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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羡道:“怎么?”

  聂怀桑道:“老……蓝先生说了,这次《上义篇》和《礼则篇》一起抄。”

  《礼则篇》乃是蓝氏家训十二篇里最繁冗的一篇,引经据典又臭又长,生僻字还奇多,抄一遍了无生趣,抄十遍即可立地飞升。聂怀桑道:“他还说了,受罚期间,不许旁人和你厮混,不许帮你代抄。”

  魏无羡奇道:“代抄不代抄,他怎么知道,难道他还能叫人盯着我抄不成。”】聂怀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魏兄聪慧。”魏无羡惊的倒退一步“还真有?”聂怀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更巧的是,那人正是蓝忘机。魏兄,这哪里是罚你啊!这是让你享受一把……红袖添香!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一脚踹向聂怀桑“红袖添香个鬼啊!我这是要去送死啊!”聂怀桑侧身躲过,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道“小弟在此,祝魏兄,有情人终成眷属。”身后的魏无羡气的跳脚“滚!”

  【藏书阁内。

  一面青席,一张木案。两盏烛台,两个人。一端正襟危坐,另一端,魏无羡已将《礼则篇》抄了十多页,头昏脑胀,心中无聊,弃笔透气,去瞅对面。

  在云梦的时候,江家就有不少女孩子羡慕他能来和蓝忘机一起听学受教,说是姑苏蓝氏代代美男子辈出,本代本家的双璧蓝氏兄弟更是非凡。魏无羡此前没空细细瞧他的正脸,现在瞧了】

  魏无羡不禁撑头喃喃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蓝忘机闻言面色不变,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蓝忘机的耳垂通红,到底还是少年郎啊!蓝忘机停下笔,目光冷然的看向魏无羡“无聊。”

  魏无羡见蓝忘机终于开口,急忙凑上前正好看到了蓝忘机通红的耳垂“蓝湛,蓝湛不会吧?你害羞了?哈哈哈哈哈……”魏无羡笑趴在桌子上,坐姿极其不雅正,歪着身子,翘着二郎腿,蓝忘机皱了皱眉头“腿放下去。”魏无羡闻言急忙放下了腿,身子却是靠的更近了“蓝湛,不会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你吧?”

  【蓝忘机垂下眼帘,睫毛在如玉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魏无羡忙道:“别呀。说两句又不理人了。”】魏无羡伸手,试探的拉了拉蓝忘机的衣袖“呐,蓝湛?忘机兄?蓝忘机?蓝二哥哥?”见蓝忘机还是没有反应,魏无羡贴到蓝忘机耳边“……神仙哥哥?”

  蓝忘机只觉得耳边痒痒的,脸上有些热热的,再听到魏无羡说出这个词以后,更加发热。蓝忘机低下头,翻了翻手中的佛经“再抄一遍。”【魏无羡身子登时一歪:“别这样。我错了嘛。”】魏无羡举起手道“我真的错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翻墙,不该喝酒,不该跟你打架。可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挑衅你的,我真没看你家家规。江家的家规都是口头说说,根本没有写下来的。不然我肯定不会。】你别不理我啊!我真的错了。”话虽这么说,可魏无羡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嗯……我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带回屋里喝,喝个够!

  蓝忘机抬眸看了魏无羡一眼“毫无悔过之心!”魏无羡趴到蓝忘机的书案上“我真的错了,神仙哥哥~你看在我…”魏无羡忽然发现上唇和下唇像被粘住一般,丝毫张不开嘴。魏无羡【脸色大变,奋力道:“唔?唔唔唔!”

  蓝忘机闭目,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又是一派平静神色,重新执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魏无羡早听过蓝家禁言术的可恨,心中偏不信这个邪。可捣腾半晌,嘴角都挠红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口。于是他抄了张纸,笔走如飞,把纸扔了过去。蓝忘机看了一眼,道:“无聊。”揉作一团扔了。

  魏无羡气得在席子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重新写了一张,拍到蓝忘机面前,又被揉作一团,扔了。

  这禁言术直到他抄完才解开。】第二天来藏书阁,魏无羡没有看到前天的那些纸球,想来是已经被人收走了。

  【魏无羡向来好了伤疤忘了疼,头天刚吃了禁言的亏,坐得两刻又嘴痒难耐。不知死活地刚开口说了两句,再次被禁言。不能开口他就在纸上胡乱涂鸦,塞到蓝忘机那边,再被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第三天依旧如此。

  如此屡屡被禁言,待到面壁思过的最后一天,这一日的魏无羡,在蓝忘机看来却有些异样。

  他来姑苏这一阵,佩剑天天东扔西落,从不见他正经背过,这天却拿来了,啪的一下压在书案旁。更是一反百折不挠、百般搔扰蓝忘机的常态,一语不发,坐下就动笔,听话得近乎诡异。

  蓝忘机没有理由给他施禁言术,反而多看了他两眼,仿佛不相信他忽然老实了。果然,坐得不久,魏无羡故病重犯,送了一张纸过来,示意他看。

  蓝忘机本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无聊字句,可鬼使神差地一扫,竟是一副人像。正襟危坐,倚窗静读,眉目神态惟妙惟肖,正是自己。】

  魏无羡支着头笑道“可惜始终画不出神仙哥哥的半分神态,画中人终究比不过眼前人啊!”蓝忘机低下头【缓缓道:“有此闲暇,不去抄书,却去乱画。我看你永远也别想解禁了。”】魏无羡抓过画纸就要撕掉,却没想到蓝忘机伸手抓住了魏无羡“你这是做什么?”

  魏无羡嘻嘻一笑“你不是不要嘛?看来神仙哥哥你……当真是口嫌体正直啊!”蓝忘机有些羞怒,甩开魏无羡的手“没有。”魏无羡凑到蓝忘机面前“没有?是没有不喜欢,还是没有口嫌体正直啊?”

  蓝忘机低下头,不理魏无羡,拿起佛经翻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便如被火舌舐到一般扔了出去。

  原本他看的是一本佛经,可刚才翻开那一扫,入眼的竟全都是赤条条的交缠人影,不堪入目。他原先看的那一册竟被人掉包成了一本书皮伪装成佛经的春宫图。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一定是某人趁给他看画移开注意力时下的手。何况魏无羡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还在那边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本书被扔到地上,蓝忘机如避蛇蝎,刹那退到了藏书阁的角落,怒极而啸:“魏婴——!”

  魏无羡笑得几乎滚到书案下,好容易举起手:“在!我在!”】蓝忘机倏地拔出避尘,剑锋对准魏无羡“你是个什么人!”魏无羡伸了个懒腰笑道“还能是个什么人啊,当然是男人喽!”

  蓝忘机痛斥道“不知羞耻!无固耻之徒!”

  魏无羡一把抓起随便,站了起来“呐,我们好好谈谈,是你先不理我的吧?也是你禁我言的吧?这书也是你自己翻的吧?”魏无羡在藏书阁里走了走,扭过头道“嗯...这先动手的还是你!神仙哥哥...这么算来,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蓝忘机亏就亏在不会骂人,憋了半晌,扬剑指他,满面寒霜:“你出去。我们打过。”】

  魏无羡倒退了两步,摆了摆手“不打不打,这第一嘛,云深不知处禁止私斗,我可是个好学生。第二嘛,若是一不小心伤到了神仙哥哥,我可是要痛心的。”

  蓝忘机从未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半响才吐出一字“滚。”

  魏无羡笑了笑“好好好,我滚,我最会滚了。不过我滚了以后,还望神仙哥哥你消消气!”说完魏无羡从窗上翻了出去。

  就在藏书阁的蓝忘机闭了闭眼,看到放在桌上的春宫图,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魏无羡跳下藏书阁,窜入树林,那里早有一群人等着,看到魏无羡的身影,聂怀桑连忙冲上去搭着魏无羡的肩“怎么样?他理你了不?”魏无羡仰天长叹一口气“他怕是再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聂怀桑笑了笑,拍拍魏无羡的肩“怎么会?我看那蓝忘机待你的态度和旁人不同啊!说不定魏兄你就能得他芳心?哈哈哈哈哈...”魏无羡踢了聂怀桑一脚“开什么玩笑,我是真心想和蓝湛做朋友的!”世家子们通通露出了一个我懂,我懂的表情,聂怀桑扇了扇手中的折扇“对对对,你是真心想和蓝忘机做‘朋友’的。

  ☆、第七章

  因为觉得蓝忘机可能再也不会和他做朋友了,魏无羡伤心的吃了两包点心,趴在床上看戏本子看到了半夜。以至于第二日魏无羡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觉得天要亡他,蓝老头一定会罚死他的!

  魏无羡急急忙忙的穿上外衣,刚打开门就看到聂怀桑一众人等正在打闹,那一瞬间魏无羡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抬头看了看太阳……嗯!还是那么刺眼!嗯……所以是他开门的方式错了?魏无羡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打开门,看到的还是聂怀桑这群世家子在犯傻。

  许是因为开门的声音打了些,聂怀桑发现了魏无羡“魏兄!告诉你个好消息,蓝老头昨个夜就去清河赴我家的清谈会啦。这几日不用听学了!”魏无羡一骨碌冲出门,揽住聂怀桑的脖子“此话当真?”

  聂怀桑将魏无羡的手拉开,揉了揉受到重大冲击的脖子“当真!当真!比珍珠还真!”哈……老的不在家,那不就是没人管他勾搭小的了!呸……什么勾搭,是结交。魏无羡喜出望外,拉起聂怀桑就跑向雅室。

  【雅室中迎面走出数人,为首的两名少年,相貌是一般的冰雕玉琢、装束是一般的白衣若雪,连背后的剑穗都是一般的与飘带一齐随风摇曳,唯有气质与神情大大不同。魏无羡立刻分辨出,板着脸的那个是蓝忘机,平和的那个必然是蓝氏双璧中的另一位,泽芜君蓝曦臣。】

  蓝忘机看到魏无羡后,神情十分不自然,皱起来眉头,扭过头不去看魏无羡。魏无羡以为蓝忘机还在为这春宫图一事生气,便直直盯着蓝忘机,希望蓝忘机能看出他眼神中的真诚!

  蓝曦臣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尴尬,自家弟弟这是在……闹别扭?而这个让蓝忘机闹别扭的人“不知这位是?”听到蓝曦臣的问话后,魏无羡才转开目光,俯身行礼道“在下云梦江氏魏无羡。”【蓝曦臣还礼,聂怀桑声如蚊蚋:“曦臣哥哥。”

  蓝曦臣道:“怀桑,我前不久从清河来,你大哥还问起你的学业。如何?今年可以过了吗?”

  聂怀桑道:“大抵是可以的……”他如打了霜的蔫瓜,求助地看向魏无羡。魏无羡嘻嘻而笑:“泽芜君,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蓝曦臣道:“除水祟。人手不足,回来找忘机。”

  蓝忘机冷冷地道:“兄长何必多言,事不宜迟,就此出发吧。”】

  魏无羡听到除水祟,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这是个结交蓝忘机的好机会啊!【魏无羡忙道:“慢慢慢。捉水鬼,我会呀,泽芜君捎上我们成不成?”蓝曦臣笑而不语,蓝忘机道:“不合规矩。”】

  魏无羡双手环在胸前,笑道“怎地不合规矩啊?呐,云深不知处可没这规矩吧?”不待蓝忘机说话,蓝曦臣便笑道“云深不知处确实没这条规矩,那就麻烦魏公子,收拾一下和我们一同出发吧。对了,怀桑你也一起吗?”

  【聂怀桑虽然想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但遇见蓝曦臣便想起自家大哥,心中犯怵,不敢贪玩,道:“我不去了,我回去温习……”如此作态,巴望下次蓝曦臣能在他大哥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而魏无羡则是回房收拾了。

  身后的蓝忘机,蹙眉不解“兄长为何要带上他?除祟不宜打闹嬉笑。”蓝曦臣扭过头看着蓝忘机轻笑“魏公子在在云梦素有佳名,可不止就会嬉笑打闹。”蓝忘机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认同。蓝曦臣难得看到自己弟弟这幅模样,握拳轻咳一声,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而且不是你想要他去的吗?”

  蓝忘机愕然,但看着魏无羡远远走来的身影,只能闭上了嘴。

  【水鬼作祟之地名为彩衣镇,距云深不知处二十里有余。

  彩衣镇水路贯通,不知是小城中交织着密布的河网,还是蜘蛛网般的水路两岸密密贴着民居。白墙灰瓦,河道里挤满了船只和筐筐篓篓、男男女女。花卉蔬果,竹刻糕点,豆茶丝绵,沿河买卖。

  姑苏地处江南,入耳之声皆是绵软绵软的。两艘船迎面撞到了一起,翻了几坛子糯米酒,连两个船家理论起来都仿佛莺莺呖呖。云梦多湖,却少有这种水乡小镇。魏无羡看得稀奇,掏钱买了两坛子糯米酒】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无声的说出四个字“神仙哥哥。”蓝忘机侧过头不去看魏无羡“无聊。”蓝曦臣看到蓝忘机和魏无羡的小动作笑而不语,看来...忘机这是交到了好朋友?

  【不多作停留,乘了十几条细瘦的小船,朝水祟聚集地划去。渐渐地两岸民居越来越少,河道也静谧起来。】魏无羡和蓝忘机一人一条船,魏无羡紧紧跟在蓝忘机身旁,生怕这一个不留神蓝忘机就甩开他。

  【条河道通往前方一片大湖泊,名叫碧灵湖。彩衣镇数十年来从未有水鬼作祟,近几个月却有人在这条河道和碧灵湖频频落水,货船也莫名沉水。前几日,蓝曦臣在此布阵撒网,本以为能捉住一两只,谁料想一连捉了十几只水鬼。将尸体面目洗净带往附近镇上询问,竟有好些尸体没人认领,当地无人认识。昨日再次布阵,居然又捉住不少。

  魏无羡道:“要说是在别的地方淹死,顺水飘到这里来的,也不大像。水祟这东西认域,通常只认定一片水,便是他们淹死的地方,很少离开的。”

  蓝曦臣点头:“不错。所以我感觉此事非同小可,便让忘机一同前来,以备不测。”

  魏无羡道:“泽芜君,水鬼都聪明得很。这样划船慢慢找,万一它们一直躲在水底不出来,岂不是要一直找下去?找不到怎么办?”

  蓝忘机道:“找到为止。职责所在。”

  魏无羡道:“就用网抓?”

  蓝曦臣道:“不错。难道云梦江氏有别的方法吗?”

  魏无羡笑而不答。云梦江氏当然也是用网,但他仗着水性好,从来都是跳河直接把水鬼拖上来。这法子太危险,肯定不能当着蓝家人的面用,传到蓝启仁耳朵里少不得又要被教训一通。他转移话题道:“如果有什么东西,像鱼饵一样能吸引水鬼自己来就好了。或者能指出它的方位,就像罗盘那样。”】

  蓝曦臣闻言轻笑“魏公子这想法不错!只怕是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蓝忘机抬起头道“御剑也曾是异想天开。”魏无羡听到蓝忘机的话大笑起来“便是为了蓝湛你这句话,我也定要将这东西造出来!”蓝忘机转过头不再去看魏无羡“轻狂!”蓝曦臣尴尬的笑了笑“魏公子有此志向,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魏无羡笑着低下了头【刚好看见蓝忘机所乘那艘船的船底,心念一动,叫道:“蓝湛,看我!”

  蓝忘机正凝神戒备,闻言不由自主看向他,却见魏无羡手中竹篙一划,哗啦啦的一篙子水花飞溅而来。蓝忘机足底一点,轻轻跃上了另一只船,避开了这一泼水花,恼他果然是来玩笑打闹的,道:“无聊!”

  魏无羡却在他原先所立的那只船的船舷上踢了一脚,竹篙一挑,将船只翻了个面,露出船底。而船底的木板上,竟牢牢扒着三只面目浮肿、皮肤死白的水鬼!

  离得近的门生立即将这三只制住了。蓝曦臣笑道:“魏公子,你怎知它们在船底的?”

  魏无羡敲敲船舷:“简单!吃水不对。船上刚才只站了他一个人,吃水却比两个人的船还重,肯定有东西扒在船底。”

  蓝曦臣赞道:“果然经验老道。”

  魏无羡竹篙轻轻一拨水,小船飞驶,划到与蓝忘机并列。两船相邻,他道:“蓝湛,刚才我不是故意泼你水的。水鬼可精了,要是我说出来了,它们听见就跑了。喂,理我呀。看看我嘛蓝二公子。”

  蓝忘机纡尊降贵理了他,看他一眼,道:“你为何要跟来?”

  魏无羡诚挚地道:“我来给你赔礼道歉。昨晚是我不对,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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