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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时清道:“常松涛自然要除,但与师兄无关。还请师兄将掌门之位交还天镜峰,从此……师兄不再是沧海一境的人。”

  语气清清淡淡,没有一个重音,却让虚空中陷入一阵静默。

  姚一成怔怔道:“青崖师叔,你要将师尊逐出师门?”

  丁海晏蓦然爆出一阵大笑,从顾星逢的挟制下抬起下巴:“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你是我师弟!就算把我杀了,你也没资格赶我走!”

  鹿时清道:“师兄,你歪曲同门在先,纵容外人祸乱沧海一境在后。况且溯光剑不在你手中,这掌门之位不正不顺。”

  三年前那个雨夜,顾星逢临行前,将溯光剑投向荣枯泉边的巨石,剑身尽数没入石壁中。丁海晏不是不想拔出来,可溯光剑认主,顾星逢走后,无人拔得出。

  姚一成曾经和他出主意,把那块巨石砸碎,就能取剑。但碍于吃相难看,丁海晏丢不起那个脸,就此作罢。

  至今这把剑还在后山插着。

  对此,丁海晏无言以对。

  鹿时清继续道:“若师尊尚在,得知师兄如今的言行,必定会失望透顶。我驱逐师兄,也是为了师尊的颜面。”

  裴戾附和:“不错,逸天君门下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内奸叛徒,该惹来世间多少耻笑?”

  丁海晏额上爆出青筋,也不知何来的勇气,竟一掌向顾星逢打去。

  “星

  星小心!”鹿时清知道,丁海晏伤不了顾星逢。但他还是本能地扑过去,在丁海晏接触顾星逢之前,先一掌挥向丁海晏。

  掌风又快又准,虽然他没有使出几分力气,可丁海晏根骨曾经受损,哪里敌得过大乘期高手的一掌。

  丁海晏登时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口吐鲜血。

  “师兄,对不住了。”鹿时清面露愧意,紧接着又补充道:“你可以打我一掌还回来,但你伤星星,绝对不行。”

  顾星逢感到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那手心全是汗。他反手握住,轻声安慰:“我没事。”

  姚一成难得地没凑上去搀扶。丁海晏挣扎起身,冷冷盯着鹿时清,眼神像是刀子,“青崖……你当真是不错!你为了师尊颜面?天大的笑话!二十多年前,你和裴怀虚作出那等丑事,早就丢尽了师尊的人!如今又和你的徒孙勾勾搭搭,倒反过来质问我?”

  鹿时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却依然没有放开顾星逢的手。“师兄,我如今的确和星星合籍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惊不小。

  姚一成更是目瞪口呆,看看裴戾,再看看鹿时清,“师叔,你不是和裴师兄……怎么又和恒明……”

  丁海晏讥讽道:“抱璞,你还道他青崖是好人。且不说他雌伏于人,颜面尽失。仅这朝三暮四一条,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裴怀虚你还跟在他后面,甘愿绿云压顶?”

  他本是为了抢白鹿时清,谁料竟说得裴戾一脸难堪。裴戾不敢去看鹿时清的表情,忙道:“还不是因为我当时听信你的话……我威胁师尊跟我合籍,就是为了丢他的脸,那全是假的,我和师尊有名无实,全不作数。”

  这话说得格外艰难,裴戾知道,从此以后,他在鹿时清生平中,将彻彻底底的失去位置。人们再编排鹿时清的风花雪月,主角只有顾星逢,与他裴戾再无瓜葛。

  姚一成恍然:“原来如此,那就不能算是朝三暮四了,师叔与恒明是从一而终的。”

  裴戾忍痛点头。

  鹿时清如释重负,却对裴戾没有谢意。因为,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清白。

  丁海晏却固执道:“我不信,若你青崖没有把柄,又怎会被裴怀虚威胁?还不是你自己不干净!”

  “那是因为……”鹿时清急急说到一半,忽然犹豫起来。

  丁海晏冷笑:“怎么,羞于启齿?”

  鹿时清喃喃道:“红尘界生死存亡,我想,师尊会理解的。”

  丁海晏拧眉:“你的丑事,又与师尊有什么相干?”

  鹿时清望着他,缓缓道:“师尊没有飞升,而是四处云游了。后山那眼荣枯泉,是他留下的秘密……我日日坚守,不让任何人知道。而怀虚拿来要挟我的,也是这个。”

  这件事,鹿时清只和顾星逢提起过。因而此刻说出去,除顾星逢之外,其他人都震惊无比。

  姚一成嘴快,立马质疑:“不可能啊,修士飞升后,都会留下羽化之痕。逸天君若只是云游,他的羽化之痕从而来?更何况以逸天君的修为,飞升不是难事,又为何要撒这样的谎?”

  鹿时清摇头:“原因不明,但这就是事实。”

  丁海晏捂着胸口站直,死死盯着鹿时清:“你……为何要说出来?”

  “因为荣枯泉的秘密不复存在,此间又没有别人。”鹿时清微微一叹,“且师兄执意相逼,我只能如实作答。”

  “那也不行!”丁海晏竟是咆哮起来,“鹿时清,你不过是师尊在路旁捡来的!凭什么师尊如此待你!非但将掌门给你做,就连这些秘密也都留给你一人!”

  顾星逢一旁审视,只见丁海晏脸上并无惊讶,全是愤怒,便冷静地指出:“你早已知道了逸天君没有飞升。”

  丁海晏脸上一顿,“我……”

  顾星逢徐徐道:“逸天君的羽化之痕一直由你保存,常松涛翻遍天镜峰内外,唯独没有提起此物。”

  裴戾在一旁思索道:“常松涛是长生界的人,他肯定知道羽化之痕的真假。”

  羽化之痕,是修士飞升前,留在红尘界的唯一凭证。修士肉身进入长生界,而衣物上沾染的烟尘污垢则留在红尘界,称为羽化之痕。修士清心寡欲,不沾俗世,羽化之痕也是浅淡一片,如浮尘一般。

  后人以此为凭,留下作为念想。

  丁海晏对逸天君忠心不二,自然要一早抢占。

  鹿时清明白了:“常松涛就是拿这一点要挟你的,对不对师兄?”

  姚一成立时看向丁海晏,“所以师尊为了顾全师祖逸天君的名声,不惜让沧海一境落入外人之手,就算弟子们有性命之忧,也都不在乎?珠儿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

  丁海晏气得咳出一口血,怒道:“他们答应过我,不会害珠儿性命!”

  姚一成急切起来:“对方是常松涛吧!他的话不可信啊师尊!况且不伤害珠儿性命,伤害她一根头发丝儿,我心里也疼啊!

  鹿时清上前一步:“师兄,不要再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丁海晏眯起眼睛,额上经络依然明显,他居然瞬间收敛怒意,整顿表情,平静地看着鹿时清,“鹿时清欺兄夺位,污蔑师尊逸天君。我丁海晏寡不敌众,只得暂退。”

  鹿时清怔住了:“师兄,你在说什么?”

  “别叫我师兄。”丁海晏逐字逐句地说,“逸天君飞升成仙,万古流芳,你却屡次坏他名声。我丁海晏作为逸天君首徒,和鹿时清从此一刀两断,势不两立。”

  第118章一诺许曾经

  此言铿锵有力,在整个偏殿中回荡。

  鹿时清费解:“师兄,为什么?”

  丁海晏只是面无表情地反问他:“鹿时清,你杀不杀我?”

  鹿时清道:“不杀。”

  宛如背书,毫不犹豫。

  丁海晏冷笑一声,唤沈骁。沈骁略一迟疑,上前冲他施礼:“丁太师伯祖有何吩咐?”

  丁海晏拇指指甲刺破食指指腹,将血液滴入沈骁腕上缚灵环。沈骁失去禁锢,灵力回还,待要道谢,丁海晏抬手制止,淡淡道:“无需多言,从此我和天镜峰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转过身,挺直脊背,步出偏殿。“鹿时清,你不杀我可别后悔,今后你我便是仇人。”

  眼见着顾星逢和裴戾蠢蠢欲动,鹿时清上前一步,拦住二人。事到如今,他心里早已凉透,只剩下一声叹息,道:“他不能死。”

  丁海晏的背影顿了顿,御剑离去,头也不回。

  裴戾不明白了,“师尊,你这是放虎归山!丁海晏那般对你,且毫不悔改。这种人,留着只是祸患!”

  鹿时清道:“他尚且挂念子鸣的伤势,且他提起姚师侄,也并非麻木不仁,临行前还为俯云解开缚灵环……至少对别人,他不是大奸大恶。”

  顾星逢微微摇头,问道:“他对你如何?”

  裴戾先一步替鹿时清回答:“他对别人不是大奸大恶,对师尊可是穷凶极恶!”

  鹿时清眼神飘忽,“姚师侄吉凶未定,我们有说这些的工夫,不如先救人。”

  姚一成眼睛一亮,连声道谢,却听见门外有一男子道:“不必了。”

  随之,深蓝衣袍的司马澜飘然迈过门槛,见着鹿时清和裴戾,微微一愣,慌忙见礼。

  裴戾正没好气,见着他更没好脸色:“司马师弟过来作甚,司马家主随侍常松涛左右,你怎么不去子承父业?”

  鹿时清低声斥道:“怀虚!”

  司马澜沉默片刻,苦笑:“讽刺得好,连日来大家都与我客气,敢怒不敢言,暗地里不知骂我和父亲多少次了。裴师兄明着说出来,听得我浑身畅快。”

  裴戾摊手:“师尊你看,他还喜欢上了。”

  姚一成和司马澜是同辈,又同为峰主,素日多有来往,私交颇重。此时见着司马澜,却换了一副态度,谨小慎微道:“敢问司马师弟,司马家主将珠儿带去是做什么?你平时最疼珠儿,还请千万保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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