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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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三钗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包括昔年浩然亭间,封如故当众自尽一事,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他突然打了个寒噤。

  ……当初,封如故自尽,是当真被那群人逼到山穷水尽,还是仍有后招?

  “你们骚够了没?”他急于验证自己的想法,便粗暴打断了一人一魂的亲近,“封如故,你老实同我讲——”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这凌晨时分,荆三钗千机院前的铜铃铛“丁”地响了一声。

  ……来客了。

  荆三钗的千机院接待八方来客,不分昼夜、不分黑白、不分道魔,只要价钱能出到他高兴,荆三钗都会接。

  只是,那来客的声音,叫院中两人俱是一震:“荆前辈,风陵山罗浮春、桑落久到访。”

  相较之下,封如故倒是情绪平静,只顾着笑盈盈地望着如一。

  如一在他耳边耳语两句,封如故心不甘情不愿地翻了个面,把自己塞回猫身。

  荆三钗看他们转入内院,才放下心来,前去应门。

  两年过去,罗浮春的个子又往上窜了一窜,是棵顶天立地的小白杨模样。

  他身上所有戾气与毛躁,被两年光阴洗刷泰半,怀中还抱着一柄剑,几乎有了几分端庄。

  荆三钗依稀记得,这剑是如故铸来赠给他们的。

  他招呼道:“……是你们啊,进来进来。”

  招呼两人时,荆三钗余光只向院内瞟了一眼,他便听跟在罗浮春身后的桑落久温和询问道:“荆前辈有客人?”

  荆三钗早知桑落久聪慧,但没想到只这一眼就险些泄露秘密,不由一惊。

  定下神来,他请了他们入院来。

  他并不知该不该把封如故尚存于世的消息告诉他两位徒弟,索性暂时佯作无事,闭口不提。

  而这两位年轻人,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们带来了一具尸身。

  “这是一名道人尸身。”桑落久道。

  罗浮春接过话来:“是我动的手。”

  他一指尸身:“此人明明是道人,却身怀一股淡淡的魔气。我本欲上前盘问,可他见到我,便要逃走,我拔剑示警,他便抵死反抗,后来更是对落久下了杀招。我未能收住剑势,一剑断其喉……”

  桑落久看他一眼,他便乖乖低头认错:“……是我的错。”

  荆三钗蹲下身来查验,待他看清伤口上残余的丝缕剑气时,脸色一凝,抬头看向罗浮春。

  罗浮春知晓他目光的含义,一点头:“是。前辈,我在归墟剑法上,已有小成。”

  荆三钗吃惊:“你是如何?……”

  罗浮春摩挲剑身,轻声回答:“当初,我负气将师父赠我的剑还给了师父。师父将剑还与我时,将归墟剑法的剑谱,藏在了剑鞘之中。”

  罗浮春只说了开头,没有详述接下来的事情。

  他没有说自己后来因为一时想不开,将剑随手丢入风陵大湖中。

  他没有说,自己在师父过身后,日夜搜寻,终于找回了这把剑。

  他同样没有说,自己将剑身拔出时,看到内里缠剑的一卷丝锦时,一颗心也被从中劈开,痛得他险些晕厥过去。

  最终,罗浮春练了归墟剑。

  师父最在乎的便是风陵,那自己身为他的徒弟,便合该为保护风陵而挥剑。

  罗浮春没有说更多,只在简单解释后,用目光示意,让桑落久继续说下去。

  桑落久会意,道:“……在他咽气后,我与师兄搜出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发现唯一可疑的是一柄匕首。”

  荆三钗:“有何可疑?”

  桑落久道:“这匕首是魔门之物。”

  荆三钗一挑眉:“这有什么稀奇?”

  “是,正是因为无甚稀奇,所以才稀奇。”桑落久道,“他大可以说,此物是他们从魔道之徒手中收缴而来的,此事并不少见,何必慌张奔逃,举措失当?”

  “这匕首,不简单?”

  “是。”桑落久答,“当初,海净的尸身,我和师兄都去看过。我曾细细记下伤口形状。此匕首的开口、长短、包括刃面花纹,与他颈上伤口严丝合缝,恰好对得上。”

  荆三钗这下明白了:“我能做些什么?”

  桑落久道:“此人身上没有身份文牒,家族信物,衣物也看不出是哪家道门,只通过探脉得知其为道门中人,而非魔道。我们来寻荆前辈,是希望荆前辈帮我们暗中探查此人身份。……师父当年寒山寺遭冤,是有人刻意设计他暴·露体内魔气,但细细调查便可知,兵刃、时间、杀人目的,师父都没有,种种迹象皆可证明海净不是为他所害。此事亦与师父相关,还盼荆前辈多多襄助。”

  说罢,他对罗浮春一招手。

  罗浮春也懂了不少事,从腰间解下银袋,递入荆三钗手中。

  荆三钗掂一掂重量,心里便有了数:“好,我接下了。”

  罗浮春将剑重新拥入怀中,简短道:“落久,走吧。”

  桑落久对荆三钗一欠身,目光又状似无意地往后院转了一圈。

  ……从他们进门至今,包括在他讲述过程中,荆前辈往后院看了七眼。

  是很重要的客人吗?

  后院中,风送来了几人的交谈声。

  如一握着封如故的手,掌心的冷汗渐渐风干,心绪亦渐渐平和。

  封如故一直沉默,直到门口铜铃再响一声,二人离去,封如故才突兀道:“……太巧了。”

  或许是今日出来跑了跑,封如故思路愈发清晰:“我听明白了。一个他们要找的人,怀揣着一件他们要的东西,在一条路上与他们撞见了。这世上可有这样巧的事情?”

  如一回想起,当初自己被“人柱”指引,从青竹殿前的一处聚魂阵法里找到封如故的场景,拇指描摹着封如故掌心纹路曲线,轻声道:“……就像我刚好捡到你一样巧合,是吗?”

  封如故扑在他怀里,颈铃一荡,如一便和一双明亮的、似乎是汇聚了天下所有灵气的眼睛相遇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在等你捡到我呢。”

  第124章为友牺牲

  封如故说出此话时,正逢荆三钗举步进院。

  他做出的这番宏论实在太有条理,荆三钗脸色一变,指向封如故:“……他是不是装傻呢?!”

  深谙封如故习性的如一捂住封如故耳朵,轻轻摇头。

  自从做猫以后,他的脑筋的确比做花草和兔子时清晰了不少。

  然而这份清醒是断续的,总不能维持很久。

  果不其然,不消几刻,封如故便倦了,爬回猫身,一攀一攀地枕上如一肩膀,眼泪婆娑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小尖牙,旋即把自己挂在如一肩上,屁股对准荆三钗,安心地睡了。

  荆三钗与如一对面而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一已经蓄发,显然不能再叫秃驴。

  ……叫毛驴更是找打。

  他思考片刻,唤道:“游红尘,是吧。”

  封如故脊背上的毛发厚实软和,如一并起两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脊,以此确证他的存在,心尖仍然时不时抽冷子似的一悸,让他恨不得把封如故的爪子抓来咬上一口,以确证他的回归不是一场自己的幻觉。

  他心中惊涛万丈,表情却控制得极好。

  他轻声答道:“是,我是。”

  荆三钗将昔日之事和盘托出:“当年,我与他从‘遗世’出来后,他曾托我去找过你。”

  如一抚摸他脊背的手猛然一顿,柔和的神情在面孔上凝滞,脸颊烫得发麻。

  ……他不仅拖着重伤之躯,去客栈找过自己,还托过别人来找……

  当初被义父抛弃的苦痛,一瞬间全数化作温暖的箭矢,将如一的心刺作百孔千疮,一边欢喜,一边流血。

  荆三钗并不知自己的一席话对如一产生了怎样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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