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哲
第三十五章
艾远睁开眼睛，暖和的阳光从窗台上照射进来，将整个屋子涂上一层极明亮的颜色，才恢复的视觉，不免有些觉得刺目。
艾远闭了闭眼，重又睁开。环顾四周，却意外的发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他的卧室！这会儿，自己被困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而自己正对面的，便正是他卧室中央那张双人床。
床头壁橱里头搁着的都是他最心爱的东西，滑板、板鞋和各式各样的装备，每一样，都涂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色彩，无序的充满了整个空间。上面的一个格档，则摆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阿迪达斯的天赋，b洛杉矶天使队的球帽，b湖人的紫金色手链，加菲猫的镜框里，男孩一手拎着他的板一手举着座银灿灿的奖杯，正对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
没错，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卧室，他的床，两个人曾在许多夜晚并发激情火热缠绵留下无数甜蜜回忆的地方……
可是，自己怎么会被带来这里？！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开启的房门外，响起“咕碌碌”的车轮声。艾远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瞧，果然落入自己眼帘的，是记忆中那双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
“范思哲？！”最初的惊诧过后，艾远的嘴角慢慢地浮上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原来是你。”
这个自称艾华挚友，并自他去世后便一直神秘的干涉着自己全部学习和生活的人。这个一手将自己带入反恐执行局，并促使自己与罗小坤宿命般相遇的人。
此时，他仿佛仍扮演的他那个慈祥的角色，对着艾远露出了他那和蔼的笑容。但在艾远眼中，却已是能感受到隐藏在那分和蔼的笑意后其实狰狞的面容。
眯起双眸，艾远懒的假扮虚伪的笑容，直接了当的问：“不知属下犯了什么错，竟要劳动局长大驾。”
“我以为你该知道的。”范思哲微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等了很久，见艾远死活没有“明白”的意思，这位反恐执行局最高长官才叹了口气，吐出了几个字眼：“我想要的，就是你父亲的那份研究成果——基因调制分子式。”
这一次，艾远并没有太吃惊。
“范局长，我看你的样子，应该很早就觊觎我父亲那份基因分子式了吧。”
“是啊，也许，比你想像的要更早一些。”范思哲凝视着年轻人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我并没有料到，我花了那么多年苦苦寻找的东西，竟会在你的手上——悔不当初，没能重视你，是我的疏忽……”
“现在重视，也不算太晚。这不，我不还是落到您手里了么。足见姜还是老的辣！”艾远无所谓的耸耸肩，接着，又用近似于困惑不解的目光看他，问道：“只是我不知道，范局长您要这份基因调制分子式干嘛用？如果你对我父亲的研究略有所了解，就该知道，这个东西，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适用。我说您老也一大把年纪了……”
范思哲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的孩子，假如事情像你想像的那样简单的话，我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事实上，是军方看中了这项技术。基因调制能够大大激发人体潜能，提升人体的速度、力量、爆发力、瞬间反应、感官灵敏度、肌体自我修复功能、对药物的免疫力，甚至，能够穿越时间和空间。当然，我们并不指望以后战场上的兵每一个都能这么完美，正如你所言，基因改造，并不对所有人适用。但是，如果我们能有足够数量的进行过基因改造的人，对他们进行各项军事训练，并将其组成一支特种部队，可能性就大得多。”
艾远深深的吸了口气，的确，从理论上来说，范思哲的这种打算，完全是可行的。而且，如果成功的话，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来从自己身上得到分子式？如果他一开始就对自己开诚布公，自己并没有拒绝合作的理由……
艾远忍不住抬头，仿佛想要看清那白发苍苍的老者心中隐藏的秘密。他的对面，范思哲正用一双蓝得犹如极深的海水一样的眼睛盯着他，那眼神深沉幽暗如海之深渊，虽然不似刀剑般的的锐利，却让人倍感寒意。
忍不住问他：“范局长，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会和我的父亲成为朋友的，似乎，你们并没有互相认识的理由。这个问题，我八年前就想知道。”
范思哲沉默了一下，年轻人那种凝重的表情让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好吧，到这个时候，原本也不必再瞒你……”
正等范思哲仿佛要揭露某些秘密的时候，“砰”的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突兀的打开。
“局长！”蕴怒不已的艾远认出急冲冲的进来的那些人正是前天晚上绑架自己的那几个，“情势有变，那个彼岸堂的十三少已回来了，现在已到了地下车库。”
“哦？他没有去谢菲尔德？”范思哲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瞟了年轻人一眼，似笑非笑的道：“看来，你的小情人非但没有上昌西的当，而且居然赶回来救你来了。”
“只怕未必……”比卢普斯上校蹙着眉，上前一步俯身在范思哲的耳边，低声道：“局长，随同十三少一起来的除了他的同伴，还有胥子谦……”
“哦，是子谦么？”范思哲并没有觉得太意外，沉吟了一下，老者便抬起头对着他得力干将意味深长的一笑道：“好吧，昌西，把他们和我的午餐一起端上来。”
“想要享用我儿子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他母亲的意见呢……”窗台那边传来泉水般动听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有发觉，那个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的女子是怎么能够突然出现在那里。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她身上，扩张出一种磁石般强烈的吸引力来，炫耀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罗兰？！艾远惊愕的抬起眸，漆黑的眸子有那么一瞬爆发出骇人的强光，然而，片刻之后，这双眼睛就强行隐去了刹那间肆无忌惮的呐喊,恢复成一抹深邃、但同时又异常坚定的黑。
好吧，主角都到齐了么，或许，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只是，罗小坤那个家伙……真让人担心！
“天使？！”范思哲不动声色的望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温言道：“我的午餐，你可想要分一杯羹么？”
“范局长以后若是有诚意请客，最好不要把地址选在客人的家里。尤其是这种不请而来的时候……至于艾远中尉——”罗兰笑盈盈的望了一眼艾远，“范局长，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么？”
“请说，鄙人洗耳恭听。”
罗兰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光望着范思哲，低低的叹了口气，才缓缓的道：“范局长，看在我们这十几年交情的份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想要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获取什么东西可是一个很糟糕的念头。无论你最终能得到什么，只怕都没有你即将失去的多。”
范思哲听罢，突然爽朗的大笑了起来，“罗兰，你这是希望我杀了他吗？看来，你还是对当年艾华的事耿耿于怀啊！”
艾华？！艾远的心急促的跳了起来。难道，当年的事，的人，也有份参与其中么？如果是这样，那么，范思哲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难道……
“艾华博士是个明白人。不像某些人，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是个十足的傻瓜！”罗兰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青葱般的指间优雅的点燃一支烟。
艾远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但那袅袅的烟雾中，看不清她此时眉间的神色，谜一般的朦胧。
罗兰此言并不是针对范思哲，但思维敏感的他却不幸会错了意。半晌，老者敛起笑容，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你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困扰。也许，八年前，我就该杀了你。毕竟，天堂才是天使的最终归宿，不是么……”范思哲深邃似海的眼眸渐渐泛起一点波纹，一点杀机。
“想杀我的人可不在少数，范局长现在想要动手，只怕还要排队。”罗兰瞄了艾远一眼，轻松的吐出几个烟圈。随即用她那种优雅中暗藏几分凌厉的语调，调侃般的道：“不过，在局长准备下手之前，我还想规劝几句。你那个蕴酿了好几年的‘特种部队’计划，还是束之高阁的好，就算你从艾远身上得到艾华博士的研究成果，实施起来也是害人不浅。五年！你我都心知肚明，若非天赋禀异的人，改造后最多只有五年寿命！那么，难道局长是寄期望于五年之内，能够再找到一个才华胜过艾华博士的科学奇才来补救这个致命的漏洞？若是像我这样，只为一已私欲倒也痛快，偏偏局长你还要做出那种为国为民大义凛然纵然坏事做绝还要集正气于一身的样子。到时候万一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又是何苦呢……”
艾远定定地凝视着烟雾中那双看似随意其实凝重的眸子，心一下紧缩。现在，他终于明白，范思哲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动手！”被戳到痛脚的范思哲眼神一下变得阴鸷，不免有些老羞成怒起来。
正在气氛一剑拔弩张之时，一道全透明的屏障却突兀的从天而降，横跨卧室，“咚”的一声响，扬起一屋的轻尘，朦朦胧胧的将罗兰、艾远与的人隔绝在左右两边。
罗兰轻弹烟灰，肆意笑了开来，“还好年前给我儿子的卧室里装上了这款格罗内最新型号的顶尖防卫作品‘如影随行’，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尝让我可以坐山观虎斗……范局长，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艾远这小子很有演戏天份，而且，他身体适应任何药物的时间，都绝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话音未落，艾远身上的束缚已是如碎片般纷落了下来。
守卫在范思哲身旁的比卢普斯上校和其他怔了一怔，再反应过来，已是赶不上艾远那如闪电般的速度。
年轻人高大健硕的身形映在玻璃上，被阳光拉出斜斜的倒影。他的目光冷静明亮，包裹着匀称骨骼的肌肉是年轻而健康地收缩舒展，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委靡的模样。而他那双强有力的手，更是扼住了范思哲的咽喉。轻松的，就仿佛雄鹰抓住了他的猎物。
“我并无意与为敌，局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本是我行事的宗旨。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我已经没得选择。”艾远冷眼盯住举枪对准自己的比卢普斯上校，黑亮的瞳眸，几道凛凛目光极速闪烁了几下。三支柯尔特380自动手枪，二支意大利伯莱达1934型手枪，还有背后那个虎视眈眈的女人。要不是他擒贼先擒王制住了范思哲，现在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但是，即使现在他有人质在手，艾远仍然苦恼不堪。范思哲就像那烫手的山芋，而他背后的，更是深不可测的强大。要不是罗兰为了坐收渔翁之利出言道破了他的行止，使他不得不立即动手，他一定会选择更好的时机。但现在，如果真的无法避免与之为敌，纵然今天能够全身而退，那日后的麻烦，也是永无止境。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向行事果断的艾远，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不知所措了？”屏障后的罗兰，咯咯的笑了起来，“看在小坤的份上，教你一个乖！看一下你上衣口袋吧，艾远，有你派得上用尝的东西。”
上衣口袋？艾远惊讶的取出一支羊脂玉小瓶。毫无疑问，这是罗兰用她那无人能察的手法巧妙的放在他口袋中的东西。
这样的小瓶，艾远并不陌生。不久之前，他在风致远手中，曾看到过同样的一支。
“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范局长遗忘一些东西。”罗兰轻轻的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让一种魅惑般的声音缓缓的道：“你该明白，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都有好处。”
艾远自然明白罗兰的意图，她不过就是想借自己的手除去彼岸堂最大的对手，而自己，此时却已是无路可退。
“艾远中尉，要是你敢轻举妄动，我会一枪打爆你的头。”周围的几支枪，纷纷上了膛。
艾远抓紧手中的小瓶，沉吟盘算着脱身之计，就算面对五支黑洞洞的枪口，他也知道自己已是别无选择。
蓦地，他想起了他的父亲。
“范局长，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年轻人的语调轻松，但他扼住老者咽喉的手指却在寸寸收紧，“告诉我，我的父亲——艾华，他到底是为彼岸堂工作，还是为工作？”
“你的父亲——”范思哲艰难的呼吸着，微微偏过头以避开艾远的盯视，仿佛怕被那目光灼疼了似的。
“艾华……我和他认识了足有二十年，但直到八年前，我才无奈的认识到我们之间遥远的距离，他是一位科学家，而我，不过是一名政客。我无法指望一位科学家去做违背他准则的事情，他也不能指望一名政客放弃牟取权利的机会。他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当他还以为所有人都会坚守着底线的时候，我却早已步入肮脏的深处。不，艾远，你不明白！只有你父亲还站在地面上，我们，无论是我，还是彼岸堂，都在地狱里，没有人可以拯救我们的灵魂。”
“嗨，小子，你磨磨蹭蹭的还在等什么？的大队人马已经在门外了。不过——”罗兰微笑着向艾远扬了扬手臂，将她那修长而白皙的指尖上夹着的一只小巧玲珑的操纵器示意给他看，“我还有第二份礼物要送给你。”
随即，她便按下了一个钮。与此同时，门外便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刹那间，仿佛所有的物体都无法承受炸弹瞬间的压力破裂成无数碎片冲破卧室大门四下溅了开来。家具的木屑以及墙面的石灰，还有门外警卫的肢体，在艾远脚下瞬间融化成一种黏稠的腥红的液体。
艾远与比卢普斯上校亦无法抵御爆炸的冲击而卧倒在地，就在范思哲几乎便要脱离他控制的刹那，年轻人眼疾手快的将羊脂玉小瓶中的药水强行灌入老者的口中。
愿上帝拯救你腐朽的灵魂。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先撇下中尉罗兰范思哲这三方乱战，且说当胥子谦带着罗小坤匆匆赶来，正准备停车的时候，前头站着的那么一个人却让他差点将车顺拐了撞上墙。
“艾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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