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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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第二排最左边那块墓碑,仍然在狂风中屹立不倒,发着幽幽的光。

  天上一道惊雷……最左边那坟头炸开了。

  上面的浮土被风吹飞后,露出里面的棺材,那被钉死的棺材,“嗵”的一声被人从棺里破坏。

  棺材盖被掀开后,棺材里面跳出了一个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跳出了一个和尚。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从衣服上掉回了棺材里,在风中发出一声隐秘的脆响。

  但他此时无暇顾忌,他摔回棺材盖,痛苦地抱着头跪在了地上。

  一个毫无起伏却断断续续的女人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编……编,英……技能已检测……异常!重新评级……失败、失败!”

  四下无人,是谁在说话?

  他抱着头,瞳孔涣散,“你?……我、我是……”

  可还不等他听得真切,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的声音,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而至,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闪回的画面接踵而至,让他的脑袋痛到几乎炸开。

  那些破碎的画面愈发清晰。

  靓蓝的江面一望无际,初春的雪梅翠竹画意诗情,漫天垂落的紫藤花巧夺春色,最后的画面停在一片深红花海上,有个穿着大红喜服的苗条身影缓步而来。

  男子脑袋剧痛:“我是……我是庄……——我是庄衍!”

  脑海中千奇百怪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的脑袋疼得都要炸开了,而其中一个声音,缓缓地压过了一切虚假的喧嚣,宛若在他耳边低喃,是那样的陌生而真实。

  “少爷……少爷?”

  那呼唤着他的腔调,在结尾处拐着一个精妙的弯儿,带着几点异样的韵味,无端地迷人,又无端地带着堕落深渊的诱惑。

  他手上紧紧牵着的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人,面容终于变得清晰。

  他眼中映着火光,喃喃道:“小池……”

  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片段冲进了他的脑袋里,剧烈的头疼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单膝跪倒在地上,身体却无意间碰到墓地中唯一一块还立着的墓碑。

  他猛然抬头,看到了自己墓碑上的字。

  ——僧子安之墓。

  “我是……子安?”

  话音一落,山顶呼啸的狂风立刻停了下来。

  “……我是子安?”

  那一瞬间,他终于平静下来。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手势,仿佛隔空将自己脑海里所有不知源头的声音,破碎不知来处的画面,一起狠狠地捏碎掐断了。

  “我不该在这个地方……我明明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天上星辰缓慢归位,异光随之消散。

  那散发着光芒的墓碑,也熄了幽光,重新变回了一块平平无奇的无字碑。

  乌云散去,天光初露。

  和尚站了起来,回头看向畔山的墓地,那里被狂风吹得一片狼藉。

  他看着自己墓碑,面色犹豫挣扎,“那真的是……我的名字吗?”

  在雁城梅院中的池罔,突然睁开了眼。

  他快速地解开了自己的内衫,露出胸膛,低头查看。

  他心口上的那片纹身,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丝毫不妥或异样。

  ……就仿佛刚才那突然而至的灼人温度,只是错觉一场。

  原来是睡着了,池罔自嘲的想。

  那个人已身化黄土七百年……又怎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第21章

  池罔又做梦了。

  过去的七百年里,他的梦里从来都见不到庄衍,而似乎就是在他去过一次畔山、并在后山坟头转过一圈后,他开始频繁地梦到这位故人。

  梦里是旧日时光,庄衍站在房间的窗前看书,光透过窗子,打在他的身上。

  庄衍转头见到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书,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暖,像暖春里的光,带着记忆中的书卷墨气,让人身体都温暖起来。

  那便是庄衍,一个行走在光明下的人。

  在他身边的时候,池罔最喜欢的就是他身上的光和暖,也最喜欢看他对自己笑起来的模样。

  庄衍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热度,那是一种并不令人感到冒犯的专注,他手心传来的温暖,足以融化一切风雪和坚冰。

  池罔醒来的时候,恍然都能感觉到那舒服的暖,隔着七百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熟悉却又遥远,在那似梦非梦的模糊边缘,池罔竟然不想醒来。

  窗外已透出朦朦亮光,池罔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他拉开的内衫露出一片朱红纹身,正好在心脏的位置之上。

  他将手指放了上去,抚过纹身的线条,感受着皮骨下怦然跳动的韵律。

  于是他便知道自己仍在这世间。

  当年在庄侯的府邸上,后院也有许多傲雪寒梅,虽比不上雁城的满山烂漫,却也勾着许多旧事,平白惹人心绪。

  他将拉乱的内衫整理好,披上外套推开窗户,果然在窗外看见了漫山的雪梅。

  步家买的这一处宅院,景致极佳,颇适合初春赏雪观梅。雁城近山冬日的积雪还没消融,红梅便悄然绽放,这一副霜雪姿,着实算得上是北地佳景。

  池罔看了一会,想起了房流昨日为他拿来的衣服。

  昨晚灯光昏暗,他没仔细看,此时他看着窗外梅景,便想到了绣在衣服上的那枝梅花。

  池罔对着日光,抖开衣服,他眼前的绣梅,和远处堆雪的梅花相映成趣。

  如今在光线明亮处仔细看来,这件月白色长袍上的刺绣,大有讲究。

  那一枝梅花配色从雅,形态娇而不妖,色彩艳不落俗气,足以见绣者懂书画。布局颜色上乘,绣梅自有一段笔墨韵味,绝不是一般市面上的匠工可比。

  远一些看上去,就宛若一副上好的山水图景,梅形古雅逼真,似乎连上面的梅花,都闻得到香气了。

  因为原来的衣服被割坏,房流就用了锁边绣打底,将两片裂开的布料紧紧地缝在了一起,以后再上身穿的时候,就算动作大些,也不会担心衣服会重新迸裂。

  除了基础的锁边绣,在这层次分明的绣面中,池罔还分辨出娴熟的双合针绣,这是一种不简单的绣技,足见绣者的功力。

  刺绣一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房流这一件绣品,绣中见画工,不可谓不好,但到底有不足之处。

  要是近些看,就能看出它的缺点了,针线绣的细腻,但还算不上是完美无瑕的齐整,这件衣服到底是赶工完成的,房流没有时间将一切做到最好。

  但瑕不掩瑜,这仍然是一件难得一见的珍品,足见绣者的水平十分了得。

  池罔仔细看着绣梅,皱起眉头。

  这样的刺绣水平和风格,武器用长枪,再加上房流的长相……让他心中生起一个怀疑。

  窗棂处传来轻轻地敲击声。

  池罔回头看了眼,道:“进来。”

  窗外之人正是分别几日的无正门渡船人余余,他得到了池罔的允许后,从窗边翻了进来。

  池罔扫了他一眼,叫了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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