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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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做了什么?

  文忱等人未看出他的异常,悻悻离去。

  封如故向来聪慧,果然察觉到了不对,赶来追问于他,还发现了他胸口晕开的一片血色。

  韩兢心乱如麻,一把抓住想要追根究底的封如故,将他推开:“如故……不要碰我。”

  此刻,韩兢终于外露了些许情绪。

  想到被自己彻底抛弃的几名道友,韩兢觉得自己应该悲怆,可心底唯余木然一片,让他连悲伤也无法产生。

  然而,韩兢刻在胸前的字,似是起了作用。

  太上忘情之道,并未全然入其心。

  未及全冷的心头血浇灌之下,在面对封如故时,韩兢竟本能地生出一丝柔情。

  他避开封如故的视线,颠三倒四道:“离我远点儿……我很奇怪,我怕伤到你。……我怕我很快连‘怕’也要忘了。”

  封如故以为韩兢受伤发烧,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忙推他去休息。

  背对着他走出两步,韩兢站定了。

  韩兢凭最后一丝未丧失的情感,知道自己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若是任这无情之道在他身体里发展下去,到了某日,他会不会想要牺牲三钗?会不会伤害如故?

  ……这是他炼入太上忘情的初衷吗?

  思及此处,他抓住胸口处的衣服,对封如故缓声道:“如故,我去了。你好好的。”

  封如故的回答是什么,他未曾细听。

  韩兢大踏步地离开,离开众人,向南方而去。

  临走前,他切断了所有的牵丝线。

  一来,这是为划清界限,不愿他们寻来。

  二来,他是担心自己被魔道所擒,暴·露众家道友位置。

  三来,他可借此暗示如故,牵丝线只会将他们牢牢捆死在一处,必要之时,如故需学会拔剑斩乱麻,莫留此物,徒增牵绊。

  然而,韩兢离开后不久,他独身乔装成魔道、行于“遗世”长街上时,封如故等人被丁酉擒捉一事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听闻此事,韩兢只是整了整面上红纱,神色毫无所动。

  他并未前去救人。

  就算能救下众人,有何用处?

  继续疲于奔命地逃亡吗?

  丁酉费尽千辛万苦,抓去道门众人,想必不会单纯杀人泄愤。

  至少身份贵重的如故和三钗可保性命无虞。

  要想救他们,唯一之法,是打开“遗世”之门,让师父他们进入。

  问题是,外界之人,不知道封闭的“遗世”方位在何处。

  而失落“遗世”中的他们,伤者过多,如故须与魔道搏命,修为大大虚耗。

  何况,即使是全盛时期,如故的修为也还未到破碎空间、打破“遗世”的地步。

  韩兢也做不到。

  但是,他可以退而求其次,告知外界之人“遗世”的方位。

  韩兢不知自己在炼入太上忘情道时出了何等差错,然而如今,唯有将错就错。

  否则,凭他现在的修为,连传递消息也不可能完成。

  韩兢寻到了一处荒漠恶土,于白草黄沙间找到一处死地,沉寂心思,凝神静气,继续往那极端之境炼入,一层一层,忘情绝欲,倍增修为。

  从这一日起,日夜变换、时间流逝,对韩兢来说已没了意义。

  如故杀丁酉座下之徒何止千余,他虽可保命,然而遭囚多上一日,必多一日苦楚。

  ……而那人会因此心痛。

  韩兢觉得奇怪,他自己都无法体会情绪的变化了,竟还会担心旁人是否心痛。

  在恶风遍地的沙海之中,韩兢送走了百余轮明月。

  直至某日,他再启双眼。

  ……心间是从未有过的旷阔,也是从未有过的荒芜。

  韩兢不及自怜,调运灵息,双掌结印,穷尽全身之力,按于地面,焕出卓然灵光!

  然而,他所修的“太上忘情”,穷尽催动灵力的巨大损耗,让他猛然栽倒在地,攥紧一捧滚热的黄沙,好缓过心头的一阵剧痛。

  ——四人结伴蹴鞠的场景,在他记忆中淡了,转作一片淡淡的灰白。

  ……这件事仍存于他的记忆中,但是于他而言,没有意义了。

  好在,现在的韩兢已不在乎疼痛。

  休息过后,韩兢再聚灵力,狠狠击于地面。

  隔一个时辰,青光每闪一次,他的魂魄便要燃烧一次,撕裂一次。

  对着月色和话本流泪的少年,没有了。

  替常伯宁挽起头发的心情,淡忘了。

  他的七情是薪,六欲是火。

  每催动一次灵力,发出一次信号,他的心原便在燎原烈火之下,愈加荒芜。

  直至气力耗尽,再无可复,韩兢才缓缓倒靠于地,仰望天空。

  恰巧,此时正值“遗世”深夜,冰轮高悬于天,与他默默对视。

  可韩兢的双眼,平静宛如万古冰湖,平平无漪。

  一点深蓝在他眼中缓慢晕开,化作长夜中的一枚冷星。

  他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眼前景物皆失其色,似与天之道相连,脑中唯存平衡之理。

  韩兢静静地想,这便是自己要求的大道吗。

  他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种感觉。

  这只是天命,是天道加之于身的责任。

  “遗世”之门,终究是被逍遥君一剑荡开。

  众人得救,可韩兢没有再回去。

  因为没有必要。

  可是,指月君来了“遗世”,为了找他。

  经此波折,指月君与逍遥君先后入圣,随时可能飞升。

  然指月君不肯放弃徒弟,天雷加身,亦要来寻。

  指月君臂搭拂尘,天雷地火萦绕于身,神情依然不改分毫,行在“遗世”长街之上,如入无人之境。

  韩兢坐在不远处的一处屋宇上,脚蹬青瓦,望着绛衣纷飞的师父。

  他已不是师父需要的徒儿,不是丹阳峰需要的人。

  若他回归,师父把丹阳峰交他统领,以他如今心性,又会将丹阳峰引向何方呢?

  不如不归,徒增伤感。

  长街之上的指月君忽有所感,回首望向韩兢所在之地。

  然而那处空空荡荡,唯余萧萧之风掠过。

  指月君转身,目带黯然,继续向前行去。

  而运起灵力、隐匿了身形的韩兢,也再度在屋顶上出现。

  他抬起手来,抚摸着胸口刻着“丹阳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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