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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趁侍卫上前牵制安戈,折身便钻了空隙逃跑,经过重重长廊,幽深宫道,路过的宫人皆不明所以,只如往常般跪下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几个字喊得字正腔圆。

  若没有出这等事端,这些话在耳中还是很中听的,但如今殿上太后性命难保,这等端庄的拜辞听来只觉着讽刺。

  牡丹纹路的宫袍被转角的石砖刮破,发髻上的金钗顺着跌撞的脚步掉落,点缀的红宝石啪的砸落,滚进积灰的墙角。

  她之前还下了最后一道命令,让近身侍卫去屠杀拒绝参加登基大典的几位大臣,再尊贵的性命在她面前也不过草芥,才一转眼的工夫,她怎就从万丈高台上摔下?

  管珮陡然停了脚步,怅然若失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她顿了顿,一下子挣脱管瑶的手,魔怔一般往回走,“哀家是太后,容国独一无二的太后!”

  她一面尖叫,一面挥打手臂,宫袍宽大厚实的料子在半空呼呼作响。

  “长姐,快些走罢!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管瑶拽着她的袖子朝宫外跑。

  “窝囊!”管珮再度挣开她,这次用的力道太大,袖子刺啦就扯断了。

  “哀家经营了半生的心血,岂能说走就走!”

  管瑶含泪看她,“长姐,莫要再痴念下去了。若你真舍不得这一切,先留着性命逃走再复仇也不迟啊!”

  “性命”二字钻进管珮的耳朵,仿佛一盆冷水泼得她首尾皆凉,她堪堪道:

  “逃得出去么......民儿多半已遭毒手,我这作娘亲的,逃出去又有何用呢......”

  “长姐......”

  管珮倚在长廊的红柱上,站了好一会儿,抬手,捋了捋杂乱的头发,抬头看向身侧的摘星殿。

  这座殿宇建在高台,是王宫最高的地方,因下头接着百级阶梯,更显巍巍之势。当年,管珮为了争宠,第一次下手戕害嫔妃便是在这里。那妃子姓文,彼时只是个位分不高的“美人”,被管珮冤枉私通侍卫后,不堪受辱,便是从这摘星殿跳下,当即身亡。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如今,竟是轮到她了么?

  她从宫女一步一步往上爬,做了风光一世的容王后,机关算尽,谁知最后穷途末路,却又回到了这初识之地。

  “文美人,你到底是来向哀家索命来了。”

  尽管登基大典未成,她仍是将自称从“本宫”换成了“哀家”。

  管珮望着摘星殿檐角反射的刺眼的光,被算计蒙蔽的眼睛清澈了一瞬。她才三十岁,便仿佛看尽了世故,摸透了人心。

  安戈解决侍卫赶来时,管珮正将将站上摘星殿的栏杆,管瑶沿着宫道往外爬,企图逃跑,但似乎受了伤,行动迟缓。

  管珮见到灰沉沉的宫道中蓦然出现的红衣人,渐渐勾了一抹冷笑,高声喊道:

  “安氏,告诉方羿,让他别得意。总有一日,有人会替哀家报仇!”

  语罢,纵身从数丈高的殿宇跳下。

  安戈飞身去接,却只抓住一片衣角。他回响管珮的这句遗言,暗觉不妙,“有人”究竟是什么人?

  于是拿下还在爬行的管瑶,这对姐妹向来一同行事,自然知道各自的老底,于是他问管瑶,王后派人杀的,除了朝廷的那几位侍郎院首,还有何人。

  管瑶只颤巍巍答:“还,还有国师。但,但派出去的锦衣卫没有回宫复命......就,就不知生死。”

  安戈一怔......不知生死么?

  他回头,朝青龙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觉得乌泱泱的天空被撕了一个洞,火红朝阳落下,分明是喜庆的东西,却独独将那里照得血光滔天。

  “果然,能制止杀戮的,只有杀戮本身么......”

  管瑶望着宫墙上溅了九尺高的血,突生感慨。

  “不过,羿哥哥登基称王的话,也不枉我爱他一场。”

  这等欣慰的语态,仿佛她一手为方羿铺好了君王路般。

  安戈瞧着她闭着眼睛兀自陶醉的模样,心中很是平静——自己感动自己的这副嘴脸,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管瑶最后被押进天牢,由刑部侍郎亲自审问,将她与管珮近日的勾当一一交代。

  太子篡位的罪行很快传遍王宫,蔓延了整个华泱,所幸永定侯及时赶到,这才避免万里江山落入贼首。

  史官笔尖一提,将此事载入史册。

  “丁丑年八月,太子卫匡民弑父,管王后弑夫,欲早登大统。幸,永定侯方羿侦破毒计,于青龙门设伏,斩太子,杀王后,除天下贼。”

  其实太子已经是太子,只要等些年岁,自然能堂而皇之地继承大统。奈何卫临寰另有了人选,即便方羿没有称王之心,王后等人也会考虑这可能出现的“闪失”,杜绝一切后患。

  王权上行走的人,针尖大小的隐患,也会演变成弥天威胁。

  这场殊死搏斗的硬仗,终是方羿站到了最后。

  永定侯府,蒹葭水榭。

  一团火红的锦鲤簇拥着涌到栏杆下边,乐腾腾地争抢鱼食,宛若傍晚天边的火烧云,风一过,云海翻滚。

  相较之下,投食之人便没有这么闲散了,他眼神无光,唇角下撇,仿佛喂鱼只是纾解馒头愁思的渠道,并还是无用的渠道。

  “小旭,很多事情亲眼见证,亲身经历,那感觉,跟凭空想象还真差挺远的......”

  安戈抓了满手的鱼饵,心情很是低落。他今日身上沾了血,晦气,不能冲撞了有身孕的茯苓,便让她自己去房里歇着,不做事了。

  即便已经回来四个时辰,沐浴更衣之后又睡了回去,但他根本睡不着,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管珮死不瞑目仿佛要爆出来的眼珠。

  小旭不会说话,只在一旁安静地帮他扇蚊子。

  何况安戈现在心里很乱,需要找个人倾诉,小旭为人低调又贴心,是偌大一座侯府里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都说,猴哥要登基了,你觉得这消息真么?”

  一句话抛出去没有答案,但答案已在他心里。

  “我觉得......还挺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甜甜无责任剧场,祝各位小可爱中秋快乐——

  安戈捧着一颗火红色的果子,将信将疑地问眼前的江湖术士:

  “真的么?吃了这个,男人就能生小孩儿了?”

  那术士连连点头,说的有鼻子有眼,“这是自然。这果子是小人从蛮疆极地的悬崖上摘的,三年一开花,三年一结果。小人瞅着那棵树等了十年,才等来两颗。”

  “那另一颗呢?”

  “另一颗小人已买与了另一个公子,他上个月已经生了,还请小人去吃了满月酒呢!那孩子生得俊极了,浓眉大眼的,长大了断要拢去万千姑娘的芳心。”

  安戈将信将疑,警告道:“你没骗我?”

  “哪能啊!您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公子,小的骗谁也不能骗您呐!”

  安戈努了努嘴,将果子放进怀里,付钱,走人。

  临行时,那术士百般强调:“这果子毕竟是不是仙丹,若想怀上,得您家另一位多使些气力,较平时多劳累些。”

  安戈点点头,表示明白——开玩笑,他家猴哥一直很厉害的好不?随便滚一滚,他肯定就怀上了。

  到时候要给小娃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方什么呢?

  方桌子?方板凳?或者是......方大头?

  哎呀呀,这不行,都太俗了,一点也不文雅,也没啥气势。

  还是等怀上了再说,到时候把取名字这技术活交给他家猴哥,顺便给他一个大惊喜!

  安戈这样美滋滋地想着,三两下就把那红果子啃了。

  然则,就在他相信自家猴哥本领一流,绝对没有问题的第十天,安戈开始失望了。

  这十天里,他天天变着法地勾/引方羿,天天滚床单,天天请大夫把脉,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恶!

  可恶的猴子!

  还以为他多厉害呢!

  结果连孩子都没法让他怀上!

  “你最近老是看大夫,是身子不舒服么?”某日,二人翻云覆雨之后,互相抱着温存,方羿一面抚摸着他的脊背,一面关切地问。

  安戈闷在他胸口,连忙道:“噢!我,我就胃口不怎么好,想调理一下。”

  “开方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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