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角落里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很不错的热感应卫星定位器,是最新款的么?颜色好像深了一点,这可是和我们的肤色极不相衬呀。”
罗小坤和胥子谦同时扭头看他,而艾远却已是若无其事的撩起睡衣的袖管,将那片黑色的感应片贴在了靠近自己腋下的部位,自言自语的道:“这个地方,应该合适。”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罗小坤捏着指尖削薄的感应片,向胥子谦笑了一下,“这个,究竟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深吸了一口气,胥子谦慢慢抬起身子,直视他的眼睛,“两者皆有。这次的事件让我们措手不及,敌人在暗处,我不得不做最谨慎的防范。经过周密的调查,我们意外的在彼岸堂的内部网站上发现了许多次被同一神秘人攻击过的痕迹,虽然他巧妙的用不同的代码伪装自己,但剥开层层蛛丝马迹,我们圈定了神秘人的真实地址:就在中国南部。十三少,我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伙伴遭遇不测,当然,更不希望有内鬼出现在我的区域内,你明白吗。”
“子谦,罗小坤他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和怀疑,应该冲着我来才是。”黑暗的角落,艾远站起身来,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抬起他的眼睛。
见艾远这会儿为十三少出头跳了出来,胥子谦反而悠哉悠哉的坐回去了,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艾远,我倒不知道,你和十三少的关系,如今竟到了这样亲密的地步。”
“世事难料,不是么。”
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眸黑得见不到底,萧杀之气一闪而过就被低低的敛在眼角眉梢。胥子谦不由自主的将双手在身前交握,那种由心而发的寒冷,让他几乎难以抵御。
“请原谅,在我看来,你刚才的话很可笑。”极难得的,胥子谦收起脸上一贯保持的和煦笑容,露出凝重的表情来。“当我认识十三少的时候,他才十一岁,这些年来,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所以,你应该理解我为何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他的身边。”
“所以你其实怀疑的人是我,因为来路不明的我比任何人都要危险?”艾远瞟了坐在窗台上的男孩一眼,绷紧的脸庞一下松缓,便笑着重又躺了回去,“这很合理,我完全能够理解。”
“子谦,你是在怀疑艾远?”罗小坤忽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瞧瞧这位,又瞧瞧那位,两人的表情都有够瞧,这让男孩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会调查他吗?谦?但愿你的经费足够!哦对了,如果有调查出来什么曾让他丢脸出糗的事情,麻烦你务必转告我一下,我很乐于知道。”
罗小坤蛮不在乎的样子让胥子谦无奈。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在他的身边,是一个那么难以揣摩的人,而且,最糟糕的是,他似乎还极为信任那个人。不安的乌云,如同窗外那抹浓的化不开的夜色,无限蔓延。
“十三少,我准备亲自调查此事,你可有兴趣帮我?”
这是临走前,胥子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得不承认,这件神秘而古怪的事对于年少好胜的男孩子很有诱惑力。
“这项任务很对我的胃口。”罗小坤见艾远脸色沉沉的,不由得笑了开来,“喂,猩猩,你在生子谦的气吗?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看他平时老挂着张笑脸,一派和气的样子,认真起来那可真是六亲不认的。”
“我并没生他的气,他怀疑的很对,若我处在他的位子,只怕疑心病还要重。我只是……”艾远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抬起眼望着男孩,用那种低低柔柔的声音诱惑他,“坤,不要接这件,好不好……”
“为什么?”罗小坤丢掉手中的杯子,赤着脚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站在艾远面前端详了一下他的神色。“喂,猩猩,”男孩突然一脚踏上他的膝盖,俯身上前拽住了他睡袍的衣领,放肆的呼吸逼近他的鼻尖。“你不让我去,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关心我?怕我也出事?”
“说这种话的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害羞的依偎到我怀里来的吗?”艾远情不自禁伸手环住他的腰慢慢的收拢,另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说不出的疼爱。
“笨蛋……”最敏感的地方被手臂环绕着,男孩身子一下酸软的坐到男人的腿上。也不管这样的动作有多少说不清的暧昧,只感觉到自己是被宠爱着,黑暗中,脸蛋便有些红润润的起来,像浸染过的胭脂,在夜色中流转着诱人的光华。
气氛美好如斯,什么也不必做,耳鬓交磨间,是无穷的诱惑,气息交换间,神魂皆尽颠倒。
“艾远、艾远……”孩子气的叫他的名字,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罗小坤才不会叫他猩猩乌龟白痴笨蛋之类的称呼。这个似被遗忘的名字,其实,已经被刻在心的深处。
“坤……”艾远下意识的温柔回应着,低头看他。洗过的头发是经由自己双手吹干的,一个月未剪,刘海已是有些略长,软软的垂在额前,遮住了男孩那双秀挺的眉。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着,投下如蝶翼般的阴影,浅色的唇瓣传递着温暖的呼吸,和柔柔软软的,自己的姓名。
如此可爱的表情一下击中男人那颗自以为刚强的心,这感觉很微妙,并不热烈兴奋,只是静静地,却好似,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毫无间隙的身体之间缓缓流淌而过。
“别插手这件事,别去。”艾远看着他,难得的用上恳求的语气,“就这一次,听我的,好么?”
“我知道你为难,你这个笨蛋,我想插手这件还不是因为想替你去疑!”罗小坤亲昵的捏他的脸颊,艾远越是不舍得他去冒险,他越是开心,越是开心,便越是坚定了要去的念头。
艾远眼波如水,深深的看着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闪动,只是因为在黑暗之中,有些看不清、摸不透。
渐渐的,罗小坤敏感的察觉到那束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愈发炽热起来,就像滚烫的绳索,几乎便要束缚得他无法呼吸。
慢慢的,便有唇抵了上来,男人的唇舌坚韧柔软,既致命又温暖,每一次的研磨,就算不深入,都仿佛会带来一波即将融化的快感。
“很爱我,对么。”两个人的体温都骤然上升,嘴唇、四肢都给高温炽烤的异常柔软。男人将自己的气息热热的喷上对方耳后最敏感之处,仿佛是在诱哄着怀中青涩而情动的男孩。
“厚脸皮。”男孩眼中盈满了的笑意,在他面前坚起无名指,用拇指轻点示意着,“不过,跟猪比起来,的确是要更喜欢你这只猩猩一点点。因为你会烧饭给我吃,而那只该死的猪,只会抢我东西吃。”
“我也早就看它不顺眼。”艾远瞧了眼屁颠屁颠跟着男孩过来,奋力爬上沙发后,四脚一摊趴在他身边的那只圆圆肥肥的东西,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开来。
“等不死鸟康复了,我们就把它送走,到时,坤,你就只爱我一个。”男人开始轻轻的咬罗小坤的耳垂,像只大型的犬只熊抱着他,在耳边呢喃着,“到哪里去找比我更优秀的男人啊,坤坤,到时候,你只爱我一个,对不对……”
“比它更能吃的猪或许难找,比你更招人喜欢的人不要太多哦!我妈妈、小甜甜、高圆圆……呜……”
才数了没几个,唇又被堵住,有些抱复性的霸道,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不许喜欢别的人,”艾远牢牢的锁视着怀抱中的小家伙,用瞬间强硬起来的威胁语气,掺上一点点撒娇的味道,“就算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可以。”
罗小坤大笑着站起来,拉男人去睡觉,“你少自作多情了,就你那种猩猩般的模样,要认亲的话只好去原始森林。动物园都很难有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猩猩啊,真是笑死人咧!”
如果男孩能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一定不会这么说,更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世事原本难料。
而艾远,从始至终都没有笑。回卧室的路上,他把男孩的手握的紧紧的,似乎,一辈子也不想放开。
夜很凉。
听说,分别的夜晚,总是,特别的凉……
迷域
第二十章迷域
鸡鸣破晓,曙光熹微。
做了一个异常甜美的梦,罗小坤伸个懒腰张开惺忪的睡眼,却惊疑的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睡前与自己温柔相拥的艾远固然不见,连自己的卧室也完全变了样。
身下睡的是一张散发着淡淡原木清香的大床,身上盖的是一床半新不旧的石青色滚金边刺绣五蝠图案的织锦丝被,对面雕着松竹梅鹤的案几上,一只煅造精致的朱雀灯燃着袅袅清烟。灯花偶尔一爆,发出“哔啵”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岑寂静谧。
这是哪里?艾远和子谦,现在又在何处?昨夜发生了什么事?难道……
看着这陌生而又处处透着古怪的房间,罗小坤仿佛联想到了什么,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腾然跃起,却不小心被身上过份长的衣袍绊住了脚,“砰”的一下被床上方的横梁重重的砸了脑袋。然而,头上的疼痛,却全然比不上男孩此时心中的恐惧。
“云少!”“云少,你可醒来了!”帘子掀动,自外间进来两位纱衣罗裙的妙龄女子,欢天喜地的一左一右将罗小坤扶住。
“慢……慢着!”虽然两位女子相貌秀丽形容亲切,但此时心怀恐惧的罗小坤却半点都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用力甩开两位美女,男孩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们是谁?干嘛穿成这副鬼样子?拍戏么?艾远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带我去见他!”
“云少一醒来便想着要见皇上,果然是想念的紧。”其中身形娇小一些的女子盈盈一笑,转身取了梳妆之物复又走近来,“让翘儿先为云少梳头,真真可惜了那一头长发,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剪了去!还好新长出来的这些发变回了黑色,待留上两年,只怕比之前还能更好看些。”
罗小坤转过身,只用一个凶狠的让人望而却步的眼神便止住了那个名叫翘儿的女孩子想要凑上来的举动。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莫名其妙的话,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都透着从未有过的古怪,几要让他抓狂。
“可是云少醒来了么?”屏风后头传来一阵衣袂裙裾轻轻摆动所发出的窸窣声响,人虽未到,声已先至。
“夫人万安。”身边的两位女子恭恭敬敬的屈膝为礼,将一位气度极其沉静雍容的美妇迎了进来。
皇帝、夫人……罗小坤只觉舌苔发苦,脑袋里像是被塞满了乱草,紊乱的,再没有一丝可以思考的空间。
站在男孩身侧的美妇微微摆了摆手,待所有人像潮水般退了下去,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才轻叹了一声道:“转眼已是六年,而你的容貌……却一丝儿也没变。”
她的眼波温柔如水,但罗小坤却能从掩盖极深的地方,感觉到那一抹无法泯灭的凌人寒意。
事到如今,男孩反而沉下心来,原来,他以为他是卷进了近日针对彼岸堂的那些失踪事件中。但,如果是那些人的话,她们绝不该认错自己才是!这事,一定还有别的蹊跷!
半眯着眼瞧着眼前的美妇,罗小坤冷哼了一声道:“看来,你是这儿管事的?本来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很该一走了之。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们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居然能把我从家里弄到这个地方来!”
“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虚客气。只是,既是千辛万苦的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美妇抚着裙,款款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的道:“难道,你不正是为了那份无上的荣耀而来么?可以被这个国家最具权力的人所宠爱,享受你所能想到的、以及你一辈子也无法想像的到的荣华富贵,不正是你此来的目的么?”
罗小坤听到眼珠子都快要荡下来了,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星子,又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妈贵姓?”男孩苦着脸,“这可真是活见鬼,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啊!”
刚才还淡定从容的女子脸色瞬间转黑,绷紧的容颜更具不怒自威之势。就在她预备拍案而起的时候,却又为着那个站在自个儿对面的男孩眼中那抹好似天真烂漫又暗隐着机警防备意味的眼神怔了一怔。
“我的名讳么……六年之前,你总是跟着皇帝一道称呼我为夜夫人。”女子盈盈起身,轻移莲步行至罗小坤的面前,挽着瑶台髻的云鬓上那支攒花金步摇垂下的累累珠珞和她那如黄莺轻啼般的声音交相辉映,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直如大珠小珠直泻入玉盘的清脆。
“好吧,夜夫人,您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我并不是你想要的人。”罗小坤皱了皱眉,虽然并不清楚这位夫人在搞什么把戏,但一点很明确,他压根就不想陪她玩下去。他只想回去,回到熟悉的地方,回到猩猩的身边……
“恰恰相反,我想,你也许正是我梦寐以求等待了六年的那个人。”夜夫人浅浅一笑,如初升的太阳般光华闪动,却更有着一分别样的清冷怡人,“孩子,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如果你那么想知道的话,”看着女子含笑微微颔首,男孩无所谓的撇了撇嘴,“罗小坤,我的名字。如果你们称呼人喜欢在名字后头加个少字,那么,可以叫我十三少。”
“从今天起,请忘掉这些名字!无论是罗小坤,或者是十三少,通通忘掉,这对你有好处。”夜夫人的眼中的神色意味深长,温婉的语调却有着一种敲晶弹玉的利落与干脆,容不得人丝毫反驳。
“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名字,便叫作云笑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