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卿睁开眼睛,第一眼就对上了一双半透明眼睛。
目光下移,砚卿见到宁函的状况,开口说道:“怕了你了。我没事。”
宁函死死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就好像他只要眨一下眼,砚卿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我很好。”砚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他抬起手想摸摸宁函的头。宁函头一偏,避了过去。
“怎么不说话?”砚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问道。
“生气了?”他试探地问道。
“我是有把握的。别气了。这不是没事吗?”砚卿说道。
宁函突然说道:“你怕什么。”
宁函答非所问的话让砚卿一愣,继而笑道:“害怕你们被牵连到。”
敛下眉眼,宁函低声道:“你要相信我啊。”
“嗯。”砚卿问道:“我们去医院吧?”
他拜托樊老板找的人有消息了,是时候让宁函有个身体了。
宁函现在灵魂被世界排斥,近在咫尺他都不能看清宁函,也不是能量损失的原因,就只有界外之人没有身体开始被排斥这一个原因了。
先前宁函没有被世界意识发现,只不过他从元岩的记忆中看到了他暴露自身的一幕,动静不小,世界意识想必是发现了。
再继续以灵魂状态飘荡下去,恐怕连他都要看不见宁函了。
有了身体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急,”宁函稍稍拉开了些两人间的距离,说,“再睡一觉。”
他手抚过砚卿的眼角眉梢,手指微颤,压抑着声音道:“我陪着你。”
砚卿直觉他有些奇怪,却不明白哪里不对劲,想着要问,下一刻却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宁函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躺到他身边,扣住他的手腕也闭上了眼睛。
时隔半个月,砚卿重新来到花繁海。
往日繁盛的景象依旧。越是害怕,越是会尽情享乐。
出来迎他的还是花妈妈,砚卿直接点名要玉娇容。花妈妈为难地看着他道:“萧老板要不换个人?”
砚卿挑眉,颇有些意外,“怎么,她今天有客人?”
“是这样的,”花妈妈把他拉到个人少的地方说,“她不想干了,五天前就停止接客人了。”
砚卿也不是非要见到她不可,只是有元岩的托付在,他总要在能力范围内照看照看她。
没有直接答应,是不能答应。一旦答应,就是他的责任了。所以他拒绝了元岩,又会来继续找玉娇容,这是对玉娇容存有的情分,帮与不帮都可以。
不过她既然已经决定脱离这一行,他也就不便再打扰。临走前,砚卿明里暗里对花妈妈施压说不能阻碍玉娇容的想法。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之前他私下都会送些首饰礼物给她,变现非常容易,砚卿也不担心玉娇容往后的生活问题,她也不是只会依靠男人的人。
她的学识足够她在这乱世生存下去。
离开花繁海后砚卿直接去了医院。
宁函拖了半个月才答应来医院,他也没办法。以致砚卿现在完全看不到他了,只能凭借熟悉的能量来感知他的存在。
砚卿事先派人向樊老板打了招呼,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一间病房。
没人盯着,这时代也不存在监视器,砚卿懒得演戏,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了。
房内病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微弱,砚卿放轻脚步靠近。
这张脸也确实平凡,毫无出彩的地方。打量完,砚卿伸出手掌心抵在那人额头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想起先前埋在缘山上的白玉佩,心中定下主意,对宁函道:“你过来,我引你进入他的身体。”
那团能量毫无动静,砚卿无奈道:“听话。”
“我醒来的时候你会在吗?”
耳边飘来一句问话,砚卿眨眨眼睛,说:“会。”
“不骗我?”
“不骗。”砚卿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那团能量向砚卿移来,在他手腕间恋恋不舍交缠了许久才放开。
砚卿被他拉着,原本就出自自身的能量亲切柔顺,倚靠在他身上,舒服得他想睡过去。幸好宁函及时退开,不然真要睡着了。
打起精神,砚卿反锁上病房门,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才开始帮助宁函的灵魂融入病床上的身体。
等到一切都完毕,砚卿抹了把汗,看向眼前与病床上的人样貌相似的魂魄,叹了口气。
虽说是魂魄,其实是残存的,他勉强把原本分布在身体内的碎片拼到一块,否则牵引出来的可能就是一片片碎片。
眼前魂魄的状况显然已经不适合在他原本的身体内蕴养修复了,继续留在身体内,恐怕连碎片都剩不下。魂魄被身体消耗,最后成了空壳子,什么都不剩。
安抚下宁函蠢蠢欲动想要挣脱出身体的灵魂,砚卿用一根线牵着那毫无反应的魂魄,交代了医院的看护人员一番,就先离开了。
宁函至少还需要三四天时间来适应新身体,在此之前,他要安置好人家原身体的主人。
托樊老板找,其实也没怎么寄希望于此,更多的还是等做完任务,让小七通过世界意识重新塑造一具身体。没想到,樊老板还真的找到的。
这个人是先前受恶鬼侵害侥幸存活下来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人突然就像丢了魂儿一般,不会说话,没人喊就一直保持一个动作,有人喊了,也只是简单应一声,到现在基本已经不能动了。
其实哪里是丢了魂,是魂魄撑不住身体了。
受恶鬼侵害后,身体上无甚大碍,魂魄却变得更加脆弱,两厢不平衡,魂魄自然就被扯裂了,他要再来晚几天,见到的八成就是一具尸体了。
第三次上缘山,山上的大雾尽散,露出一派山明水秀的景象。
原本是一块福地,埋了大量枉死的人,整体上早已变成不祥之地。即便他破了恶鬼布下的大阵又借此继续温养那些孩子的魂魄,也无法抵消死人的怨气。
如今再看,竟然有了互相融合的趋势。再过数百年,待融合完全,又是一块不同的福地,阴阳平衡,多孕生灵物。
砚卿慎重地引那魂魄进入白玉佩中,重新掩埋好。来日玉碎,那魂魄便能转世了。
他替宁函还了占用他人身体的恩,将来他就不会多被困扰。
下山时,山体抖动了下,砚卿及时扶住手边的树干,遥望远方,似有烽烟燃起。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宁函在第二天就醒了,比他预想的要早。
彼时砚卿抱着本书坐在病床边翻看着,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只干瘦的手,颤巍巍地从被子下伸出来要勾住他的手。
视线往上走,那张平凡的脸因为够不到砚卿的手皱到了一起,越发辨不出是谁了。
砚卿被逗得笑了笑,弹了下他的额头,把那只只能摸到皮和骨头的手塞回被子下,起身放下书喊了医护人员过来。
心知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明面上还是得过一下医生的眼。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宁函现在的身体已经长出了些肉,就吵嚷着出院。
砚卿被他磨得没办法,跟樊老板打了声招呼就收拾东西回了他的家乡。
接着又跑了出来,理由是事务太多。
剩下的时间里,砚卿带着小七和宁函在战火中四处奔走,好像硝烟追着他们一样。
过了两年,砚卿跑不动了,带着人回了家乡。
把身边的人都喊来一个个交代了一遍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撒手人寰。紧接着又传出家中二少爷也暴毙的消息。
丧事才毕,一大家子走的走散的散,当家的把财产都留给了曾经尽心的下人。
管家得的是祖屋。他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睛,看着手中说是叫报纸的东西。
字恁小,看不清啊。
他就认识大标题和标题下边比正文字稍大些的记者名字。
记者叫段鹤央。
“大爷。”
“诶。”管家撇下报纸抬头望着眼前素服不掩美艳的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