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一死,太子之位空悬。他下头两个平日里老老实实的弟弟不可避免地会对皇位燃起心思,有野心就会有争端。只要她在背后轻轻推一把,让他们在争斗中步上雷克斯的后尘,帝国就将只剩下缇丽一个公主。
法安的直播事件会在民间发酵,无视财富和阶级的天然缺陷被毫无保留地血淋淋摊开在民众眼前。群体的恐慌将被引起,人在危机中自然会去追求足以保障自己的权利,稍加引导,就能听到她想要的呼声——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
即使她不出手,雷克斯是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而早已自认无缘皇位的两个皇子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皇帝即使最终推了一个皇子上位,激愤中的民众也不能接受一个草包太子。
多年的谋筹,被诺德丁慢条斯理一点点解释给她的姐姐听。范亚踉跄着倒退一步,被沃尔多揽进怀里,这次她没有挣扎。
“其实原本你们到死也不会知道这些。”
“但是你的儿子,还有……”诺德丁像是叹息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安德烈,“上将,你们太谨慎了。”
她最初在迂回地瓦解凝聚于雷克斯身边的势力和直接对雷克斯下手之间犹豫,不惜搭上缇丽、后来在法安面前抛出萧兰都是针对他们几家联盟关系的试探。事实证明陷入爱情的人不管是p还是都对这种情感怀抱有盲目的信任,一经比较直接杀了雷克斯反而是便捷的路径。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试探,雷克斯和安德烈死死盯住了她。诺德丁知道他们在查自己,可要拿到能够定她罪的证据并不容易,要比的就是谁的动作更快。
很显然,最终的赢家是她。
现在雷克斯重伤昏迷,下一步就是死亡;法安被顺利带到了弗兰多身边,直播已经开始。即便她当刻就被枪决,也没有人可以改变事态的走势。
安德烈眼睛沉沉,目光凝顿在光屏中法安略微颤抖的身影上,嗓音极其喑哑。
“还不够。”他说,“还不够谨慎。”
背靠希诺克家族,身为贵妃的诺德丁往军部里伸手不是难事。安德烈不仅仅要把注意力放在萧兰身上,更要去排除军部的钉子,诺德丁面对跟在雷克斯身边的萧兰表现得天衣无缝——如果想在萧兰身上做安排,就算有风险在皇宫中接触萧兰也是她唯一的选择,因为一旦对方回到正在严密排查中的军部,她就失去了任何能在萧兰身上投资的机会。
诺德丁在宫中从未以任何方式接触过萧兰,军部的人员混杂编制众多,安德烈不得不抽出精力去调查其他人。
但就在上将转移了关注后,在他的视线之外一无所知的小公主把萧兰送到了诺德丁身边。
“你怀疑我会对法安动手,但你并不确信。”
贵妃道:“这样很好,没有人能打扰这场直播,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法安会做什么选择。”
她背对光屏张开双手,身后是陷入绝境的法安,身前是一筹莫展的安德烈。宽大火红的长裙袖口垂落,好似艳丽极妍的蝴蝶翅膀,诺德丁弯起唇角微微一笑。
“让我们一起迎接吧,属于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第103章
角斗场之上的观众席里围着十来个身高力壮的p。
这是一次极秘密的行动,虽然会产生巨大的社会效果,但毕竟所采取的方式在常理上来讲并不那么人道,弗兰多只从组织里挑了这几个核心的p成员。
弗兰多旁边有人拿着摄像机,他一眼不眨地望着底下的法安,并不催促,脸上满是狂热。
“法安——法安——!”
他凑近了,低下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用高扬的声调喊法安的名字。
“你怎么办呢?嗯?你想怎么办?”弗兰多故作为难,“你这辈子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想也没想过,对不对?”
“你没有经历过这个,你不懂什么是无奈,什么是痛苦,一切你都唾手可得!所以你才能抱着那么天真的理念!对帝国如今的‘平等’怀抱盲目的信心!”
“现在,去憎恨吧!憎恨命运,憎恨导致你承担这种命运的性别!憎恨自己是个吧!”
“你终于要明白了,你终于……”
弗兰多的声音放轻了,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几秒后忽然停了下来,他“咦”了一声,看见法安伸手握住了眼前的匕首,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哎呀,我们的客人终于拿起刀了!”他挑高了眉毛,“就让我们看看你要做什么吧!”
角斗场内,和场中的另一人隔着一段距离,法安双手握住刀柄,胳膊缓慢而坚定地抬起——
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即将发.情的p。
“哈!”弗兰多立刻笑了一声,“我们的大明星可能还没有认清现实。”
他的声音垂下来,一直降落到法安的耳边。法安却置若罔闻,只顾用一双眼睛盯着眼前的p,刀尖毫无动摇。
正处于躁动中的p马上就被激怒了,他被对方的信息素挑动着神经,而这个浑身散发着香气分明在勾引人的居然用武器对着他,妄想拒绝自己!
p的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声音,他重重喘息着,无视匕首的威胁,直直朝着法安冲了过来!
“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所有人——”
先前一语不发的法安忽然开了口,“你们都听好了!”
“如果你们在某一刻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公,满心绝望因此把能够伤人的武器对准自己的话。”
蛮牛一般的p冲到身前,法安往旁边一闪,挥手用锋利的刀尖刺向对方的后颈。他的胸膛鼓动,这一下用了浑身的力气,同时喊到——
“那是绝对错误的!是一种默认能承受他人、命运,或者其他任何什么施与的不公正对待的表态!”
“因为连自己都否认自己,将自己认为是错误一方,就给了别人肆无忌惮伤害你的理由!”
身高和力量的差距,法安的这一刀没能扎入p的后颈,只刺伤了他的肩膀。感受到疼痛的p发了狂,一把拧住了法安的手腕!骨骼错位的声响响起,法安的手臂被拧折,他的手掌脱力松开,握在掌心的匕首哐当掉在了地上。
他痛得抽气,面目扭曲,被p提着衣领高高举起的时候却仍大声高呼!
“永远、永远别去憎恨自己的性别!”
嘭!
p往地上重重一甩手,法安直接被掼在了地上!力道之大震得他的身体甚至轻微地反弹,洁白的额角撞在地上,皮肉破绽,霎时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法安有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没有动弹。但紧接着就硬生生用手指抠着地面爬了起来,他的头是晕的,眼睛也看不太清,不断淌下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模糊了视线。法安在剧痛和猩红的视野中坚定地、大无畏地说出了他还未说完的话。
“如果连自己都憎恨自己,自己都歧视自己,以这样的动力去寻求人生的改变永远不会获得真正的成功!”
“回首往昔,我法安·安瑟海威·尼克兰,在帝国的庇护下安稳地度过了二十年的人生!我敬重为我们赢得这一切的人权先烈,敬重现今守护这一切的所有英雄!”
“只要我能活下去一天,我就会把刀尖指向伤害我的人,看得见的阴谋。而不是什么虚无的、该死的不平等的命运!”
p喘着粗气迈步到他身边,俯身拉开了法安的一边大腿。
法安睁着眼睛嘶吼出声。
“是自由的!”
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角斗场上方一阵骚乱,猝不及防之下一道身影骤然冲出包围圈直直跃进场内!萧兰双腿夹住了p的腰骑在他的背上,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用枪口对准了他的后颈,下一刻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洞穿了p的咽喉射.进了法安脚边的地上。
p的脖颈被贯穿一个血洞,鲜血流了下来,他的身体摇晃两下,面朝下重重倒了下去。
萧兰从他身上跳下来,背对着法安用手枪对准了弗兰多。
“……萧兰。”
法安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勉强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呢喃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萧兰的背影僵了一下。
“不。”短暂的停顿,他重重吐了口气,“我是来赎罪的。”
改变一个人的劣根性需要多久?
在改变之后是否能够抵抗住新的诱惑?
萧兰在面对贵妃的那一刻,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听到对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那你只能去死了”,明白她切实拥有做到这句话的能力。
那样的视线,那样的自信和威势让萧兰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被拿捏住的恐惧。
与此同时,也再度催生了他心底的不甘。
是啊,又是他。
凭什么都是他?
他又要遭遇这一切了?他在军部历练那么久,抛弃过去的自己,彻底变成新的一种人,就是为了再次遭受这种被别人拿捏的威胁吗?
他没有朋友了,也不再有过去。他视安德烈为目标,却不知道在安德烈眼里他算什么。他徘徊在两种选择之间,像一只和自己做斗争的困兽,贵妃是条美人蛇,攀附在他的耳边和他说。
你没得选,而且你现在一无所有,又在挣扎什么呢?听我的话,让我给你……未来。
萧兰听到自己名为理智的神经断裂前的哀嚎,但是那太轻微了。更重的是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是眼前一片混沌里隐隐约约的光,那代表了贵妃为他所画的蓝图,萧兰知道自己做好决定了。
按照贵妃的指示,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人或者事来阻碍他,他失去了任何半途而废的理由。
但把法安跨越数个星球带到这里,他将对方交到弗兰多手上,走出了那间地下室,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门外。
他站在门外等,没有离开,甚至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走。他等到里面传来动静,避开,看着法安被拖出来,然后无声地跟上去。
萧兰在观众席的末端,隐在一面墙后。他听到弗兰多疯狂的笑声,病态的规则,他知道这不是正确的,但一切与他无关。
他已经做了选择,他为了前途把自己和他们划为一类,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