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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龙灵息有一刹充盈,映出旭凤脸上一道湿痕。

  两团光合二为一,流溢而去,投往太湖。

  第20章

  1.

  润玉万年之前亦在太湖降生。无人为他祝福,只有惶恐惊怒,悲痛躲藏,娘亲自他出生,便设法扼制应龙灵力,生怕一点光芒招致灾祸。

  而今三魂齐聚,再无人阻。水中灵核银芒刺目,缕缕灵力韧而不弱,抽丝一般飘游开来,盘旋破水而出。

  湖面霎时被撞碎,从湖心到千里堤岸,再无一处宁静平展。狂浪冲霄,却绕着光柱不肯散去,是威慑水天,又是对应龙臣服。

  光芒中有万千龙鳞纹路浮现,次第凝华,终成实质。

  应龙舒麟展尾,仰天长啸,声震九霄。遨游过处,云雨伏顺,雷电不鸣,唯有甘霖普降,润物无声。

  旭凤未曾见过这样的龙。

  天界至高,却多楼阁束缚,只有一方浅池供他浸浸尾巴,不得翔跃。那是美的,却太安静,他恨他不为人知,又怕他遭人觊觎。

  不似如今游龙,威势自现,壮美慑人,清晰映在眼底心上,却翔于九天,无法掌控,无望染指。

  谁能想到,如此生杀予夺之势下,实则动辄交心付命,彩云易散琉璃碎。

  旭凤来到太湖之上,站在云端,未施法术阻挡,任水汽沾湿衣发。

  夜雨仍淅沥落下,只是龙吟之声渐歇,一切归于寂暗。

  终于有人幻形来到他身边。

  润玉也不施法术,落了一身的雨。那人一动不动,他只好出声唤他:“旭凤。”

  于他而言,转生人间的记忆还未及拾起。见到旭凤这样失魂落魄,有些不忍,挥开一道光屏为他拦了雨水。

  “这些时日,想来辛苦你了。”润玉仍是那副兄长模样,不问缘由便温柔哄劝起来。他仰头望着高天,“荧惑守心之象仍在,我先回一趟天——”

  “你说过你不想回去!”旭凤打断他,“为了代人消灾,转眼又反悔了?”

  润玉不知他在气什么,只得猜测着对答:“我只是要去布星台……”

  “不许去。”

  润玉便放弃了解释:“我以为你看到我,至少会有点高兴。”

  “你惯会玩弄人心。”旭凤上前一步,手中亮出一个木簪,“接下承诺,又擅自离场,留别人猝不及防,患得患失。”

  那是石清观里润玉枕边的簪子,如今旭凤收了法力,它又化作红线,软软垂落掌中。

  润玉目不转睛地望着,似乎想起一二。他动了动嘴唇,想去触碰,只被旭凤半途捉住手腕。

  “明日要去蛇山一趟,今日便要叨扰兄长人间别苑了。”

  他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幻形离去,夜中唯余落雨无声。

  2.

  宅院只需一二仙术相护,便能干净清幽不变。

  润玉终能触物,被旭凤拉着手,心中亦有几分畅快。只是主魂转生记忆隐约浮现,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才惹出旭凤如此冷战。

  二人幻形廊下,雨声绵密。润玉体贴问道:“人间泉水清冽,你可要沐浴更衣?”

  旭凤岂是不想念他,如今终于不忍冷待,转过身面向他,满眼哀怨。

  “你究竟是怎么喜欢我的?”他质问道。

  润玉一怔,不解其意:“我喜欢错了?”

  “你若真喜欢我,至少该把命留着与我谈情说爱,”旭凤道,“我涅槃九死一生,也从来没突然死掉,让你悲痛欲绝。怎么你就随便送命!”

  “……是为兄错了。”

  润玉自知旭凤用心,自己境地凄惨之时,他也不会好过。如果旭凤不喜欢他,自不必有这等闲心闲气。

  可若要他劝他放手,用所谓洒脱拂了他的心意,又如何舍得。

  “你要我如何赔罪,都依你。”他又站近一步,以示诚意。

  他为魂体时,为少年时,总与旭凤离得很近,也未觉不妥。如今呼吸相闻,他仍毫无防备,一脸诚挚地望着他。

  旭凤眸色一沉,却站着没动。

  “你的观心咒呢?”他问。

  近日波折太多,润玉险些忘了此事。不过既然肉身重塑,灵力重聚,此前一切束缚,应是尽皆消散了。

  他闭目内观片刻,展眉道:“已不在了。”

  话音未落,便觉身子一轻,已被打横抱起。

  “……旭凤!”润玉惊道,下意识地攀上他的颈项。

  “你忘了吗,我在山中时常这样抱你。”旭凤道,“如今观心咒已解,你要打骂我都行了,咱们只做真正两厢情愿之事。”

  这话说得唐突,润玉还在想既然两厢情愿又谈何打骂,已被他抱着进了卧房,压在榻上。

  旭凤居高临下地抚着他的面庞:“哥,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润玉眸光一颤,想去握他的手,却遭拂开,反被他将手腕按在脸侧。

  “我本觉得欠你良多,不敢再要什么。后来我发现,不能这样。”旭凤似是疲倦又似沉醉,埋首在他颈侧,任温热吐息喷洒,“我若不要,你就会随意处置,或给了别人。还不如照单全收,握在自己手里,至少我会好好帮你护着。”

  他隔空一晃手指,散了润玉的发结,任软凉乌发披散。

  “兄长既钟情于我,也总该给我些独一无二的东西。”旭凤说得好似被人所惑,又似惑人心神。

  到这一步,润玉早已明白了。旭凤却还要说下去。

  “还好,你虽博爱,却不水性杨花。”

  “……旭凤!”

  他的声音清澈不再,染上几分羞赧和无所设防。旭凤松开他的手腕,探入两人之间去扯衣带,在他耳边低语:“错了。你在山中,不是这么叫我的。”

  在山中……

  少时记忆混作一团,润玉一时想起湖底,一时想起山上。湖底很冷,满是血腥,又黑暗得连血色都看不明了。山上风光清明,他能自在走动,后来来了一个仙人,总陪着他,眼中总有暖阳笑意,握着他的手习字练剑。

  旭凤,哥哥……

  烧热之感立时在周身炸开。

  “你……趁人,啊……”

  旭凤如今仍在趁人之危。润玉还在为称呼之事脸红,他已拨开衣衫,去吻他锁骨与胸膛。

  “没有疤了,”他停在逆鳞的位置,此处肌肤如今光洁一片,“但我不会忘,这里疼过很多次。”

  润玉本来已经想打他了,闻言却又不忍,便被他钻了空子,任意施为。

  旭凤三两下也解了自己衣带,与他肌肤相贴。手滑过他腰线,又向下抚去,撩拨风情,占尽便宜,嘴上却控诉自己如何吃亏。

  “你真过分,说好了下山同游,却连十六岁都过不去……”他道,“我本想着,若你真有幸多活两年,声线应当更肖如今,便可洞房花烛,再听你好好唤声哥哥……”

  “别说了……”

  如今他总算失神,好口才都不见了。旭凤动情地吻他,唇舌交缠,厮磨间谦让道:“我不说了,你来出声。”

  润玉立刻听到自己的喘息如何沉重慌乱。

  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相处。原本温文坚韧的,变得脆弱柔软,原本明朗热烈的,变得蛮横炽人。

  这条龙方才翻覆波涛,搅弄风云,布下一场甘霖。如今湿意未歇,他已在这里随人翻云覆雨。

  凤凰发间沾了乱七八糟的水珠,披散之处隐约散出凤凰花香。两人发丝贴蹭交缠,又勾出龙涎香气。

  气味勾人,却又若有似无,难以捕捉,便不得不深重喘息交缠,方能尽兴。

  他们向来默契,心意相通,却从未有过如此时候,一人微不可查地稍变动作与力道,便能在另一人身上激出滔天暗火,颤了声线与目光。以往拥抱再近,也没有如此紧密的掌控与牵扯。

  旭凤未曾如此对待润玉,疼惜又狠决,想惩罚又想讨好,想折磨他又想给他痛快。

  润玉能察觉旭凤有些患得患失的不安,但他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无法照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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