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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闲聊之态,几如友人。

  荆一雁:“你叫韩兢?”

  少年韩兢:“回荆道长,是。”

  荆一雁:“我偶听传闻,说你是丹阳峰前任大师兄韩兢转世而来,此事当真?”

  韩兢:“也许是吧。他们都这样说。”

  荆一雁心平气和地打听着:“你还记得什么吗?”

  韩兢摇头:“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前尘往事,不记得也罢。”荆一雁落下一子,“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不该求前世,也不该修来世,只在现世。”

  少年韩兢嗯了一声:“师父也是这样同我说的。”

  荆一雁漫不经心地拈起一子:“你师父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少年韩兢温煦道:“是。多谢荆道长关心。”

  荆一雁:“到时候,封门主会送礼吗?”

  少年韩兢:“自是会的。”

  荆一雁摩挲棋子:“送了些什么?我不可越过他去。”

  少年韩兢笑一笑:“抱歉,荆道长,不是我不说,是封师叔向来剑走偏锋,送的礼物总是叫人意想不到。”

  荆一雁打探常伯宁喜爱的东西失败,也不恼,只温和落子:“你呢?”

  少年韩兢恭谨道:“我入门只得四年,身上并无像样的东西,只好去寻了些稀罕的花种,若师父能喜欢,我便很欢喜了。”

  荆一雁顿了一顿,想到家中那几株费尽心思搜罗来的“追雪”和“紫砂胭脂”,笑道:“哦?韩小道长倒是与我的主意不谋而合了。”

  少年韩兢也愣了愣,旋即修养极好地笑道:“无妨,端看师父喜欢哪样花草便是。”

  荆一雁注视着他的眼睛,笑道:“是啊。”

  话音方落,少年韩兢置下最后一子。

  “平局。”他欠一欠身,“荆道长,承让。”

  荆一雁环视棋局,略略挑眉。

  虽然他有意拖长棋局,好从韩兢口中探听更多关于常伯宁的事情,不过此子能在你来我往之中,与自己下到平局,确实不可小觑。

  荆一雁静观棋盘:“韩小道长的棋路自成一家,想必不是端容君教导出来的。”

  韩兢平静答道:“师父不擅棋道,便不授我棋艺,我是闲来看着师父摆子,自己看着棋书学的。”

  荆一雁向来是心态极好,遇强则强,见此子有棋道天赋,并不记恨,也不刁难,反倒起了兴趣:“可愿再手谈一局?”

  韩兢直起身来:“好。”

  那边厢,常伯宁收去漫天花势,单足翩然落地。

  落花沾发,薄汗盈额。

  常伯宁走近,软声道:“你们的棋局如何了?”

  荆一雁笑答:“平局。”

  韩兢温驯道:“侥幸。”

  常伯宁笑了笑。

  韩兢与荆一雁同时看向常伯宁泛着碎光的额角,同时伸手入怀,又同时抬起手来。

  “伯宁。”

  “师父。”

  常伯宁看着递到眼前、一蓝一丹的两条汗巾,诧异地眨眨眼,又怕弄脏别人的手巾,温驯道一声多谢,自己取出一条素白的汗巾,在额角印了印汗:“我今日还要练一个时辰。荆兄,小兢,放你们二人相处,可会无聊?”

  荆一雁垂下手时,恰与韩兢对视一眼。

  二人双目交接后,荆一雁露齿一笑:“小友在棋道上技艺卓群,怎会无聊呢?”

  韩兢被激起了一点少年的傲气:“再来?”

  荆一雁广袖一展,含笑道:“请。”

  第153章番外五

  (一)如一的烦恼

  如一近来有些难与外人道哉的烦恼。

  注视着在夜宴之上、同不世门众人举杯欢笑、一饮千钟的封如故,如一再度陷入沉思。

  或许是封如故的天性恰与魔道的淋漓爱恨、大开大合的性情相投,数月相处下来,他与不世门众人交好者众,难以计数。

  不少年轻魔道甚是崇慕封如故。

  封如故太知道如何让人厌恶他。

  同样,若他用心,也能轻而易举地让别人喜欢上他。

  如一在一片欢歌笑闹中静静提醒他:“义父,少饮些。”

  封如故同他耳语:“你亲我一下,我就说我夫人不让喝了。”

  如一:“……”他偏过脸去,不理会封如故了。

  封如故也不以为忤,端起玉杯:“敬——百代光阴!”

  底下有已熏熏然的年轻弟子起哄:“门主,百代光阴,得连饮百杯酒才作数!”

  封如故大笑:“百杯又有何——”

  如一突然起身,在他耳垂处飞快亲了一记。

  ……不许。

  封如故把酒杯抿在唇边,迅速改口:“夫人方才同我说了,杯中酒乃十年佳酿,一杯抵得十年光阴,十杯烈酒,看谁先倒下?”

  底下一呼百应,其中不乏喝倒彩的起哄之声,以及善意笑话门主是“妻管严”的笑声。

  封如故笑着把杯中酒泼向起哄声起之处,转过身来,用空杯抵唇,对如一比着口型:十杯,喝完就睡。

  如一:“……”随你,我不管了。

  十爵烈酒饮尽,底下本已是各带醉意的年轻人歪七扭八地倒了一片。

  酒宴已近尾声,封如故披上大氅,大踏步跨出殿去,不忘在刚才叫得最响亮、现在醉得最狼狈的魔道弟子脑门上凿了一记响脆的:“傻小子,你再嚷嚷啊。”

  那“傻小子”正茫茫然地趴在桌上,四下摸索,时不时傻笑两声。

  待出了殿门,到僻静处,身上过了寒风,封如故酒力上涌,头晕眼花,一个踉跄歪在了如一怀中。

  他靠在如一怀中,眯着水雾泛泛的眼睛,笑嘻嘻地喊:“小如一~小红尘……”

  如一接住他:“义父,你醉了。”

  “嗯……”封如故仰起脸来,手指在如一殷红柔软的唇上玩耍似的一下下触碰着,神情似是专注、似是迷离,“你希望我醉着,还是醒着?”

  “我……”

  如一抿抿嘴,小声道:“我希望义父欢喜。”

  封如故没听清:“什么?”

  如一面色薄红地转过脸来,冷道:“我希望义父学会照顾自己的身体。”

  封如故搂住他的脖子耍赖:“学不会了怎么办?”

  如一还记着他方才说话不算话的仇:“我不知道。”

  封如故踮起脚,在他唇上美滋滋地亲了一口:“你多管管我不就行了嘛。”

  如一脸颊涨得通红,冷脸几乎要维持不下去了:“嗯。”

  将他带回余生殿后,如一脱下封如故的靴袜外袍,他还嚷嚷着热。不得已,如一只能把他的衣物脱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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