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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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伯宁本身反应便有些慢,实在跟不上封如故思考的节奏,一时懵然:“嗯?”

  封如故:“被杀的人,是谁?”

  常伯宁垂下眼睛,轻声答:“海净。”

  封如故一语不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再次向常伯宁确认:“……海净?”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白更是白得微微透蓝,神情专注得几乎有几分呆滞:“是海净吗?”

  常伯宁不及回答,如一便挟着一股风推门而入。

  他面带寒霜,唯有见到还未睡醒的封如故时,不自觉柔和了一瞬。

  饶是带了紧急消息来此,如一仍不忘恭敬地对常伯宁行下一礼:“义父。”

  旋即,他转向封如故:“云中君,把鞋穿上。”

  为了不显得自己是在关心他,如一速速说出了来意:“方丈有请。”

  封如故:“为何请我?”

  如一:“是请义父和云中君,同去殿前伏魔石。”

  他转向常伯宁,语气是强行抑制后的平静:“海净……出事了,山中疑有魔道混入。如今寺院封闭,搜山已近尾声,并未搜到有藏匿的外人。戒律院长老担心有魔道化作寒山寺弟子模样,混入寺中,于是召集寺内所有弟子,在正殿伏魔石前集合。”

  封如故心头愈加放松,放松到了几乎是空无一物的地步:“……伏魔石。”

  如一暂时未察觉出封如故的异状,面向常伯宁答道:“伏魔石乃佛门圣物,只需将手放在上面,催动灵力,即可验明正身。为求稳妥,方丈叫我带义父与云中君同去试验,以求公正——”

  常伯宁骇然,脱口而出:“如故不能去!”

  如一一怔:“为何?”

  封如故静静坐在床上,望着如一的背影,和常伯宁一瞬慌张失措起来的表情。

  常伯宁支吾道:“……如故……病了。”

  封如故无声地抿唇一笑。

  ……他的师兄当真不会撒谎。

  而如一没有回头,只定定注视着常伯宁。

  封如故无从揣测他此刻的表情,但好在可以放肆地看他的背影。

  半晌后,如一轻若不可察地一点头。

  他说:“好,义父,我知道了。我自去告知方丈。”

  说罢,他便往门口走去。

  在屏风边,他回过头来,不知是在对谁说话:“若云中君之病,寒山寺无法治愈,还请回风陵疗愈吧。”

  离开佛舍前,他甚至未曾回头看封如故一眼。

  立在佛舍之前,如一抬起手来,手指略微发颤地握住了胸前的一团衣服。

  ……“如故病了”。

  只这一句话,便有一种极可怕的可能在他胸中生了根,发了芽,搅得他脑筋昏乱,只得无意识地攥紧袖中封如故赠他的红豆佛珠,以此保持一点点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是失了魂了。

  昨夜,封如故一直在家中,不曾离去,不可能有机会害死海净。

  然而,义父却不准封如故去伏魔石前验身……

  如一脑海中凌乱闪过几个片段:

  水胜古城之中,他明明检查过,城中并无魔气,练如心也并非魔物,为何在练如心与封如故交手时,会有那冲天彻地的魔气?

  还有,坠入沉水之中时,他隐感到水中有魔气,只是那时他因溺水而昏沉,封如故又因救他而力竭吐血,如一急于救治他,也未曾深想下去。

  以及,一月之前,桑落久遭人暗算,一度垂危,封如故去对付尾随而来的无名鼠辈,尽皆杀之。

  彼时,如一也感受到了些微的魔氛,但因为梅花镇之事有可能是魔道之人在背后操·弄,桑落久亦有可能为魔道所伤,所以他也未曾将此事放入心中。

  彼时,桩桩件件的细节、疑点均有解释,且都是入情入理。

  但如今回首看去,如一才恍然意识到,所有疑点,皆有另一种解法。

  他一生皆为魔道所害,到头来,竟有可能倾心于一魔道?

  ……太滑稽了。

  世事皆是如此滑稽吗?

  一旁晒太阳的小灰猫毫无所觉,在他脚边打了一会儿转,蹭着他的裤脚喵喵叫唤。

  如一蹲下身来,抚摸小灰猫的额顶。

  小灰猫抬头,一时迷惑。

  如一的目光是它从未见过的样子,灰蒙蒙的,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与难过。

  再站起身来时,他伸手入怀,将自己的佛牌与度牒一应放在了窗前,平静得像是放下一样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无家可归时,老僧带他入寺出世,给了他一处落脚莲台,盼他得证大道。

  今日之后,他或许再无资格留在寒山寺中。

  他悟不得菩提道,去不得明镜台。

  因为,他有了私心,平白惹来一身尘埃,并为此心甘至愚。

  如一双掌合十,对那佛牌度牒礼上一礼,静道一声阿弥陀佛,再一转身,匆匆而去。

  丛丛花篱之外,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其间,敛息凝神,静静注视如一离去,嘴角扬起一点嘲讽的弧度。

  佛舍之内,常伯宁心神大乱。

  他总算意识到来者不善了,匆匆行至床侧,蹲在封如故身侧:“如故,咱们走吧。”

  封如故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师兄,莫慌。”

  常伯宁岂能不慌:“刚才我听懂如一的意思了。他让我们回风陵疗伤,是要我们从东南方走,他会给我们留下一条道路……”

  “……师兄。”封如故静静道,“有人在暗地里算计我,必不会放我轻易离开,我走不脱的。况且,小红尘肩负护寺之责,到时,他放行我,会受我拖累。”

  他口口声声皆是“我”,有意将常伯宁与这场灾祸隔离开来。

  常伯宁却是一把握住他的手,道:“那我们二人交换容貌!就像之前那样!”

  封如故心中微微一悸,看向常伯宁:“师兄,你不理智了。”

  常伯宁:“我要你,便要不得理智了。”

  封如故:“师兄,我说过,只要活着,就是风陵的累赘、痈疮。你要我这样的人做什么呢?”

  常伯宁坚定道:“你是什么,师兄都养得起。”

  封如故低头,略略沉思几瞬,便站起身来:“如此,我还是走吧。”

  “……云中君想走去哪里?”

  一道令人如沐春风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惹得常伯宁肩头一颤。

  封如故捏捏常伯宁瞬间变冷了的掌心,含了一点笑,用唇语对常伯宁说:师兄,你看呢。我说我走不脱的。

  言罢,他披衣起立,想,人头狗来啦。

  “自然是走去伏魔石啊。”他笑道,“玄极君不去吗?”

  有心思栽害他的人,未必是梅花镇之灾的始作俑者。

  世上有多少道门之人盼着四门倒台,更遑论玄极君这种已有君名,却因为四门压制其上、始终在地位上略逊一筹的人了。

  若唐刀客将自己即将入魔的消息告知于他,他会不动心吗?

  海净是谁杀的,其实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要让寒山寺找到借口,清查寺中诸人,包括客人。

  即使身在局中,封如故也不得不赞上一声,这果真是唐刀客惯用的阳谋。

  “正要去。”柳瑜遗憾道,“好端端的,怎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封如故注视着他:“是啊,怎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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