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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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把榉树树叶收入怀中:“把他带来,给你。”

  ……

  封如故眼前薄雾散去,从杯中洒下的茶水,方落了两滴到他膝头。

  只是水滴下来的片刻功夫,他已看遍了石神之子练如心的半生。

  练如心就这样立在他的面前,重复了一遍他的来意:“在下,请云中君安心就死。”

  说这话时,练如心脸颊上仍有羞赧的红意,像是个因为向别人提出了无理要求而腼腆不已的少年。

  所有故事,所有弱点,在他打算动手前一并奉上,练如心确是君子作为,杀人都杀得如此风度翩翩。

  封如故这样想着,又抿了一口残烟,将烟枪横搁在桌上:“我还真是容易招人恨啊。”

  练如心抿一抿薄唇,并未否认,一双含着淡淡忧悒和悲伤的眼睛望着他。

  接触到他的目光,封如故无端一寒。

  与他周旋至此,始终盘桓在封如故心中的那点疑惑与不安越来越清晰。

  ——练如心是石之灵孕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天成,因此,他一双眼能窥破一切迷障。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十二年前,在断崖赏日出的封如故使用了移相之术。

  他同样一眼看得出来,衣上尘是魔修,而黑衣人身上有血煞之象。

  ……他能窥破一切……

  陡然意识到这点后,封如故的面色变了一变。

  在察觉封如故神色有变,练如心知道他是猜到了真相,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云中君。所有障眼法,于我都是无用的。”

  “所以,我知道,您在那位居士腕上点了一枚引路星、先给了他错误地点,引他离开,又打算在适当时候招他回转,因此,在下早早在清秋馆四周设下了灵力屏障,也已在方才催睡了馆中众人。”

  “您一直在与我周旋,想要拖延时间,在下也知道。”

  “……云中君身体抱恙,用不得灵力,在下在跟踪您时,也早就知道。”

  “在下唯有一事不解。”练如心道,“云中君明知我跟在你身侧,伺机下手,却连徒儿也不肯留一个在身边。您真有如此大的胆识,敢以一具和常人无异的废躯,在此等候在下?”

  “我说了,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起来。”封如故淡淡道,“我两个徒儿学艺不精,怕在石神大人和鬼面大人面前丢人。”

  练如心沉默半晌,两指并作一指,指尖燃起一道白火:“云中君一片护徒苦心,在下会设法转达。”

  眼见那道意味着索命的白光燃起,封如故居然还有玩笑的心思:“这倒不用,我这做师父的,只要不拖累他们,便是最大的功绩了。”

  练如心几欲动手,然而初次杀人,面对着一张活生生的脸,一双紧盯着他的眼睛,终究是下不去手,反倒把他一张脸逼得惨白。

  他将指尖白光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床上昏睡着的小和尚海净,语气间含了一点虚张声势的威胁:“请云中君自尽吧,我为你留些体面。”

  练如心只需催动指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把海净的脑瓜开了瓢。

  封如故却不笑了:“这是你我恩怨,与他无关。”

  练如心:“我也不想牵涉旁人,云中君,你不自尽,我只能取他性命,再取你的。左右你没有反抗之力的,何必再赔上一条性命……”

  话音未落,封如故竟转头奔向了窗户,顺手夺去小和尚挂在窗边的木质佩剑,跳上窗沿,纵身发力,从三层画楼上径直跃下!

  练如心心念急转——

  这并不是逃跑。

  以封如故的三寸不烂之舌,本可再与自己周旋,但为了小和尚的安危,他竟然毅然断了自己的生路!

  在他跳窗的那一刻,就是把所有危险包揽在了自己身上!

  练如心来不及去想封如故与这小和尚有何渊源,为何愿意舍命护他。

  他只知道,不能放任封如故这样逃走,

  封如故久不驭灵力,动作有些笨拙,落在画舫上时,他来不及收去余劲,还往前踉跄了两步。

  然而他足尖尚未立稳,便心有所感,头也不回,侧身闪开——

  一道满裹杀意的白光泼天而来,纵然他躲得及时,后背衣裳仍被划破了大片。

  莲池被破开一条水浪,好好一艘画舫如同遇了海中巨浪,剧烈颠簸一番,竟当场倾覆,琴桌棋盘一应落入水中,只剩侧舷和一座小雕楼还浮在水面之上。

  练如心凭虚而立,浮在半空之中,低头去寻封如故的踪迹。

  水雾散去,练如心看到了衣衫破碎的封如故。

  他提着海净的那柄菩提木剑,立在浮沉的小雕楼上。

  在破损的衣服下,露出大片大片的青莲纹身,惟妙惟肖,浮凸有致。

  但练如心却骇在了当场,指尖灵光也凝住了。

  眼前人身上的纹身,并非纹身,而是以青蕊、白石、绿水,沿着他满身的伤痕纹路而走,巧妙地掩去了一身狼藉的剐伤。

  剐伤一路从腿部蜿蜒至左胸口,分明是一场凌迟后留下的陈伤!

  伤势之重,叫练如心禁不住想问,他在受了这等伤势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更叫人骇然的,是在封如故的后腰处,一朵青莲如活物般缓缓绽开,红蕊生光,随身摇曳。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红蕊中溢出,绕遍周身,直缠绕上封如故握剑的手臂。

  封如故细白如瓷的颈上,浮现出一明一灭的繁复魔纹,绮丽异常,淡色的右眼间也闪出细细的红光,竟是魔化之兆!

  练如心诧然间,不及去想封如故好端端的清圣之身,为何会变成这等模样,再定睛去看,发现加设在封如故身上的谜之禁制,竟被冲破了一角。

  “我诱你们前来,本是打算着叫我家小红尘动手。可惜了,那人没来,小红尘也没来,那么此刻,便只剩下你我两人的恩怨了。”

  封如故单手持佛剑,剑上自带的佛气与他掌心中透出的邪异魔气纠缠一处,封如故也不管,挽起剑花,莲池中的水波微晃,竟是以封如故为中心,渐渐形成一片漩涡,大有万壑朝圣归墟之意。

  封如故望向练如心,口气仍是懒洋洋的,似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一朵花开尽前,我便败你。”

  作者有话要说:封二的隐性傲娇属性w

  护徒不肯说,护儿子的小师侄也不肯说w

  第24章阳谋算计

  如一是被清秋馆中暴起的冲天魔气引回的。

  待他领着罗浮春与桑落久回转,清秋馆内魔气已然散去。

  莲池里画舫倾覆,湖水皆干。

  他看见封如故时,他光·裸·着上半身,露出了半身莲花纹身,在湖边拄剑单膝跪下,抓了一捧的石尘灰烬,在掌心研磨,若有所思。

  罗浮春从后赶来,看见封如故身上沾了几点血迹,也看清了封如故纹身修饰之下的秘密,脑中嗡的一声,凄声喊道:“……师父!”

  封如故头也不抬:“哭什么丧,我又没死。”

  罗浮春从未见过封如故脱衣。

  上次在文始山中,大家看见他的青莲纹身,也只是因为封如故湿了衣裳,隔衣观之,并不分明。

  现在见了师父整副纹身的全貌,他瞠目之余,心脏疼得差点揪起来:“师父,你身上是怎么……”

  封如故抬起手来,抹去肩上血迹,微微歪头:“啊,这不是我的。”

  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地自语道:“……是啊,为什么不是我的?”

  说着,他便要站起身来。

  但刚一起身,他的身体便似虚脱了一般,晃上一晃,失去意识,向前栽倒而去。

  如一虽也是震惊于他的满目疮痍,却还是反应及时,一把扶住封如故肩膀,由他靠在怀中,并单手脱下身上僧袍,盖住他满身伤痕,另一手接过了险些从他手中滑脱的海净配剑。

  桑落久快步迎上前来:“如一居士,多谢,请将师父……”

  “……小师叔?”

  楼上传来的海净的声音,打断了桑落久的话。

  桑落久猛然抬头,由于太过惊愕,他甚至没能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罗浮春更是看傻了,完全不知被取走一魂一魄的海净为何能够醒来。

  初醒的海净呆呆望着被摧毁殆尽的画舫和莲池,又低头看向个个仰头盯着自己、目光怪异的三人,一时摸不清状况,只得怯生生询问:“……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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