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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如故眨巴眨巴眼睛:“你从哪里冒出来……”

  如一径直打断了他:“……你又乱跑。”

  封如故立即对此倒打一耙的行径表达了不满:“是你扔下我。”

  如一不说话了。

  封如故因为有着撇下如一整整十年的前科,自己也觉得自己在“扔下人不管”这件事上无权评价别人,于是咽下了接下来的话,厚着脸皮问:“还生气吗?”

  “不生气。”

  如一的一颗心跳得乱如擂鼓,因为他晓得,眼前的人不是云中君,是封如故。

  是一个对他而言,很是特殊的人。

  他尽量精简语句,唯恐让封如故看清楚他的心思,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去吗?”

  封如故的确是摸不透他了。

  他离开自己了一阵,就想通了?

  但既然他不再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纠结,封如故也从善如流,不再提起:“饿死了,回去回去。”

  一圈微凉的珠子缠上了封如故的手腕。

  封如故一怔,低头一望,看到了那串自己赠予如一、却被他藏起了许久的红豆佛珠。

  如一:“走,回去。”

  封如故被他牵在手里,走得一头雾水。

  路上,他试图跟他搭话:“大师?”

  如一:“嗯。”

  封如故:“咱们若是了结了寒山寺之事,下一步去哪里呢?”

  如一:“你会去哪?”

  封如故:“自然是去继续调查唐刀客的事情咯。”

  如一:“嗯。”

  封如故:“嗯什么?你都回寺了,还要跟着我啊?”

  如一:“……义父叫我跟着的。”

  封如故揶揄他:“那你不找林雪竞了?”

  如一:“不找了。”

  他的喜欢,不是因为试情玉,而完全是有迹可循的。

  不是日头突然跳上云梁、照亮天地,而是一灯燃至千灯,直至光照三千世界,靡不周遍。

  闻言,封如故愣了一阵。

  ……这算什么呢?

  难道是真的看破红尘了?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疑惑.p

  第109章最终一局

  这边,自是有人春色满园关不住,但在柳元穹那边,就几乎是愁云惨雾了。

  他坐在黑暗里,顶着面上肿胀的红痕,咬牙切齿地抹着眼泪。

  受辱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彼时,在“遗世”之中,十四岁的柳元穹受够了这世上最大的屈辱。

  他身受重伤,陷于混沌之中,根本不知道封如故为众人换命一事。

  他只知道,哥哥被人拖出了牢门,惨叫声响了数个时辰,喊得柳元穹死去活来,一颗心被碾碎了一次又一次,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不断一张一合着嘴唇,无声唤着哥哥的名字。

  ……哥哥再没回来。

  只因为哥哥多说了一句话,触怒了那封如故!

  倘若封如故后来死了,柳元穹不会再多说什么。

  但事实证明,哥哥说得没错,的确有人来救他们了。

  而从结果看,哥哥他们制止了封如故自杀,的确是救了封如故一命!

  现在,封如故活着,封君得名,天下闻达,他哥哥的尸骨却腐朽在“遗世”的荒牢中,变成了墙上的一抹污血。

  柳元穹很想恨封如故,但他同样做不到。

  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知道,他根本不是欠封如故三块肉,是三条命!

  他真割下三块肉,就妄想偿尽恩情,才是无耻之尤。

  换言之,他根本就还不了这情分,除非他当即割了脖子去死!

  柳元穹这些年受父亲栽培,亦有成长,只是,每每面对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的所有年岁便都虚长了。

  他气得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眼前一阵阵发着黑。

  在他要把自己活活气死时,一个矮小的身影挑着佛灯路过他身前。

  灯芒一闪,一个路过得毫无准备,一个哭得旁若无人,双方都被齐齐吓了一跳。

  来人拍拍胸口,感叹道:“哎呀。”

  他将佛灯挑高半尺,可在照到柳元穹满是泪水的下巴时,便将灯体贴地放了下去:“阿弥陀佛,是小僧惊吓到施主了。”

  柳元穹慌忙擦去眼泪,略抬起下巴,端出长右门少主的架子:“无妨。”

  柳元穹顺着仅剩的一线光看去,发现来者是个脑袋冒着青茬茬的小和尚,正满眼好奇地望着他瞧,不像个木讷内向的样子。

  他脸红起来,再次欲盖弥彰地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发力擦了擦:“别用灯照我的眼睛。”

  小和尚乖乖哦了一声,将佛灯提得更远了些。

  他没有说些什么高深佛语来宽慰柳元穹,也没有无视他的苦痛,只表达出了最朴素的担忧:“你没事吧。”

  柳元穹嘴硬:“我有什么事儿?”

  小和尚了然:“呣。……你有心事。”

  柳元穹被他戳穿,羞愤难当,即刻抬高声音呵斥他:“走啊!”

  小和尚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却没有离开,而是蹲下来仰视着他:“你有心事。”

  柳元穹咬牙:“与你何干?!”

  “小僧前去寻人,而你在小僧的必经之路上。”小和尚认真道,“这算是缘分,你的事情,自与小僧有关。”

  柳元穹红着眼想,哪里来的花和尚。

  此处不是燃祈福灯的广场,只凭一盏小小的佛灯,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这倒让柳元穹安心了一些。

  但他想要独处消化情绪,因此言语间难免带了几丝尖刻:“你不用念经去?”

  “不用。”小和尚蹲在地上,“我才归山,身上风尘未曾洗尽,师父师叔特准我不必参加寺中之事。”

  讲完自己,小和尚抬头望他:“你呢?你是不是被人欺负啦?”

  柳元穹一时语塞,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那里肿起了一道,棱在脸上,微微地发着烧。

  “可是受罚了?”

  小和尚刚才只用佛灯粗略照过了他,见他独身一人坐在这里,泪光涟涟,便以为是长右门中做错事的小道士,挨了什么惩罚,躲到此地来偷偷哭泣。

  他没能来得及看清他玄衣上的金凰暗绣。

  ——那是长右门尊者的标志。

  小和尚宽慰他道:“如果做错事,是该罚的,不要太气;如果没有做错事,那也不要平白自苦,难过的还是你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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