一样懒散地游走在声色犬马的光影间的身影，和他望向自己的目光。

  ——那与其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倒不如说是赤裸裸的勾引。

  霓光流离，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深棕色的皮靴踏在黑色和金色交织的理石地面上，有点轻飘飘得不着力。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被那粘稠的仿若有形有质的目光扯动着，失落了魂魄般地追逐着那人的脚步。

  黑发男子继续前行，旁若无人，惯有的从容，不疾不徐。

  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若即若离。

  “,

  ……”

  明明将要抵达高潮的乐声戛然而止，循环从头开始。歌者仿佛身处炼狱，一遍又一遍的呢喃，反反复复，仿佛情人的低语摩挲着耳廓，抓心挠肝，却总也无法酣畅淋漓地释放。

  他看着他走进了人群翻涌的舞池，瞬间便被起伏的人潮吞没。

  他心下一急，不由加快了脚步。

  漫射的光线中以各种姿态横伸的肢体显得如此扭曲和畸形。他拨开一条又一条的手臂，撞开一个又一个的躯体，可人群仿佛还是永无止境。当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丢失了他的时候，一扭头，却突然发现斑斓流动的光影深处，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自己，笑容飘忽，如暮晚的最后一抹烟波，转瞬即逝。

  人群依然狂热舞动，他在人潮的海洋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场幻觉。

  他再也不顾一切，大步朝他挤去。

  他只知道，如果他再次从他眼前消失，他可能真会疯掉。

  眼看距在咫尺，那人的眸中闪过一抹可恨的狡黠之色，忽又转身向人群更深处走去。

  他猛地伸长了手臂，及时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他如触电般地一挣，却没能挣开，紧接着是两根，三根……最后是整只手掌都被绞住了。

  五指相缠，炽热的温度，却又湿漉漉的，也不知是谁的汗。

  舞池里弥漫着香水、汗液、毒品和性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团团淹没，几将灭顶。

  并不长的一段路，艰难的却像是行了一生。

  当他们终于从沸腾的人群中挤出去的时候，他终于甩开了他的手，却又回眼一望。

  万语涌动，不可言说，只此一眼。

  他心中有如电流穿过，一丝酸麻胀痛蜿蜒得无边无际。

  依旧无声的沉默。

  他继续前行，没有再回头。他逡循着他的脚步，意乱神迷。那种感觉，就像曾经的某个不见天日的夜晚，那条在记忆中已经有点模糊的深深的甬道，曲折漫长，绵延不断，不知将会通向何方，却同样的令人紧张，令人迷醉，令人兴奋不已。

  他跟随着他穿过了大厅，进入一道长长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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