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禔摩一跃而起,跑到窗边,双手刷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强烈的探照灯光透过玻璃射了进来,几个校园警卫跑步穿过广场,楼下许多寝室都亮起了灯光,学生纷纷从窗户探头出来察看情况。
他一惊,倒抽了口气,指尖在玻璃上捺出紧绷的印痕,这房间隔音很好,但他不必开窗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警铃响了,有人违规外出。」
红发男孩被挑起了欲望,已无暇管其他事情,催促道:「别管他们,我们继续吧。」
身后人的手又覆了上来,禔摩只觉说不出的厌恶,不意抬头,夜色中那张秀白的容颜清楚地映着焦急,心中翻腾汹涌,他知道自己担忧的是什么,违规外出是学院的大忌,处罚非常严重,西蒙个性谨慎,应该不会触动警报才对,只是那抹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他闪开对方的触碰,走回门边穿衣。
「今天到此为止。」
「什么?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竟然说停就停?」
「我没心情了,钱你带回去吧。」
禔摩拉开门,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慢着,谁说你可以走的?」
禔摩一声冷笑,「脚长在我身上,为什么不能走?」
「不行,你把我当笨蛋耍吗?我已经付钱了,你得乖乖让我做一次。」
禔摩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见他死活不肯离开,俊眉一挑,「你要自己走,还是要我把你踢出去?」
红发男孩气歪了脸,他的身材比禔摩壮硕得多,挡在门口不让他离开,粗鲁地朝他胸前一推,那力道相当强劲,禔摩未能站稳,整个人向后跌,砰地撞上床头柜,把上方的摆饰都撞了下来,乒拎乓啷全掉在他身上,其中一个金属相框的尖角砸中额头,当场渗出鲜血。
男孩看见血,吓得回了魂,他是颐指气使的小少爷,难以接受被人如此干脆的拒绝,不过说到伤害别人之类的事,他倒是连想都没想过,上前几步想道歉,禔摩的左手迅即伸向枕头,抽起藏在枕下的防身武器,翻身纵起,出手快如闪电,那一下兔起鹘落,男孩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柄短剑已经亮晃晃地架在胸口。
「滚。」几缕血丝从额角流下,让那苍白俊美的面容显得加倍诡艳,剑尖触在心跳的位置,碧蓝眸子里闪着狠戾神采,像是望着一只待宰的羊羔,男孩吓得腿都软了,抓住禔摩的手想让他松开,禔摩冷哼一声,五指像铸了钢似的分毫未动,他从小剑不离身,一柄剑练得炉火纯青,即使是西蒙也未必能让他撒手。
薄唇勾起寒笑,微加手劲,锋利的刀在男孩身上擦出伤口,殷红顺着剑锋滴落,在床单上印下几朵照眼的红花,右手一张,由拇指开始弯曲,倒数计时的飘渺嗓音宛如索命鬼魅,「五秒钟,给我滚。」
男孩差点没被吓掉半条命,嘴里不知喃喃念着什么,顾不得腰间的伤,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这么一折腾,盘桓在心中的焦躁感少了许多,禔摩蹙起眉,探头往下望,见几名警卫陆续走回宿舍,身边没有押着任何学生,他心中一宽,随手抹去头上红痕,走向浴室,扭开水龙头,将剑锋鲜血清洗干净。
是西蒙触动警报吗?他不像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
可若不是西蒙,又会是谁呢?除了西蒙,有谁能触动警报而不被抓到?
他坐到浴缸边,将那人洗过的水放掉,重新蓄了一池,平常在宿舍公用的隔间淋浴,要是运气不好、锅炉的热水被用完的话,还得耐着寒洗冷水澡,哪有什么机会泡澡,他缓缓将脚浸入,温热泉水暖和了冰冷的趾尖,从末梢神经一路暖上头顶,禔摩不禁满足地轻叹一声。
外头的警铃声已歇止,骚动暂时告一段落,他回眸朝大圆镜一望,额头那道口子已止了血,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还好能用浏海遮住,反而是背部跟腰部那么一撞,现在还隐隐发疼,他不悦地拧着眉,倒不是怪罪别人,只是对于自己的烦乱感到些许不解,比那个男孩更加粗暴的人所在多有,他也不是玻璃娃娃,非要求温柔的性爱不可,今天不知怎么搞的,明知道要好好赚钱,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闭上眼,决定把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明天,明天一定要接到客人,绝不能拖延,再慢就迟了。
你真的高兴吗?他想起剑子仙迹那淡定而锐利的眼神。
禔摩冷冷地笑了,想,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那个人又有什么立场过问。
那些妄想干扰他的情绪、妄想介入他的人生的人,都去死吧,禔摩始终是禔摩,那个谁也不在意,谁也不曾在意的冰爵禔摩。
禔摩一睁开眼睛,熟悉声音就在耳畔响起,红衣男孩着急地抓住好友的手,连珠炮地发问:「禔摩,你没事吧?听说你在浴缸中泡了一个晚上,还受了伤,是真的吗?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只记得自己泡在热水里,拿了条毛巾盖住脸闭目养神,后面的记忆就一片模糊了。
「这样对心脏很不好,而且容易感冒,你是不是太操劳了?」
「我没事。」禔摩疲倦地揉揉眉心,声音还带着晨起尚未完全甦醒的微哑,坐起身,右手将金发向后一梳,拿了条丝带随意束起,发现自己已穿上新衣服,淡淡瞥了希恩一眼,「是你替我穿上衣服?」
「不,我才刚来呢!那个佣人告诉我你睡在浴缸里面,是『主人』回来见到才把你抱出来的,我想他指的应该是西蒙,难道那个西蒙直到早上才回宿舍吗?他对你好吗?没欺负你吧?」
「主人的事情,别人不需多问。」维特抱着新床单走进来,对于希恩的存在有些警戒,「探望也让你探了,请回去吧,主人吃早餐时不喜欢旁边吵闹。」
听见西蒙的名字,禔摩微微一震,下意识拉扯身上衣袍,「他回来了?」
维特点点头,手肘隔开希恩,准备替禔摩换床单,一边不忘叮咛:「记得要好好感谢主人,要不是他,你现在八成已经在浴缸里泡成酱菜了……喂、等等,都说主人要安静吃饭,你还去吵他……」
禔摩冲到餐厅,暖暖的朝阳透过落地窗,洒在摆满丰盛美食的餐桌上,年轻皇者坐在上位,手里拿着份报纸,正安静地翻看,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衬衫,只在外面罩了件较为轻薄的蓝色西装外套。
他大步上前,故意挡住阳光,声音不知不觉高了起来,「辛苦一整晚,终于回来了啊,闍皇大人。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即使刻意改变称呼,语气中的嘲讽仍昭然若揭,彷彿想用几句带刺的话狠狠在对方身上戳几个洞似的,西蒙也不发怒,啜了口咖啡,眼神压根没离开原本的报导。
见他相应不理,禔摩深吸口气,又道:「昨天违外警报响了。」
他翻了一页报纸,事不关己地悠然应对:「哦,是吗?」
禔摩轻哼一声,「只可惜警卫没抓到那个违规的学生,让他逃过一劫。」
西蒙倒是笑了起来,「冰爵禔摩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校警那边了?」
「闍皇西蒙什么时候疼惜起女人来了?」
「你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已经超出了应有的范围。」
锐利目光落在西蒙白皙的颈项,快速逡巡了一趟,却没有之前看过的张扬吻痕,他移开眼,伸手抓起一个洒着糖霜的甜甜圈,咬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只是很好奇,谁可以让西蒙如此大费周章,你应该也明白,若让闍城的敌人知道西蒙在外有个非我族类的情人,结果一定精彩可期。」
「她的事,你不用插手。」西蒙又将注意力放回报纸上,「当然,如果消息走漏,我很快就可以查出来是谁放的风声。」
感觉话锋隐隐针对着自己,禔摩脸色一变,「你是什么意思?」
西蒙转了转咖啡杯,示意守在一旁的维特过来添加,「现在轮到你来解释,床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禔摩不悦地低下头,他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向西蒙说明昨晚的事情,耸耸肩,右手拿起玻璃罐,将维特新买的巧克力麦片倒进碗里,再加入半壶冰鲜奶,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桀骜不驯的态度似乎磨去了皇者的耐心,俊眉一抬,掌心挥动,一个方盒子摔在禔摩眼前。
「他是新生吧?需要把这个还他吗?」
禔摩垂首望去,是昨夜抽过的香菸。
他微微一僵,不知对方有何用意,硬着嗓子回嘴:「是不是新生关你什么事?你想威胁我吗?」
西蒙抛下报纸,起身,一步踏到禔摩跟前,右手扫开那覆额金发,男孩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之下,野性瞳眸轻轻瞇了起来,冷笑道:「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只要有钱,谁都可以?」
禔摩挑衅地反瞪回去,「说过互不干涉,现在这算什么?」
寒光一闪,西蒙不知什么时候拿走了禔摩藏在枕下的短剑,五指轻握剑柄,剑身贴在禔摩冰凉的颊畔来回摩挲,嗓音沉了几分,「我允许你带男人进来,不代表可以让你肆无忌惮地玩危险游戏。」
「几滴血而已,比不上深夜外出来得危险。」
「是吗?」大掌抚上那瘦削的腰枝,下移几公分,用力一掐,正好是禔摩昨晚撞到柜子的地方,他醒来时就发现伤处乌青一大片,现在又被西蒙的手劲一折腾,疼得禔摩整个脸都揪了起来,好不容易忍住没喊出声,眼角却逼出了痛楚的水珠。
「还知道痛?」西蒙的眉嘲笑地挑起。
禔摩咬咬牙,「把剑还来,任意拿我的东西,闍皇大人不怕人家笑话吗?」
西蒙扯扯嘴角,一旋身,将剑抛回餐桌,「维特,过来替他包扎。」
禔摩很快接口:「不需要。」
维特脚步一顿,似乎有了几秒钟的犹疑,西蒙眼神转厉,「禔摩,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禔摩不再理会那主仆二人,迳自走回房间拿琴谱,他今天要团练,没道理在这边跟他们继续搅和,没想到一关上门,西蒙就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贴布。
「衣服脱掉。」
禔摩冷冷一笑,将琴谱抱在胸前,「你难道还怕我死了?」
「自虐并不能填补空虚。」
「你又懂什么?滚开。」
西蒙竟低声笑了,在两人擦肩而过时阻住他欲走的脚步,垂头,在他耳边呢喃道:「还在生昨晚的气?」
禔摩用力一挣,「去他妈的我生什么气?」
「气我让你做不成生意?」
禔摩一愣,心里那张空白的画布像被滴了一点墨,黑色痕迹如蛛网般渲染开来,似乎隐隐约约想通了什么,内心深处又不愿想得太过明白,索性别开头,「是那个人太无趣,跟你无关。」
大掌蓦地贴上对方前额,确认温度没有异常以后才放下,嗓音放缓,「你身子太冷。」
禔摩想起今晨自己是赤裸着身体被眼前这个人从浴室抱回床上,莫名别扭了起来,「我从小就是这样。」
「衣服脱掉,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禔摩顿了几秒,终究将衣服拉开,让西蒙帮自己贴上药布。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大概也不习惯做这种事,沉着而专注的呼吸声在禔摩耳膜边振动,像只搧翼的蝶。
他先贴了后背,再来是腰部,最后才绕到禔摩正面,不同于昨日情欲挑逗的正面交锋,西蒙的手周延而不逾矩地在他每一吋肌肤上熨贴出烫人的隐痕,那足以引发颤栗的触碰像温柔的火焰,隐蔽而又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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