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沈曜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他的呼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封擎,到了吗?”
“没有。”
“怎么还没到?”安宁侧耳倾听,四围只有呼啸的风声。
封擎握着他的手在耳畔低喃,“很快的,不要睁开眼睛哦,乖~”
这个字仿佛一颗火种,点燃全身最敏感的神经。
安宁想起自他出现在凌绝宫的那天,之后每一夜,激情缠绵、如梦似幻,真是可怜了他的老腰,早知道如此,还不如……
“你若再出现得晚些……”不知是否读懂了他的心思,封擎凑近他,也刚好说起这个话题,
安宁灿然一笑,“如何?”
“怕是过几天才能下床……”封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到了。”
似有水声传来,安宁慢慢地张开双眸,看到景象的一瞬,忽然把眼睛睁得老大,纵使见惯了大荒盛景,也被这一幕攫住所有注意。
洞顶突出的嶙峋怪石上,五颜六色的光点星罗棋布,灼灼闪烁。
暗色巨流奔涌向前,点点蓝色幽光在水底川流不息,浮泛涌动。
放眼望去,宛若置身璀璨银河,美不胜收。
安宁如孩童般惊艳与沉醉,封擎眼底全是欣慰和宠溺。
将他揽入怀中,声音含着说不尽的温柔,“魔界没有日光,怕你寂寞,只得找寻一片星空予你……”
不知过了多久,郁安宁被外面再次响起的嘈杂脚步声惊醒。
“掌门,大半夜的又把咱们叫回来,您到底想起什么来啦?”有人忍着呵欠小声提问,
“就问你们想不想快点回家?”
“当然想啊,您有办法?”群众们的声音立刻振奋起来。
“瞅你们一个一个的样儿,还不得我自己想?”掌门无奈道,
“掌门快点吩咐,咱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了得了,少他娘扯淡,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没找。”
郁安宁听闻,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握着沈曜的手心都湿漉漉的。
“没有吧掌门,咱们可找遍了啊。”
“哼,靠你们这些蠢脑子一辈子都回不去!”
“您快说是哪儿,咱们速战速决!”
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声却是愈发靠近,掌门径直走向正殿,站在年久失修、零落破败的佛像前,神秘兮兮地向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下指了指供铺在供桌上褴褛的台布。
“……掌门您过于疲惫了吧?”
“对啊,咱们都看过了,那里是实心儿的。”
“蠢货!”掌门怒喝一声,大力掀开台布,一脚踹开单薄的木质挡板,凉风伴着灰尘猛地灌入,呛得众人吭吭咔咔,纷纷咳嗽起来。
“哇,没想到是空的?”一个仙徒惊叹着向里头望去,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身后蓦地一亮,掌门已经端来了烛台。
郁安宁眼前一闪,同时看到一缕光线从远处射来,映在沈曜俊朗的面容之上。
他的睡颜纯真安详,没了平日的冷峻,却平添几分孩子气,看上去十分可爱。
可现在不是欣赏美颜的时候,貌似他们要爬进来一探究竟了。
亮光闪了几闪,木板被压得咯咯吱吱,有人说道:“掌门,这里是空的,啥也没有!”
“真的?”掌门怀疑的声音传来,“你再好好看看?”
“真的啥也没有。”
“你出来。”掌门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亲自提着烛台爬到神台下头,发现果然是空的,手指无意敲击地板,神色忽然一紧,紧接而来的便是心头狂喜,他的下属们还不知道,袁珏已经下令,找到沈曜之人便可接管昆仑,昆仑是六界第二大派,掌门人很可能便是下一任不灭天首座,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他细细敲击着,寻找着每一处空洞。
郁安宁后背蓦地绷紧,立刻摆出攻击姿态,只见一根手指抠进头顶木板的缝隙之中。
第40章识破
掌门兴奋得动作有些颤抖,没发觉外面忽然安静,仍然吩咐道:“再拿盏灯来。”半晌没人回应。
“嘿~这些人……”掌门没办法,只好吭哧吭哧爬出来,迎面一袭流光水滑的锦袍后面还有五彩斑斓的长拖尾,所有人恭敬地立在一旁,无人敢出声。
掌门目光一路向上,待看清来人,立刻绽放灿烂笑容,“蓝右使?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蓝翎勾了勾唇角,俯视道:“还不是彭掌门这股人来风儿?”
“右使何出此言?”彭掌门有心敷衍,免得他人摊薄功劳。
“不灭天长使历来轮流看门,尤其这种时候,”蓝翎打了个呵欠,悠悠道,“您三更半夜多次进出,真是扰本座清梦。”
彭掌门一惊,连声致歉,“小的初来乍到、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见谅!”
蓝翎眯起眼睛,弯腰看向他身后,“掌门行色如此匆忙,莫非有所发现?”
“没……”彭掌门让过半步,身体挡住香案,俯首帖耳,“若有发现必得及时上报右使。”
“哦?”蓝翎目不转睛看着他,“掌门要灯做什么,这里明明是空的,莫非沈少主躺在地板下面?”
彭掌门他是跑江湖的老油条,很快琢磨出味道,面色微变,“右使圣明,咱们想了一天工夫,您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
蓝翎露出迷人微笑,“你猜得没错,这地方就是本座找的呀!”
“你、你居然勾结魔头!”彭掌门一脸惊恐,连忙向同门打暗语,可惜那伙人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降临,一股黑气悄然而至骤然膨胀将他们包裹其中,几人来不及反应,吸入体内的妖气迅速鼓胀,不消片刻就把他们撑爆开来,一时间赤红四溅、血肉横飞,将小庙四壁糊了个匀实。
“妖、妖怪啊……”彭掌门面色煞白、唇色青紫,哆嗦半天吐出三个字,裆部渐渐洇湿。
蓝翎一甩衣袖,不染纤尘,拖着长尾款款而来,“现在才知道,晚啦~”
彭掌门浮起的惊恐戛然而止,五官已经丝丝黑气伴着鲜血汩汩而出。
蓝翎伸出食指轻轻一转,忽然顿在半空,嘟嘴嘀咕一句,“……算了,太近又要挨骂。”
彭掌门随着体内黑气不断外泄,颓然倒地,死状无比狰狞。
蓝翎视若无睹,环望四周景象,哼起音调软糯的小曲儿。
“咯嗒”声响,香案下,一块地板掀起,一只手臂伸了出来。
郁安宁半撑起身子,长长地吁了口气。
有些刺目的烛火中,一个好听声音的声音问:“没事儿吧?”
沈曜躺在身边,仍在沉睡,长长的睫毛于面颊打下一片暗影。
郁安宁不由自主伸出手,描摹着他的入鬓长眉,突然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夺走了注意。
郁安宁出了黑暗,看到眼前景象陷入震惊,暗红色的房屋中,只有蓝翎站立的地方是干净的。
“为何杀人?”郁安宁面沉如水,语气不乏严厉。
“呦呦,还挺吓人。”蓝翎提灯立在原地,微笑一丝也没有消减。
郁安宁冷声问:“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蓝翎笑着步步走近,脚底踩过片片斑驳,语气却是出奇的温柔,“他们不死,你们也逃不了。”
郁安宁呼吸一滞,“那你就不能……”
蓝翎耸了耸肩,无奈道:“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是吗?”清朗的嗓音自黑暗中传来,带着森森寒意。
蓝翎身体一僵,笑容冻在脸上,眼看郁安宁目光移向他的身后,十分机械地扭过头,“少主这么快就醒啦?”
“嗯。”沈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再不醒怕你忍不住殃及池鱼。”
“哈哈哈,少主哪里的话,”蓝翎快被他的眼神冷僵,讪讪道,“本座做这么些还不是为了救您嘛?”
沈曜面颊阴沉,一道白焰自掌心腾升,映得眸底宛若茫茫深海,没有一丝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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