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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我斜下方凹进岩壁的平台了么?爬过去!”弦玥强忍着肩头的剧痛说道。冷汗再次浸湿了他身上破败而又肮脏的衣饰。阴冷的山风吹过,刺骨的冰寒。

  有了足够的光亮,弦玥才发现。在离他悬吊之地不远,有一处岩壁内陷较深。因而形成了一块方圆不足四米的平台。由于整个平台好似山神的嘴巴一般,深陷在峭壁之中。除非像他这样一跃而下,否则无论从崖顶或是崖底都无法看见。显然此处是目前最好的栖身之所。

  听到弦玥的要求,澜渊迅速的爬荡了过去。待他站定,弦玥也开始慢慢的下滑。由于右臂已然脱臼,吃不住力气。快到平台的时候,弦玥唯有依靠腰腿的力量。一蹬一扭,整个人便扑在澜渊身上,跌作一团。脚落到实地,心神不由也跟着一松。随即便再难抑制昏迷的侵袭。

  弦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一切痛楚、疲惫都仿佛消失了。混沌中,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你还站在那里干吗?赶快过来!”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在弦玥身侧响起。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熟悉的沉稳眼瞳。

  “苍?!”弦玥讶然。

  没等弦玥缓过神来,身后便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队长!”随即一个修长而又稚气的身影,便直直从弦玥身旁走过。带着些许畏惧,规规矩矩的跪在苍脚下。

  “弘?!”弦玥难以致信的看着跪倒在苍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年。一股淡淡的恼怒浮上心头。

  “你承诺过我,让他离开。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弦玥微皱起眉头,不解的望向苍。

  苍没有理弦玥。奇怪的是,弘也没有理他。

  弦玥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这两人从方才起,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惶惑间,门外又进来一人。

  “队长,事情办妥了!”

  “秋!”弦玥对着那个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男子唤道。但他的视线却直接穿过弦玥,落到了苍的身上。

  “过来吧,这一天我们等得太久了。”苍轻声叹息。一把推开弘,起身向墙边的书架走去。那里是苍的一处暗室,向来只有弦玥能陪他进去。但此时弘却飞快的起身,跟了上去。将一件长衣披在苍肩头。秋也捧着从进门就一直托在手上的木盒跟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弦玥呆呆的站在原地。抬起的手,在自己的视线里也没有留下一丝的光影。

  难不成,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还是弦玥的灵魂真的回来了?思索间,一阵不安突然袭上心头。若这一切是梦,那做梦的到底是谁?是苍的徒弟,还是青丘的弦玥?他又是谁?是雇佣兵玥梦中的弦玥,还是弦玥梦中的玥?混乱中,弦玥突然放声大笑。笑出所有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颓丧与萧索。之后便只剩下纯然的洒脱。梦又如何?在这世上,有谁能确保自己没有活在别人的梦里?

  心念一转,眼前的景物又起了变化。宽大而空荡的房间,布置得倒像个灵堂。苍一身黑衣的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合金的匣子。弘和秋手托一块宽大的红布,静静的跪在他身后。

  “玥,你看到那块红布了吗?”苍的声音柔柔的荡起。

  “看到了。”弦玥微微迷惑的回答。随即想到,他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想来苍的话,也不是对着弦玥说的。

  “我曾答应过你,要用这些叛徒的性命为你报仇。半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办到了。这块红布是那些叛徒,七十人心头之血染成的。只有那样的色泽,才适合我的乖徒弟啊!”苍淡淡的笑着,挥手让弘将红布铺开。接着打开手中的匣子,从中取出一颗人类的心脏,轻轻的放在红布中央。

  看着那心脏上的子弹穿过的洞口,弦玥不由苦笑。自己真的只适合死亡的色泽么?所以苍才特意留下他那颗曾被贯穿的心脏,用仇人的血色祭奠。但如果他知道,弦玥其实并不太在意那次的死亡,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队长,新的雇佣兵已经训练好了。统领让我问您要不要见见?”弘小心的说道。

  “我有你们就够了!”苍淡淡的回答。

  “可是……”秋咬了咬牙,说道:“按规矩,我和‘弘已经已经离开过一次便失去作作为您手下的资格了!”

  苍不屑的轻哼。“兵团规矩只是为了保证雇佣兵的客观立场。我让你们留下,不过想让彼此都能留住那些淡得就快要消失的回忆罢了。在这种情形下,让你们负担玥留下的工作没什么不可以的。何况新的长老对你们,可不会像玥一般仁慈了。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新的长老欺负吗?你们是玥的兄弟,除了我,没人可以欺负!”冷硬的语气带着无人能动摇的坚决。

  弦玥欣慰心想【你在用你的方式替我守护吗?】弦玥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慢慢的笑了。或许真的不用他惦念了。谁说在这个时空弦玥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他不是在这三人间留下一道牢固的羁绊吗?想来这羁绊足以让他们彼此支撑着走下去。

  “弘,把火点着。我们送玥最后一程!”苍挑了挑下巴,肃穆的神色中带着些似有似无的惋惜。

  包裹着心脏的红布被浇上汽油,点着了。火光中是三双明亮而又专注的黑瞳。弦玥的心中逐渐有种温暖的感觉包覆上来。但令弦玥沮丧的是,这温暖似乎慢慢有些过头了。他的周身都像是被沸水浸泡着,被炭火炙烤着。身体上如虫蚁噬咬般的痛麻。

  弦玥心中惊呼【见鬼!这火竟能烧到我不成?】高温将眼前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斑斓,弦玥忍不住重重的闭上眼睛。

  心念一转,眼前的景物又起了变化。“玥!玥!”隐约中仿佛有人在唤弦玥。弦玥努力在一片浓黑中寻觅。渐渐的,一点点莹光在他眼前亮起。恍惚中,一个年轻男子在他眼前成形。弦玥的意识逐渐开始清晰了。

  对方周身邪气肆意上下打量着弦玥,嘲讽一笑眼中满是邪意“我故意引来的弦玥,确是个只剩半身的躯壳,真是令我失望!本想在法器的作用下,将你我二人带回曾经决战之时。我要抹杀掉,输给你的事实,亲手将你毁灭。如今的你,真是令我提不起斗志。就算杀了你,也无法弥补心中的遗憾,所以你不能死。”

  弦玥防备后退一步,戒备看向眼前煞气肆意的白发男人“过去的种种,我早已忘却,包括你这个人和打败你这件事,你究竟想做什么?”

  男人扬天哈哈大笑,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我是你的黑暗,是你永远不会苏醒的噩梦。”

  ……!!!

  “等你真正变回完整的状态,我再来找你。我们是一生之敌,你这一生直到死,都不能逃出我制造的黑暗。好好活着吧弦玥,何时真正的你归来,献上全部的实力,我再来与你最后一战……”

  “玥儿!玥儿!”再入耳,竟是澜渊微带担忧的声音。眼皮变得如石头般沉重,弦玥咬牙睁开一线。澜渊焦急的脸孔便出现在眼前。

  弦玥有些茫然,环顾四周【梦,醒了么?那为什么身体里好像还有火焰在灼烧?】

  “我睡了很久吗?”嘶哑的声音,难听得像是被沙石碾过。

  “玥儿,你发烧了。”澜渊慢慢的将弦玥扶坐起来。

  弦玥心中暗骂【该死!我说怎么会浑身发烫。还以为“散魂”的毒性发作了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弦玥抓住自己的右臂,用力一推,将关节上了回去。肩头已有些肿胀,脱臼的状况应该持续了些时间。

  “玥儿大概昏了不到半个时辰。”澜渊小心的托着弦玥的肩背,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但无论他怎么小心,总还是有一两处闪躲不开。澜渊微微颤抖着说道:“刚刚玥儿的呼吸停了,我以为……以为玥儿……”

  “放心!没把你这小子弄上去,我不会死的!”弦玥艰难的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若我就这么死了,以你的倔性子,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澜渊闻言呆住了。少顷,一丝黯然爬上了他的眉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上玥儿,只会给玥儿添麻烦。”

  “你沮丧就有用了吗?若是觉得自己没用,就努力让自己有用起来!你可是大家用命换回来的。他们死得值不值得,端看你要如何替他们活着了!”想要冷冷的回答。

  或许弦玥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安慰别人,但从澜渊逐渐坚定的眼中看去,他显然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从我腰后的暗袋中,把绿色的药瓶拿出来。先替我简单包扎一下。”弦玥缓缓闭上眼睛吩咐。将自己一身的伤口全部交给澜渊处理。开始闭目养神,打算等天黑便带他离开。这里无食无水,缺医少药,不趁着还有意识拼一下,等体力消耗完,两人俩都得完蛋!

  澜渊再不废话,迅速开始为弦玥包扎。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弦玥勉强起身,从暗袋中摸出一个红色的锦囊,吩咐澜渊不要打扰。澜渊郑重的点头,坐到了一旁。

  锦囊中装着三颗药丸。这是自己曾经中毒那段时间,弦玥与太医们成天厮混,胡乱试验弄出来类似兴奋剂的东西。吃下一丸,可以在近一个时辰里内力倍增,精神百倍。但之后就会浑身疼痛,手足无力。这药的毒性对身体的损害很大。只是此时的弦玥,却不得不依赖它。

  捏开蜡皮,将药丸一口吞下。干涩的喉咙几乎无法支撑这简单的吞咽动作。没过一会,一股暖意便从腹中升起。但随即腹中又迅速升起一道阴寒的气流,狠狠的向那股暖意冲去。原本毫无动静的内息,突然变得像发了疯的老鼠。在弦玥体内左冲右突,不住的冲撞。弦玥再也忍不住,一连数口鲜血吐满了衣襟。守在一旁的澜渊惊呼声方才出口,又立刻自行压抑回去。一时间,狭窄的空间里,只听得到弦玥粗重的喘息声。

  弦玥的心已沉入谷底,难道这药和“散魂”起了什么化学反应么?若连这最后的手段也起不了作用,就真的是天要亡我了。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不可能带着澜渊生离此地。绝望间,胸前忽然有一道温和的凉意透入肌体。腹中狂暴的药力竟好像找到了组织的地下党,前仆后继的加入到这股凉意之中。那凉意也不分冷热,照单全收。每当寒气吸收得多些,它便会自动靠向暖流。待热气吸多了,便又靠回来些。不多时,两股力量竟叫它吸了个干净。随着那两股力量的消失,弦玥惊喜的发现,体内渐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灵力在枯涩的经脉中缓缓流动。而且在他的控制下,明显有变多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散魂”的毒,竟叫他误打误撞的解开了么?以毒攻毒弦玥倒还可以理解。但关键的那股凉意却是从何而来?睁开眼,弦玥伸手向凉意产生的地方摸去。入手却是一块光滑的圆形玉坠。

  军煞?弦玥诧异的将石牌摘了下来。刚刚吐出的血渍,将半透明的军煞染得处处红斑。弦玥随手在身上擦了几下。拿出一看,军煞竟依然是那种血渍斑斑的模样。血色像是渗进玉坠的缝隙中一般,擦之不去。看着军煞上血红的纹路,弦玥心中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抬起手,将军煞迎向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夕阳透过军煞照在他手上。手背上隐约出现了几个字迹。没等弦玥全部看清,天光已然隐去。

  看来要等天亮了。弦玥摇头将军煞戴好。没想到几口血就能解了军煞的秘密。虽然还弄不清凉意的来由,弦玥也不免暗自欣喜。殊不知,一次天大的机缘就这么与他擦身而过。

  很久之后弦玥才知道,这军煞原是青衣阁阁主传承的令符。每次传承时,都要由上任阁主调配出一种特殊的药剂,给传承者喝下。然后再将传承者的鲜血涂于石上,方能显出文字。而这军煞特异之处也在于,玉石上的字迹在两个时辰后,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任你刀砍火烧,再不会出现。蕴含特殊药物的鲜血会激发军煞中的能量,为传承者伐毛洗髓。之后,传承者修为起来便事半功倍。但这股能量每隔二十年方能激发一次。玉石上的字迹也是二十年一现,哪里由得弦玥想看就看。说起来,弦玥这次死里逃生实在是侥幸之极。“散魂”与自制兴奋剂的药性相冲。弦玥脆弱的经脉根本经不住暴走的灵力。眼看就是个经脉尽断、七窍流血的下场。幸运的是,凑巧这两种药中竟含有青衣阁传承秘药的成份。弦玥又凑巧将血吐在了军煞上,将它的能量激发了出来。这才救回了自己的性命。经过这次的冲击,借由军煞修补的经脉,变得更加强韧而宽大。对弦玥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灵力起码提升了两个层次。只是以弦玥此时的状态,还体会不出这些好处罢了。

  弦玥转过头,对澜渊笑道:“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玥儿,你没事了么?”直到弦玥对着他微笑,澜渊才慢慢松开呼出一口气。

  “是啊,你不用担心,我死不了的。”弦玥轻轻的叹息。靠在澜渊入怀中,一点点掰开他已攥得青白的手指。

  “摸摸看,我的心还在跳。”弦玥将他的僵硬的掌指摊开,贴在自己的心口。从以前弦玥就发现,澜渊很喜欢触碰他的身体。每次总会弦玥心情好时将他抱入怀中。或许是很缺乏安全感吧,所以才会特别依赖他人的体温。

  “我不怕,玥儿……很热……”澜渊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热……么?”弦玥暗自苦笑。应该是发烧的缘故吧。他现在的状况依旧糟糕透顶灵力虽然找了回来,不代表失去的血液也可以回来。更不代表伤口的炎症可以不药而愈。但再怎么说,比之方才已是好了许多。起码带澜渊离开这里没有问题。

  “从身后跟紧我,我们马上离开。”澜渊立刻照办。弦玥用力握紧澜渊的手,缓缓的推动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力,仔细体味那些依旧在他经脉中流转的凉意。似是每每被那凉意冲刷过一遍,身上的痛楚便少上几分灵力的运转也就愈加顺畅。弦玥不再耽搁。提气纵身,借助身上装置的帮助,一点点爬上崖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弦玥终于将自己与澜渊弄上了崖顶。这可真是下去容易,上来难。跳崖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凌风飞舞的快感,攀岩的时候就只剩下欲哭无泪的辛劳了。待上得崖来,弦玥已几近虚脱。但却不敢在这是非之地多作停留。勉力拉着澜渊继续逃窜。直到弦玥刚得回的灵力由于凝聚的速度远低于使用速度而基本消耗一空。两腿也如同灌了水泥一般,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澜渊,你不是一直想当个有用的人吗?”弦玥靠着树,缓缓的滑坐在地上,喘息着笑道。

  “玥儿需要我做什么?”澜渊半跪在弦玥身前问道。

  长时间的高烧,让弦玥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们已经脱离了纥冬山脉,接近异界白虎国的交界。莫离的兵马受地域所限,应该不会追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想办法了。”弦玥淡淡的笑着,再没有一丝气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我明白!”恍惚中,听见澜渊在弦玥耳边坚定的低语。弦玥安心的在他肩头放软了躯体。不可否认,他从崖顶一跃而下的决绝虽然愚蠢,但却令自己脆弱得已不堪一击的信任,重又燃起一丝温暖的火焰。否则以弦玥的性格,又怎会容许他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刻,还能活着靠自己如此之近。

  作者有话要说:悬崖之中借助军煞脱胎换骨的弦玥和生死相随的澜渊,两人之后又会遇到什么?

  第114章化妖

  弦玥将身体的重量交了大半给他。手臂搭着他的肩背,头就靠在他的颈侧。迷朦的眼中,是澜渊不住脉动的血管。灼热的体温在彼此的肌肤上不住传递着,仿佛血脉相连一般。

  背负着弦玥交待给他的责任,澜渊的步履还是坚实而又稳定的。感受着他的决心,弦玥淡淡的笑了。或许有一天,这个温柔而又霸道的男子真的能成长为自己肆意翱翔的羽翼。

  弦玥的好运气虽然用完了,但澜渊的显然没有。挨不到里许,他们两人便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几户人家。这几户人家的汉子大多是山上的猎户。彼此间也全都是亲戚。弦玥听澜渊顺口编了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不过是什么遇上山贼,弟弟受了伤。与家人走散,找不到出山的路之类的。

  幸好这山中民风淳朴,加上他扮可怜的功夫一流。为他们开门的大嫂没有多问,热情的把他俩让到屋内。不但白送了食物和饮水,更是将屋内唯一的一张床让了出来。专门给弦玥这个伤员享用。自己与丈夫借住到其他几户人家去了。

  无论在哪一个时空,弦玥都不曾遇过如此平实质朴而又不计回报的热忱。一时间,真有遇到活雷锋的感慨。倒是澜渊仿佛见过这种世面。诚恳的道谢后,便心安理得的留了下来。后来弦玥才知道,无论是哪一国的猎户,大都以山林守护者自居。若是在山中遇到路人需要帮助,每一个猎户都会无偿的提供食宿,并送出山去。在他们的眼中,根本没有什么国家民族之类的桎梏。有的只是单纯对生命的尊重,无论是诞生或是消亡。因此便是澜渊不编那些俗套的故事,他们的待遇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从入村开始,弦玥便扮作无力的将头脸隐于人前。一切的应答都交由澜渊负责。这些猎人虽久居深山,此地却绝非消息闭塞的世外桃源。以澜渊的品貌,即便是衣衫褴褛、疲饿不勘,依然引得那憨实的妇人啧啧称赞。好在他做事向不张扬,识得他的人并不算多。但弦玥的样貌却在青丘中传说颇多,见过之人也不在少数。若这些山野中人不识轻重,将他的消息泄了出去。落到有心人耳中,不难推测出他尚在人世。说老实话,弦玥不是没动过杀念。这几户人家住得隐秘,想来与外界往来不多。弦玥若狠下心,将他们杀个干净。单以屋中储备的物资已足够他养好伤势。此时队员们早已离去,除了澜渊,弦玥已是孑然一身。一旦他伤势尽去,莫离便是倾一国之力又能他何?只是此举到底不合他的心性。弦玥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再怎么嗜杀成性也未曾因一己之私而夺人性命。何况是这些洋溢着温暖笑容的生命。既做不到全然的狠绝,如今也只有祈祷在他伤愈之前不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身体一接触到床铺,弦玥便再压不住疲累的侵蚀。叮嘱澜渊不要让外人见到他的样子后,弦玥立刻沉沉的睡去。澜渊生死相随的举动还留下了另一个好处。经此一役,弦玥的防卫本能居然认可了他的气息。这使他无意中成为弦玥十三岁以后,第一个可以在他睡着后,平安接近自己的人。这也意味着在身边有他的情况下,弦玥也可以真正的睡上一觉。

  其实还有一点是当时的弦玥不知道的。他会如此渴睡,固然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所至,更重要的原因是军煞对他经脉的改造并未结束。一次真正的休眠对这次改造的结果至关重要。

  只不过,这一睡便是两天两夜。其间弦玥便像是个拣到巨款的穷小子。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不受控制的活化到极至。它们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用尽手段将体内所有的凉流占为己有。弦玥在梦中犹如看戏般注视着这些巧取豪夺。早将时间的流逝抛诸脑后。直到每一丝凉意都被瓜分殆尽,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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