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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落久携符返回时,陆谷主问他:“可需要我叫你周前辈送一送你?”

  桑落久温和婉拒:“盈虚君来谷中,便是来陪陆谷主的。落久岂可夺爱呢。”

  陆谷主被一个小辈揶揄,一张娃娃脸立时涨了个通红。

  桑落久心情不坏地离开了清凉谷。

  从清凉谷到梅花镇需花半日御剑,桑落久不敢懈怠,一路向回赶去。

  他路过一处山麓时,着意赏了赏这里的景色。

  盛夏之晨,山间浓雾郁郁,山顶仍有寒意,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去冬的雪意。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桑落久笑意微绽,想,待唐刀客之事了结,他便要带师兄来此地游玩……

  然而,仅仅是下一瞬,他的身体猛然向前踉跄了一步,脚下剑身陡然翻覆,随他的身躯一道,向无边深谷中坠去。

  ——一支无声箭穿云破空而来,刺破浓厚的云层,贯穿了他的右肩。

  桑落久急急聚起被疼痛逼得涣散的神智,并迅速折断羽箭、拔·出淬了毒的箭头,诵了几句心诀,方才险险地双脚落地。

  待山雾散开些许时,幢幢的黑影,将桑落久沉默地包围在了中心。

  ……起码十数人,皆是有备而来。

  桑落久呼出两口气,吹散一点雾气,吸入一肺水珠。

  他笑问:“各位,我还能借个过吗?”

  在他问话间,桑落久眼睛迅速转动,在那群来意不明的人影上寻找线索。

  然而,黑影们一言不发。

  桑落久额角渐渐沁出汗珠,一因疼痛昏眩,二因心力的瞬间透支消耗。

  ……是谁?是何目的?

  “各位不想相让,是不知我是何人?”桑落久继续试探,“吾乃风陵云中君座下之徒,你们动我,便是与风陵结怨,纵我一马,我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风陵?”黑纱覆面的为首之人听到这话,终于冷笑一声,粗哑着嗓子,道,“风陵有何了不起?”

  话说至此,多说无益。

  本就没有什么侥幸之心的桑落久忍痛,徐徐拔剑,话音再不复昔日的柔和可亲。

  “那便……相杀吧。”

  第102章分崩离析

  桑落久离开时,一身琉璃白衣,只手把吴钩,是正当好的少年模样。

  次日夜间归来时,他满身剑创,血透白衣,被人抱回来时,一度只有了进气,没了出气。

  带他回来的人是荆三钗。

  他来到封如故所居的二进小院,气沉丹田,放声大喊:“来个活人!”

  他这一嗓子,将院中的灯笼一盏盏地喊亮了。

  ……

  常伯宁已去了梅花镇中选定的风水之地结阵却邪,如一在旁助力,因此二人都不在院内。

  封如故闻声到时,罗浮春已手忙脚乱地把重伤的桑落久放平在床上。

  桑落久因心机而在这张床上留下的淡淡温香,被他发间弥漫着的浓重血腥气掩盖了过去。

  “师弟,师弟,落久……”罗浮春努力摆出一张笑脸,泪光盈盈道,“不怕啊,咱们回家了!”

  桑落久咳嗽两声,被血浸湿的长睫像是一双垂死的红蝶翅膀,翕动两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师……”

  罗浮春大喜过望:“是我,我在!”

  桑落久:“……父……”

  罗浮春:“……”

  封如故伸手去抚桑落久散落的头发:“嗯,我在。”

  发间潮漉漉的,热得烫手。

  桑落久一边咽血,一边吐字:“他,他们……要抢……符纸。”

  罗浮春心疼得嘴唇都白了:“不说这个了,抢就抢了,没有就没有了,我该同你一起去,不管怎么都该和你一起……”

  封如故打断了罗浮春的语无伦次,俯身询问:“符纸被他们抢走了吗?”

  桑落久残喘着,指一指自己胸前。

  ……在拔剑出鞘,誓要相杀时,桑落久便将一只锦囊攥紧在手。

  那些恶徒自然而然地盯准了他手里的锦囊。

  他们不会想到,桑落久搏命以保的,是一只空锦囊。

  而真正的天地正气符,就在桑落久的怀里放着,只需轻轻一拉他的前襟,就会飘出来。

  只是桑落久伤得太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封如故明白了他的意思,探手入他怀中,取出六张完整的、被血浸湿了半面的符咒。

  卸下这六张纸的重担,桑落久浅浅笑笑,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才吃力地对准了罗浮春。

  罗浮春忙伸了手过来,捧住桑落久的手。

  罗浮春的第一反应是,真冷,真软。

  眼泪将掉不掉时,他飞快用肩膀把泪水擦掉。

  桑落久静静望着他。

  染血的尾指尖,在罗浮春的掌心里缓慢移动。

  罗浮春立即连大气也不敢喘,屏着呼吸,垂首静等。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小师弟。

  而他的小师弟在他掌心作画。

  许久过后,桑落久在他掌心完成了一副画作。

  ——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

  罗浮春只觉得自己的心要被这个小小的心给击碎了,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只顾着一味低喃:“师父,快——快……”

  封如故先吩咐罗浮春:“将他衣服解开,替他将气息理通。”

  随后,他问荆三钗:“怎么回事?”

  “今日……啊,现在过了子时了,那便是昨日早晨,我接了一桩生意。有人付了一百金,让我即刻出发,去首阳山接一个人。”荆三钗对这一日的离奇遭遇,也颇感不可思议,“他不告诉我应该接谁,也不说具体的时辰,只是说,我到了首阳山,就知道该接谁走了。”

  封如故一点头,似在思索。

  “我本不想去,不过这一百金究竟不是小数目。谁想,我刚到首阳山,便见落久身负重伤、犹与人死战不休,我便救下了他。那些个伤人的兔崽子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若不是见你家小徒弟伤势危重,耽搁不得,我定是要抓上一两个回来盘问的。本来我想将落久带回风陵,可他非说要回梅花镇这里来,没办法,我就带他回来了。”

  封如故:“是什么人叫你去接人?”

  “一个……”荆三钗努力回忆他的长相,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很普通的人。”

  “毫无特征?”

  “他是个道人,衣服式样也是很朴素的,真没什么特别的。”荆三钗又仔细想了想,补充了一点小细节,“……只有帽子上戴了一只云纹帽正。”

  封如故:“那些伤了落久的人呢?可看清是什么人了?”

  荆三钗正要作答,罗浮春那边已是等不及了,一边解桑落久被血浸得乱七八糟的里衣扣子,一边变了腔调唤他:“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落久!……”

  本就不精于剑法的桑落久,与数倍于己的人缠斗,身上足足添了十数处剑创,失血过多,伤势太重。

  罗浮春的灵力注进去,毫无用处,就像为一个会漏气的皮球吹气。

  现在的桑落久需要更强大的灵力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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