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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爱上了安胄,在王室中有铜墙铁壁,平教的爪牙伸不进来,但这铜墙铁壁也有瓦解的一日。

  那时安胄陷入王室纷争惨遭追杀,平教教众看准了机会,在他们逃亡途中趁虚而入,逼迫安胄交人。

  白瑛带着安戈一路逃亡,现在,终于到了穷途末路。

  蛊虫在安戈的小臂咬了一口,随后顺着爬了进去,接着,便带着白瑛的绝言封印在血脉里,终年沉睡。

  西施咒,是封印之咒。

  而唤醒它的,只有彼岸符。

  白瑛掏出雪白的丝巾将血迹擦去,但臂弯里那个宛如“守宫砂”的红色印迹,却一直留了下来。

  “孩子,娘对不起你,但平教的心法不可失传......原谅娘。”

  平教的教规,教主若死,便由教主之子继承,若子已死,便交由其孙,世世代代,不可断绝。

  白瑛是个极其矛盾的人,正如她当初决定放弃教主之位追随安胄一样。她一方面不想让心法失传,一方面又不忍心安戈被抓回去,以无心无欲之身练功。

  两头都不敢面对之人多半会选择第三条路。

  于是她只有逃,用自己的命,为安戈拼出一线生机。

  匆匆话别之后,她又将外袍脱了裹在安戈身上,只露出半张小脸蛋,随后将襁褓藏在一棵香樟树下。转而跑上分叉路的另一条,将追杀之人引走。

  当时平教由黑胡子巫师领导,前后只有一句宣言:“杀白瑛,留其子。”

  显然,他的目的是掌控安戈,令其修炼平教神功,挟天子以令诸侯。

  却不料他们将白瑛和她怀中用稻草包裹的“婴孩”追到山巅之时,白瑛纵身跃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末了,白瑛并没有死,只是伤了后脑,变得有些痴呆,许多事情便记不清了。

  譬如,她在哪里丢下的安戈。

  两年后安胄已是未国君王,将她接回王宫。然则她念子成疾,整日恍恍惚惚,清醒的时候很少,只让安胄派人去找孩子。

  安胄说,天下之大,无处去寻,何况咱们孩子身上又无胎记,只怕踏破铁鞋无觅处。

  白瑛却说,有的,他左臂有块红色胎记,朱砂的颜色,漂亮得很。

  安胄觉着怪异,他之前抱过孩子,分明没看到手臂上有什么印记。但知子莫若母,他还是依照白瑛的意思,昭告天下,甚至派了钦差大臣民访。

  无果。

  那一年,安如意出世。

  彼时杨王后还只是个普通的嫔妃,去向白瑛请安时亦带着孩子。

  白瑛瞧那孩子可爱,便留在身边养了两日。期间,她老是抱着孩子对安胄说:

  “这孩子漂亮,跟我们的儿子长得像。”

  安胄不以为然,认为襁褓里的婴孩大多都长得差不多,但白瑛的精神很是不好,他便没说什么,只轻声哄劝着说是。

  后来,扬氏抱回安如意时,却觉得孩子变了样。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安戈和安如意同父异母却长的一模一样,不是巧合哦~

  第113章苏醒(一)

  后来,杨氏抱回安如意时,却觉得孩子变了样。

  这大概是母亲才有的直觉,脸蛋、眼睛,甚至是细微的哭声,都能真切地感觉出来。她抱着安如意,总觉得不像是自己怀胎九月诞下的孩子,那眉眼显然跟之前差别很大。

  于是她哭着跑去找安胄说理,质疑白瑛用了平教的什么手法,将安如意换了容貌。

  安胄看了看,还是觉着婴儿都长得差不多,前后没什么区别。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杨氏也没再继续纠缠下去,只心里隐隐有根刺。

  再后来,白瑛死了,杨氏做了王后,眼看着安如意越发好看精致,还因此名扬八川,杨氏心里那根刺便也没了。

  传说白瑛是心悸而死,死状十分凄惨,两只眼睛定定瞪着,一直没有闭上。

  她时常梦见自己的孩子被山里的野狼叼走,或是被平教教众诛杀,夜夜不得好梦。

  “孩子,娘对不起你。”

  “平教心法不可失传。”

  “若你尚在世间,平安康健,娘愿自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梦呓一直在安戈耳边环绕,呜呜咽咽,如幽深树林里一群吊死的野鬼在哭诉。

  安戈的睡得极其不稳,眉毛皱得很死,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很是痛苦。

  然则那声音丝毫没有消退,在脑中百转千回地响,仿佛化身成千万只小鬼,铺天盖地朝他冲来。

  “小夜叉。”

  混杂的呜咽声中又传来方羿的呼唤,如惊涛骇浪中驶来的一叶扁舟。

  海水迎头痛击,如棍棒敲打在他身上。安戈只身在翻滚的海浪中挣扎,迎着浪头拼命朝小舟游去,在几乎将他淹没的海水里如断了弦的风筝,在夹缝中才偷了几口呼吸。

  “小夜叉!”

  小舟又近了一点,安戈咬牙屏息,即便手脚都渐渐没有知觉了还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朝它游。茫茫大海,滔天巨浪,只有这叶沧海一粟的扁舟是他的依托。一点接着一点,安戈前进的速度极其缓慢,却一步也不甘停下,坚定的眸子只有那角巴掌大的白帆,再容不下其他。

  终于!

  如几近被晒干的僵硬的鱼重回河水,安戈抓住了小舟的边缘,猛然睁眼。

  “哈......哈......”

  他大张着嘴喘气,胸口起伏剧烈,额头上的汗水将头发尽皆濡湿。

  方羿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小夜叉!”

  他想问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伤口疼不疼?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他的名字。

  安戈视野中迷雾重重,他用力眨了两下,这团迷雾才逐渐消失,涣散的一双眸子慢慢有了焦距,对上眼前之人的面容。

  “哈......哈......猴,猴哥......”

  波涛息怒,狂风渐止,海面恢复了往日该有的宁静。

  喘气声慢慢平缓下去,紧绷的身体陡然松弛,仿佛雪打霜披的茄子,生气毫无——他昏迷了许久,不仅身子弱,声音还很虚,哑哑的,没有底气。

  方羿见他睁了眼睛,高悬的一颗心才姑且放了下来,“你睡了好久,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戈缓过来后很是疲累,他周身松了下去,半睁着眼睛,哑哑糯糯道:“我做噩梦了。”

  方羿摩擦着他的脸颊,道:“现在梦醒了,不怕,我陪着你。”

  “嗯。有猴哥在,我才不怕呢。”安戈吃力地勾了一个笑,“不过,梦里迷迷糊糊的,好像记得,又好像忘记了......”

  “乖,莫去想了。”方羿帮他擦额头的汗水,猜测这梦断然很不好。

  “好啊......猴哥说的,我都听。”安戈从噩梦中缓过神来,无比顾惜地瞧着眼前人,心中感慨倍生。

  他以为他必然会死在断头台上,与方羿阴阳两隔,再见不到了。未想现在失而复得,这人还万分真切地坐在自己身边。

  他之前想,要是还有机会见面的话,他一定要把天底下所有的情话都说给他听,一定要把星星都摘下来给他,一定要告诉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安戈就认准方羿了,不离不弃。

  但这样煽情的话他向来不怎么会讲,客观原因是嘴笨,主观,亦是主要原因是......害臊。

  于是他心里千思百叹,还是毅然决定——转移话题。

  他转着眼珠子左右看了看,“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华泱往东的一处山洞,现在很安全。”

  安戈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问:“你真的劫了法场呀?”

  方羿理所当然地点头,“嗯。不然你以为怎么会在这里?”

  安戈思及昏迷前跟红差各种打商量的情景,乐呵呵道:“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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