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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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汉道:“我说过,父亲的死另有隐情,与我无关。”

  那人不听他解释,只道:“有关也好,无关也罢,证据说是你,凶手自然就是你。何况......”那人顿了顿,眼中闪过杀气,“我家主人马上继位,他的意思,你应当明白。”

  壮汉眼中澄明,道:“兄长继位,自然是容不下我。”

  “少庄主明白就好。”

  “想必父亲这桩命案,也是他栽赃我的吧?”

  那人似笑非笑着说:“少庄主可莫要胡说,现在明面上的证据指名,你就是凶手。”

  “若我真是凶手,也是管家老爷来缉拿我,与你们何干?”

  二人你来我往,哑巴渐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壮汉和他的兄长都在一个什么庄里面,同有继承庄主之位的权利。奈何这壮汉的兄长不仅弑父,还将这罪行栽赃到他头上。前些天哑巴捡到他时伤痕累累,估计也是拜这位“兄长”所赐。

  哑巴垂首,觉得这些人很可怕——又不是什么王位,作何要弑亲父,杀手足,行不孝不悌之事?

  而且看今天的架势,估计来者不善。

  “所以,你们今日来,是为杀我?”

  沉默了许久,壮汉发出这声诘问。

  哑巴心里咯噔一声,看了眼他宽厚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慌乱。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在屋中坐着,外头有一人浴血奋战,孤立无援。刀光剑影宛如鬼手,刺进单薄的窗户纸,径直穿进他的心脏。

  这好像是梦,一直萦绕他心头的噩梦。

  “不错。就看少庄主是准备自我了断,还是,非要等咱们动手了。”

  “你以为,这些人就能奈何我?”

  “自然不能。故而我特意在剑上,淬了毒。”

  哑巴的头皮冰凉,从壮汉背后探出头来,望向那些剑刃,果然隐隐可见绿光。

  “哟?”那人瞧见哑巴,似是惊喜,“少庄主风流倜傥,居然在这么个小渔村,都能金屋藏娇。”

  这些人是冲壮汉来的,他怎能又连累哑巴?

  于是他道:“我不认识这人,你们莫要伤及无辜。”

  哑巴急了,他不知为何心里生了一股执念,即便是死,他也不要让壮汉独自面对这乌泱泱的两百人。

  于是他嗖的从壮汉身后窜出来,两臂一横,拦在二人之间。

  “看来,人家倒是认识你啊?”

  那人调笑着问,随后接到哑巴凌厉的眼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对他道:

  “你身后这人今天得死,你若阻拦,便同他一块儿死。”

  他以为这话会将哑巴吓跑,却没想,哑巴反而上前一步,大有壮士断腕的决绝。

  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是突兀,几乎被风吹倒的身量与这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身影,生生在壮汉心头烙了一块印记。

  他今日是九死一生了,在危急关头,怎能再连累哑巴?这个文弱又温柔的人,让他怎么忍心再连累?

  哑巴是一定得退开的,壮汉贪婪地看着他,权当是最后一眼,这一眼最后落在哑巴的后颈,那一刻,心里蓦然就生出一个办法——将哑巴敲晕,锁房间里,外面的血雨腥风便与他无关了。

  他徐徐走近,靠在哑巴身后,手起,掌落。

  变化都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谁知,哑巴竟跟预料到般,猛然回身,眼神锐利地瞪着他。

  壮汉接到那双发红的眸子,陡然没了底气,手刀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你......”

  他不知说什么是好。

  啪!

  下一刻,他被抽得一偏,脸上顿时多了一个掌印——这个弱不禁风温文尔雅的哑巴,打了他。

  不仅扇了他耳光,随后,还泄愤一般捶打他的胸口,一拳接着一拳,仿佛要用尽所有的气力。

  壮汉有一瞬是懵的——他这一记手刀还没砍下去,这人何来发这么大的火,就跟以前这样打过他似的?

  不过,比他更懵的,合该是那群大张旗鼓来杀他的人——这个前一刻还用命护着少庄主的哑巴,怎么突然反水,自己先打上了?

  “诶,你们究竟耍什么把戏?”

  哑巴却没有停下,只是疯一样捶打壮汉,分明动手的是他,却自己先落下泪来。

  杀手头子还在喊:“哎!那哑巴!你到底哪边儿的?要护他不护啊?”

  “有什么恩怨过会儿再算,爷爷我先来的,这条命,得交代在我手上!”

  “少庄主,你们二人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今日咱弟兄们带的是白刀子,回去时,得是要红刀子。”

  “喂!那哑巴,你听我说话没?你就算有恨也得等我先把人杀了,尸体你拿来干什么我都不过问。”

  哑巴充耳不闻,只用周身所有的气力捶打着壮汉,终于,他的力气用完了,呜咽着大喘粗气,顺着壮汉的腿缓缓蹲下,手却攥着壮汉的裤腿,一点也不放。

  壮汉眉头紧锁,抬头望了眼日头,姑且算了下时辰,对那杀手头子道:“我人在这儿,也不急这一时。给我两炷香的时间,待我解决跟他的事,再与你算账也不迟。”

  杀手头子见他的千万般呐喊终于有了回应,姑且点了头,“一炷香。”

  壮汉顿了顿,“好。”

  语罢,在哑巴跟前蹲下,轻言细语道:“怎么又哭了?不是说好不哭了吗?”

  他拿大手去擦哑巴被泪水覆盖的脸,又道:“你知道你一哭我就一点办法也没了,你想说什么,咱们回屋,你写给我看,好不好?”

  哑巴咬紧了下唇,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心里委屈,一下子环住壮汉的脖颈,死也不撒手。

  壮汉顺势将他搂着,弯腰一抱,将人抱进屋中。

  他将哑巴放下的瞬间,这小人儿便发疯似的去找藏身之地,柜子、床底、米缸,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都跑了个遍,却没有找出一个能让壮汉藏匿不被发现的地方。

  “别找了,就算我躲起来了,他们只要放一把火,我照样没有藏身之地。”

  “没事的,别担心。”

  “哑巴啊。”

  壮汉说着说着,突然拉住他,深深问:“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哑巴听了这话,浑身一震,嘴巴张了又张,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仓皇从枕头下面掏出写字板,急匆匆写了三句话:

  “我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是谁”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他写得着急,字迹很是潦草,但好在壮汉能看懂。

  他盯着那两个尤其突兀的“喜欢”,心里像泡开的蜂蜜水,唇角一扬,由心地笑了。

  哑巴被他气得头大,狠狠指了一下门外,暗示外面有两百个等着拔剑的杀手,这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壮汉笑着笑着,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似曾相识。我总觉着奇怪,我与你分明未曾见面,却为何有这种感觉。你知道么?我心里一直有个人的影子,这人姓甚名谁,身长几许,样貌如何,我统统不知,却在心里,真真就埋了这么个影子。”

  “我一直在找他,就像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直在找。我在想,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牵肠挂肚这么久。我今年二十四,他便生生折磨了我二十四年,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所有的幻想才有了主人。哑巴,你知道这种感觉么?”

  “我早对你动心,只是怕表露心意太早,将你吓跑了,所以一直压着,没敢与你说。”

  哑巴静静靠在他怀里,听这个粗蛮的壮汉告白,良久良久,万分不舍地写出一行字:

  “可是已经迟了,咱们没有时间了”。

  一炷香,马上就燃尽了。

  壮汉手下用力,恨不得将人揉碎在怀里,道:“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你得好好活,明白么?”

  “这趟风波过去,若我惨遭不幸,你便一个人离开这地方,去大漠,去海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就是别留在这里,我怕他们再派人过来,对你不利。”

  “你莫怕,我会护着你,有我在一日,没有人能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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