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时清明白了。
不愧是白霄,他能躲过长生界的耳目,在红尘界安然度过百余年,足见其心思缜密。
只有幽冥仙的危机解除,面具的咒痕才会失效。只有鹿时清同时拿到水纹纸和面具,才能看到极乐卷轴的真相。
手上一空,眼前豁然明朗。
水纹纸回到顾星逢的手中,鹿时清不由感叹,“星星你真聪明,靠我自己,不知要哪年哪月才能窥破师尊的用心。”
顾星逢将水纹纸放入袖中,沉静地看着他,“有我在,你不用靠自己。”
鹿时清心里一暖,放在往日,他恐怕早就亲上去了。如今时局惨淡,他只是笑了笑,回想方才所见,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两下。
顾星逢看了片刻,脸色微变,“这是什么?”
“极乐卷轴上的蝌蚪文字。”鹿时清一边画,一边摇头,“我实在看不明白。”
顾星逢沉默片刻,“这是长生界的文字。”
“长生界?”鹿时清猛然抬起眼睑,“星星,你居然知道长生界的文字?也是雪妖一族记忆里看到的?”
顾星逢不置可否,忽然玉关峰的天际降下一片白光。
鹿时清细细打量,倒抽一口冷气。那白光中掩映的,竟是成千上万的白衣人!
顾星逢沉声道:“是长生界正式派遣兵力,进入红尘界了。”
大敌当前,红尘界岌岌可危。就算万妖王愿意帮他们阻拦,都无济于事,何况万妖王还决意除掉他们。
艰难险阻无数,鹿时清却更加担心此时的玉关峰,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幸存者。他抬脚就走,顾星逢随后跟上,二人步履匆匆,直奔玉关峰前。
天已半亮,常松涛肩上带了伤,另外两名白衣人的衣衫也略有残破。
半空里白灰飞扬,海面仿佛笼罩着一片雾气。
他们三人也看见了天上的异状,俱是沉着脸站起来。常松涛和另外两个白衣人道:“无涯尊者来了,我们不能再等,速战速决。”
其中一名白衣人望了望前山的方向,道:“他去追堵逃走的那些人,想是玩到兴起,忘了此间的华阳子。”
另一个则是冷哼道:“早就该动手了,为这一个区区女修,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常松涛也没有好脸色,“我也没想到,司马澜竟是一根硬骨头。”
“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好说的,开始吧。”三人向礁石围了过去。
礁石下的海水中,浸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蓝衣女子,正是姚捧珠。
她身上全是伤,唯独脸上完好无损。她眼睛里满是血丝,通红一片,却流不下眼泪。只是望着沟渠中,被海水凝成泥团的一小撮白灰。白灰旁边,坐着目光呆滞的司马纪。
他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嘴里念念有词,怀中捧着一把剑。剑锋卷刃,剑身豁口,已经是一把残剑。
可想而知,这把剑,和剑的主人曾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恶战。
随着人影逼近,姚捧珠眼中聚焦,同时心底也浮出许多决绝。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这些恶徒动她分毫。
但还不等对方近身,忽然其中一个白衣人怪叫一声,跌入海中不住地抽搐。待常松涛把他拉上来时,他已经断了气。
仅剩的那个白衣人和常松涛面面相觑,司马纪从沟渠中一跃而起,拍着手,含糊不清地叫着好:“死了!死了!无殊死了,你们也该死!”
“闭上你的嘴!”常松涛被他叫的头皮发麻,恶狠狠地吼了一声,四下张望,“何方神圣,出来一见!”
回应他的,却是身边白衣人的痛呼声。
他连忙转头看,白衣人已经跌在地上,眼睛大睁,嘴巴大张,不住哆嗦着朝着他伸出手,“逐风……救……”
还不待常松涛去拉,这只手便软绵绵地落下去,人也不动了。
此情此景何其可怖,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常松涛此时才后知后觉地用神识去扫,眼前却猛地闪来一道白光,接着便浑身疼痛起来。
姚捧珠静静地看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常松涛疼得眼前发黑,却最终没有像两个白衣人那般死去。
只是暗无天日地受了片刻折磨,痛感渐渐淡了。
顾星逢和鹿时清从礁石后走出,望着劫后余生,从地上狼狈爬起的常松涛,顾星逢很是失望,“我灵力有限,咒术暂时耗尽。”
常松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二人,“顾星逢,你身为万妖界的人,本可以全身而退,为何非要与我长生界过不去?”
顾星逢纠正他,“错了,我和所有为害红尘界的人都过不去。”
鹿时清跑去给姚捧珠解开绳子,将她从海水中拉了出来。姚捧珠道了谢,好容易缓了口气,看向顾星逢:“师兄,别让他跑了。”
顾星逢点头,抬手一道结界,拦在常松涛周围。
常松涛已经去了半条命,此时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得脱身,急道:“顾星逢,你身为万妖界人,却向着红尘界,简直给万妖界蒙羞!”
顾星逢将目光转向一旁,任他如何叫嚷,都不再理会。
姚捧珠费力地站起来,走到疯疯癫癫的司马纪面前,一把夺过那把残剑,“你不配拿师叔的剑!”
司马纪的手被剑刃割破,疼得哇哇大哭。
“若不是你疯了,如不是你是师叔的父亲……我此时割的就是你的喉咙!”姚捧珠咬着牙说完,走到常松涛面前,“恶贼,姑奶奶要你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常松涛已经不抱任何生还希望了,冷笑着道:“不就是一刀杀了我么?杀吧,长生界的人已经来了,你们全都活不了。”
第133章修罗界来犯
“狗贼,一刀岂非太便宜了你!我要慢慢折磨你。”姚捧珠毫无惧色,提剑就
刺,“俯云已经带着孩子们走了,我根本没打算活着!”
姚捧珠几乎用上了所有残存的灵力,丝丝缕缕的光华注入手中残剑。剑身寒芒矍
铄,仿佛刚从烈火中锻造出炉。
“这一剑,是我爹的!”姚捧珠喝罢,举剑刺下。
常松涛本能想躲,可顾星逢已经将一道灵力,束缚在他身上。他避无可避,左肋
登时出现一个血洞。
常松涛眉间闪过痛楚,却还能忍。可这一股锥心疼痛还未消停,他的右肋便细细
密密出现许多血洞,“这些,是流霜峰战死弟子的!”
姚捧珠的动作一下一下,又快又准,手势几乎出现残影。一剑方起,一剑又落。
“这些,是玉关峰战死弟子的!”
“还有,海楼峰战死弟子的!”
“丹阙峰,战死弟子的!”
……
鹿时清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表情无悲无喜。
此番红尘界死去的人千千万万,区区一个常松涛根本抵消不了什么。充其量,
只能让情绪激动的姚捧珠发泄一下罢了。
“好啊好啊,杀了他,杀了他给无殊报仇。”司马纪坐在礁石上狂笑不止,边说
边撩起海水往常松涛身上泼,“打死你!你骗我,宋家没了,程家没了,哈哈哈哈司
马家也没了!”
姚捧珠身上也被打湿了,但此时此刻,她根本顾不上理会疯疯癫癫的司马纪,
埋头将常松涛刺得奄奄一息后,终于支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垂下眼,睨着浑身是血,瘫倒在海水中,宛如烂泥一般的常松涛。
“这一剑,是司马师叔。”
常松涛的双目失了神采,连续不断的剑刺几乎让他对痛觉麻木。可此刻这一剑
落下时,常松涛脸上竟露出了惊恐,本已扩散的瞳孔也迅速凝聚。
——剑锋刺入了他的心房。
姚捧珠一直将他刺了个对穿,几乎连剑柄都没入皮肉,“长生界的人原来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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