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如一还想着燕江南刚才唤常伯宁的那声“师兄”,不肯释怀,“义父的年岁比燕道君要大些吧?”
燕江南一乐,点了点自己胸口:“论心上的年纪,我可比他要大上两年还多。”
……
嘱咐心有疑惑的如一多休息后,燕江南掩门而出,寻了封如故。
常伯宁找关家二位山主求取丹药去了,只剩封如故一人歪靠榻上,笑笑看她。
“小和尚要套我的话。”燕江南开门见山,“我看你不想让他知道许多事情,便做主替你瞒下了。”
封如故嬉皮笑脸:“哎呀,燕师妹当真人美心善。”
“少来。”
不在人前,燕江南又要去抓他的手号脉。
封如故躲开,两手抓住袖子,撒娇道:“还要号脉啊。我不想吃药了。”
燕江南省略了“望闻切”,直接进入了“问”的环节:“近来可有头痛?”
封如故笑道:“我可头疼了,总有人气我。”
燕江南最怕封如故这样报喜不报忧的病人。
她皱眉道:“小师兄,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与你说过多次,这样拖延下去,不提魔气,清心石的毒也会渗入你的肌理之中。现今我尚能用药控制,一旦毒素影响到心脉,我就算能保住你的性命,你也会心智全失的。你不叫我与旁人说也便罢了,师兄也不给说——”
这些年来,燕江南左手持药秤,右手挥青锋,一手治天下奇症,一手治道门痈疽,制裁与魔道勾结者、营私舞弊者、勾心斗角者,为的是平息已经过头了的反魔之风,叫更多人将一颗正心用在道之本身,恢复道门公正秩序。
她这般铁血行事,也是有所图的。一来,这是造福百世之事,二来,万一将来小师兄被魔气所侵,她尚指望被整肃一新的道门能回归本心,念一念昔日之恩,勿将反魔之火烧到他身上来。
结果,她治来治去,只让道门一干别有用心之人做事愈加隐秘。
而这打着反魔旗号谋取利益的邪风,就从未停过。
她是当真迷茫了。
然而封如故却是事不关己的模样,支颐笑道:“我心里有数。”
“……有数。”燕江南早把他这套说辞听絮了,“你总说你有数。”
封如故反问:“你信不过你小师兄?”
燕江南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交臂靠在椅背上。
她有何不信呢。
她只怕再这样拖延下去,他这颗慧极的大脑会变成白纸一张。
封如故像是对自己的状况全不在意,搓捻着袖口,询问她:“你不在家,谁来看家?”
“师兄发来消息,说你受伤,我便把诸事暂时交给如昼师叔打理。”燕江南道,“亏得她近来采药归来,回了风陵暂歇,不然,风陵可一日离不得人。”
封如故道:“你先前去调查被唐刀客杀害的风陵弟子,结果如何?”
“没能查出所以然来,更不知那使唐刀的王八蛋的用意。”燕江南沉吟片刻,道,“……倒是咱们风陵弟子陈尸的梅花镇,近来怪事连连。”
“何事?”
“那地近来鬼事幢幢,已接连有三名男子死于非命。”燕江南道,“受害的都是青壮年男女,年纪到了,便找冰人合婚,各得了一段佳缘。结婚当夜,男方当着亲友揭开盖头,见新娘娇美,自是欢喜。谁想,没有一人活过婚礼当夜,皆是惊惧而亡,眼球爆出,昨夜成婚的新娘消失无踪,床底则躺着一具僵硬的女子尸首,面上贴着鲜红加官,宛如盖头。——这才是真正的新娘。苦主亲属前去报官,闹洞房的人按照印象绘制画像,发现每个揭开盖头时出现的新娘,面孔迥然不同,但都不是新娘本人。”
“官府追查起来,竟谁也不知那突然出现在洞房里的女子是谁。”
“咱们风陵的弟子便死在一间纸扎店外。我推想,或许是有人以纸人纸马等邪物为媒,以‘儡’害人。但我蹲守了些时日,未见有‘儡’的痕迹出现,梅花镇内也未有恶气,而我为了调查弟子死亡之时,之前是以道君身份入城,怕是打草惊了蛇,耽搁了一段时日,也查不到有邪物出没的痕迹,见实在无甚斩获,只得先行折返。”
封如故确认了一遍:“……‘儡’?”
燕江南:“是,怎样了?”
封如故想到了常伯宁追踪那刺杀自己的人,那人便是用儡术中的移物之阵逃遁的。
……这便是唐刀客为自己安排的下一个去处吗?
作者有话要说:合婚pr上线w
在考虑是咕咕女装还是秃梨女装w
以及秃梨并没有被打消疑虑√
第85章上上大吉
……可那又如何?
事关被杀的风陵弟子,封如故难道能够置之不理?
他召来众人,如是这般,将梅花镇事件讲述一遍。
还没听完,罗浮春便是一阵义愤填膺:“佞怪作祟,肆意妄为,是欺我道门无人吗?!师父,此事交与我,我定然——”
封如故干脆道:“落久,堵住他的嘴。”
桑落久一手勒住罗浮春的腰,一手从后捂住罗浮春的嘴,在他耳边温和劝说:“师兄,你少说点吧。”
封如故走到他身前,举起伴手折扇,点一下他的鼻尖:“你燕师叔本事比你如何?她的剑法都算差的了,起码比你也高上一线去。她在梅花镇查访日久,亦未能捕获那作怪之物的踪迹,足见其奸滑机变。交给你?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要提剑杀入,掘地三尺,也要把妖孽抓住?”
罗浮春委屈又耿直地点下了头。
“就知道打打打,冲冲冲。”封如故照他眉心上敲了六记,声音响脆,倒不疼痛,“你斗鸡转世啊?”
燕江南:“封如故,你要死啊。你脖子伸过来,我让你看看我的剑法好不好。”
封如故:“别闹,我训徒弟呢。”
封如故:“还有,你的剑法……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妹,感情深笃,你就不要逼我侮辱你了嘛。”
燕江南:“……”
燕江南知道,世上千样剑法,能入她家小师兄之眼的百不足一。
寻常剑道天才在他眼里,不过是长得稀奇些的杂草罢了。
但道理归道理,这不妨碍她每年总想打死封如故百八十回。
她甚至无法想象封如故和一个女子合道籍的情景。身为女子,她觉得与封如故这等随时随地能气死人的人日夜相处,简直是顶顶的人间疾苦。
这些年,每每被封如故气得说不出话来时,她总盼着封如故像师父一般,与一男子同证道籍。
燕江南连赠给小嫂子的见面词都想好了。
三个字:日.死他。
常伯宁软软道:“好啦,江南,你又欺负如故。”
燕江南:“……?”师兄,你的眼睛和耳朵究竟有什么毛病?
不等燕江南回嘴,封如故就走到了常伯宁身边,拍一拍他的肩膀:“师兄,我正要提到你,你就开口了。”
常伯宁:“……?”
“我有一事相托。”封如故在他跟前蹲下,笑眯眯地仰脸看他,伸手招一招,常伯宁便温驯地俯下身来,听他说话。
“那儡不是专杀害新婚夫妻?”封如故道,“那我与师兄,便送他们一对新婚夫妻,如何?”
常伯宁第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在直起身来后,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如一见二人耳鬓厮磨,很是亲密,义父还红了脸,心中便又微妙地紧揪起来。
他满面无所谓,但话音中不见丝毫底气:“云中君在与义父说什么?”
封如故笑嘻嘻:“不告诉你。”
常伯宁有点羞赧道:“他想同我做夫妻。”
如一:“……”
明知封如故是在说如何除梅花镇妖佞,如一仍是心酸难忍,脱口而出:“嫁娶之事,岂能儿戏?”
封如故打量他,笑话他道:“大师断了红尘,还如此看重嫁娶啊?”
如一气道:“义父与你是师兄师弟,同出师门,便为兄弟,岂可行此,行此……”
常伯宁也觉出这不大妥当,刚要说话,燕江南便道:“这又如何?我师父师娘便是师兄弟呢。”
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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