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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却是一副“天下人都知道”的表情,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沈曜道:“测试灵气之用,右手按上试石即可。”

  “灵气?”郁安宁迟疑了,从小到大舅舅只教授拳脚工夫,从未说过如何运行灵气,在这当口,他把玻璃砖按出手印也没用吧?

  沈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抬起黑眸望着他,静静地说:“右手。”

  他的口吻似有魔力,郁安宁鬼使神差般把手放了上去,只觉手肘被人一碰,一股热浪随着指尖倾泻而出,玻璃砖立刻染成通红色彩,小童身后响起霹雳般一声,皑皑云雾中赫然出现两扇漆黑色的大门,缓缓地开启。

  “炎系咒法?”小童脸上惊讶中流露出一丝敬佩,拱手道:“郁公子,失敬,请进山门。”

  沈曜静静地说:“走吧。”

  郁安宁抬头,门楣高悬一块巨匾,上书“昆仑”二字,懵懵懂懂地随着他走了进去。

  雾霭中,隐约见一条石道笔直通向远处,郁安宁这才反应过来,悄悄凑上去问:“刚才那样……算不算作弊?”

  沈曜望着他,眸底似有笑意,“放心,灵气是你自己的。”

  郁安宁还想问问题,却被他打断,抬手指向前方,“你要在戌时之前穿过前面三座殿宇,所有的话稍后再说,时间不多了,快去吧。”沈曜说罢,转身离开,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郁安宁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立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周围除了白雾啥都没有,他悻悻地背着包袱前行,走着走着,隐隐听到粗重的呼吸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郁安宁下意识绷紧全身的肌肉,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第7章夜会

  伴随着“呼哧呼哧”的气喘,清脆的蹄踏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愈发清晰。

  郁安宁暗骂一句,缓缓放下包袱,侧耳倾听来自四周的动静。

  须臾,一只巨大的黑色蹄子猛地穿透白雾,闯入眼帘。随后,四只异常健硕的龙皮牛赫然出现在面前。

  这种灵兽虽然灵阶不高,却有着一身蛮力,而且斗志昂扬、异常顽强,普通人对付一只尚算费力,倘若一下面对四头,恐怕要被踩个半死。

  换做旁人哭的心思都有,可对于郁安宁这种崇尚爆力,相信“拳头即公理”的人,危险关头像是充满意趣的挑战。

  他扬起嘴角、撸起袖子,向体型最大的一头扬了扬手,嘿嘿笑道:“来呀,来玩玩呀~”

  经一番挑/逗,蛮牛鼻孔冒气,蹄子刨地,死命盯着他看。

  半个时辰后,新月静静挂在枝头,郁安宁背着包袱走出正殿,衣衫褴褛,脸上现出几块淤青,迎接他的,又是一块刻有昆仑二字的黑色沙漏。

  许多闪烁蓝光的眼睛在黑暗中莹莹闪烁……

  又过了半个时辰,当郁安宁跨出殿门的一瞬,最后一缕沙粒刚好漏尽。

  融融月色下,青衣少年双手托着漆盘,端正立于沙漏旁侧,躬身行礼道:“郁公子,请随我来。”

  少年走在前头,身姿轻盈、健步如飞,回廊蜿蜒、建筑繁复,稍微一个眼错就要迷失方向。

  刚经历了极为耗费体力的战斗,郁安宁经过两场鏖战,跟在后面实在算不得轻松,暗地把昆仑一派骂得体无完肤。

  大约两刻钟的工夫,小童身影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郁安宁这才有机会看看四周,庭院里迎面一座太湖石的假山,行到里面草木葱茏,白墙灰瓦、水榭楼台掩映其中,适逢夜幕降临,回廊转弯处点缀着几只灯笼,更显夜色幽静。

  跟随他穿过石桥,来到正屋,竹帘后烛火闪烁,少年向着屋中躬身道:“公子,人带来了。”

  竹帘倏然被掀起,一道颀长身影走了出来,沈曜接过漆盘,点头道:“多谢,你回去吧。”

  少年向他恭敬一揖,转身离开。

  郁安宁抬手指着他:“你……”

  沈曜微微弯了眼眸,“进来说。”

  屋里掌着灯,是一间书房,陈设清淡雅致,似有若无地弥漫着宛若雨后青草的味道。

  郁安宁一进屋,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盯着他的样子宛若待主人发出指令的猎犬。

  沈曜神色淡淡地地沏好一盏茶,朝他走了过来。

  郁安宁托腮蹙眉,做沉思状,狐疑起身道:“你先等等,让我理理。”

  沈曜勾了勾唇角,猿臂一伸,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坐在旁边的榻上,顺手拿起一本书翻阅。

  郁安宁没想到他如此淡定,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斜着眼睛开始抽丝剥茧:“你住在昆仑,他们还叫你公子。这说明什么?”

  片刻,沈曜抬头望向他,微微挑眉,“说明什么?”

  郁安宁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大声问:“莫非我走错了?这里其实是蓬莱吧?”

  沈曜把书放在膝头,专注地看着他:“郁兄似乎有点误会,你再想想?”

  被他注视的时候,郁安宁自然而然开始反省,“那天,你问我为何申报昆仑而告知蓬莱,我还以为……但其实,你并没有……”

  “看来这里正是误会所在,”沈曜轻轻点了点头,双眸微弯,“如今咱们都入了昆仑,应以师兄弟相称,我查阅过生辰,还长你半载,今后便觍做师兄了。”

  郁安宁愣了愣,居然无从反驳,半晌才说:“不对啊,我咋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呢?”

  沈曜起身打开书柜,拿出一个白瓷瓶子,将淡黄色的粉末点在纱布上,小心翼翼覆在眉角,瞬间的刺痛感令郁安宁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向后躲闪,却被温热掌心覆住脸颊。

  “明天有入学礼,不想让人看到你这样子就别动,”沈曜低沉下来的嗓音带着神奇的安抚效果,郁安宁爱面子,果然听话地止住动作,烛火闪烁下,羽扇般地长睫低垂,侧脸线条柔美异常。

  片刻疼痛过后,果真清凉舒爽,郁安宁扭过头,登时坠入一双深邃的黑眸之中,心脏莫名漏跳半拍。

  沈曜黑眸聚焦,与之视线接触的瞬间,面色一僵,仿似从榻上弹起来一般,“今日舟车劳顿,师弟早点休息吧。”不等郁安宁说话便飞也似地出了屋子。

  郁安宁还没反应过来,门声嘎吱一响,他又回到了堂前,僵硬地指了指着案上的套衣物,“这是昆仑的校服,明日观礼用的,后面的泉池……可以沐浴。”

  “好。”不知是不是被他感染,郁安宁回答得有些局促,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脱口而出道:“等等。”

  沈曜顿住脚步,回身等他。

  郁安宁想收回也来不及了,语调有点别扭:“……那天偶遇的炎猫幼崽,不会是你丢出来的吧?”

  一室安静中,沈曜沉沉黑眸瞅得人心慌,许久之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二日清晨,郁安宁全身酸痛。

  绵长悠远的晨钟回荡在山巅云雾之中,郁安宁揉了揉惺忪双眼,看见有个黑影飘在床头,“妈呀!”吓得激灵

  “公子醒了?”青衣少年笑道,“正欲唤你起床。”

  郁安宁捧着脑袋坐了起来,外面漆黑一团,“请问什时辰了?”

  “寅时末刻。”少年哗啦一下将被子展平,叠得方正如豆腐块,“公子快些,入学礼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少年风风火火一顿收拾,将盛好温水的白瓷盂放在盆架上,“请公子净面。”

  郁安宁伸了个懒腰,恢复萎靡不振的状态,“天还没亮,不着急。”顺势躺回光板床上。

  少年一惊,连忙跑来拉他,“万万不可。少主特意嘱咐不能迟了观礼。”

  郁安宁不堪其扰,只得随了他,刚抹了一把脸,脑袋从盆里扬起来问:“你们少主管的事情还挺多。”

  少年拎着面巾立在身后,“少主即是未来家主,也是昆仑的掌门人,自然事事考虑周全。”

  郁安宁擦干净脸,“诶?隔壁的灯怎么没亮,沈公子呢?”

  少年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顺着他的说法确认,“隔壁的……沈公子?”

  正在穿校服的郁安宁:“嗯。”

  少年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这忆雪轩是……”

  郁安宁抬手:“是什么?”

  少年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片刻后脸上泛起迷之笑容,“没什么,隔壁的沈公子已经先走了,典礼上你会见到的。”

  “哇,这小子真不仗义。”郁安宁叫道,

  “你……”少年跟着叫道,“算了,公子动作快些吧!”

  昆仑果然是名门大派,开学典礼旌旗飘扬、鼓乐齐鸣,声势浩大。

  仙徒们身着天青色校服,排列成整齐的队伍站在云海环绕的山巅。

  这么大阵仗,郁安宁想象的画面全部来自说书先生,如今亲眼见了,整体处于目不暇接的兴奋状态,满心雀跃想讨论讨论,旁人都面目严肃地倾听石台上长髯老者的训诫,没人愿意理会。

  郁安宁左顾右盼没瞅见沈曜,猛然抬头,却在滔滔不绝的老者身后发现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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